《长梦难醒》旧巳南

4、碎冰蓝与银玫瑰

　　高二暑假的最后几天，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开学的紧张气息，但更多还是被夏末的慵懒和一种隐秘的期待填满。

　　微信对话框的聊天记录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她们的关系，像一株在夏日高温和频繁交流中悄然抽枝的植物，日渐亲密。

　　付清是那种感情外放的人，瞒不住事，都要把家底全部告诉程琳。程琳的回应则含蓄的多，但付清的每一条消息，她都会认真看完，然后给出简短却用心的回复。

　　这种相处模式成了习惯。付清依赖程琳的安静可靠，程琳也喜欢付清的热烈鲜活。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像齿轮，一个动，另一个自然就有了回应。

　　开学前一天下午，天气闷热得让人心浮气躁。付清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几圈，看着桌上终于写完的作业。

　　要感谢一下本场MVP，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付清：程琳，谢谢你的辅导，这几天把你累着了
　　程琳：没关系，我自己不也顺带复习了
　　付清：明天开学，校门口见，我有东西要给你
　　程琳：什么东西？
　　付清：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程琳向来拒绝不了这份热情。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书桌角落一个小心存放的盒子上。

　　里面是一朵花，不是鲜花，是永生花，花名为碎冰蓝玫瑰。花瓣是那种清冷的、带着一点点灰调的蓝，边缘晕染着极淡的白。

　　这花是逛街时一眼看到，就觉得这颜色…很配付清。像她给人的感觉，明亮耀眼，却又带着点不为人知的清冽。

　　她也想送给付清，只是一直没找到契机。付清的消息，推了她一把。

　　第二天清晨，暑气未消，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熙熙攘攘，久别重逢的同学三五成群，笑声和打闹声此起彼伏。

　　程琳到的稍早一些，站在校门旁一株大樟树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方形小盒子。她看着付清常走来的方向，手心有些出汗。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付清来的晚，人挤人，跑的额头冒汗，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程琳下意识地把拿着盒子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现实里，和自己观察一年的人，第一次，这么亲密。

　　付清几步跑到她面前，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夏日的热度。她二话不说，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到程琳手里。

　　“不准不收。”

　　程琳有些无措地看着手里深蓝色的丝绒小盒：“…这太…”

　　“打开看看。”付清催促道

　　程琳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地先开盒盖。盒子里黑色的丝绒布上，静静躺着两枚银戒指。

　　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是极细的银环，设计简约流畅。一枚戒指的戒面上，镶嵌着一朵小小的盛开的玫瑰，由细小的碎钻拼成，精致闪耀。另一枚相对素雅，只在戒圈上缠绕着玫瑰藤蔓的纹路。

　　“哇！好漂亮！”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恰好看到，忍不住小声惊呼。

　　程琳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付清会送戒指，而且还是…一对？

　　付清似乎看出她的惊讶与局促，轻笑一声

　　“镶钻的归你，素一点的归我，我们这叫情侣款，不对，是友谊至上。”付清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改口，耳尖悄悄红了。

　　程琳看着盒子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枚戒指，又看看付清有些不好意思强装镇定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酸酸软软的。

　　付清总是这样，用她横冲直撞的方式，把温暖和在意直接塞到她手里。

　　“谢谢…”程琳的声音很轻。她小心地合上丝绒盒子。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摊开掌心。

　　那个朴素的方形小盒子露了出来。

　　“这个…给你的。”程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脸颊也染上了薄红。

　　付清怔愣几秒，诧异的接过盒子：“琳琳有心了。”

　　虽然表面镇定，拆盒子的手速却很快，是一朵花。在清晨的阳光下，它散发着一种静谧、独特又略带疏离的美。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冰凉的花瓣，抬起头，笑意盈盈看向程琳。

　　“碎冰蓝玫瑰？”付清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程琳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嗯…永生花，不会凋谢的。”

　　付清的目光在程琳微红的脸颊和那朵清冷的花之间流连，最终，她把花盒收好。

　　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取出那枚镶钻玫瑰戒指，不由分说地拉过程琳右手。

　　“带上试试。”付清的动作带着她一贯而来的干脆，指尖温热，轻轻托起程琳的手。

　　程琳没有抗拒，只是心跳如鼓。付清低着头，专注地将戒指套进她的中指，冰凉的银环贴上皮肤，带着付清指尖残留的温度。

　　那朵小小的钻石玫瑰在她指尖闪着微光，像一个浪漫的夏日承诺。

　　付清给自己也戴上，伸出手，在程琳面前晃了晃，银色的藤蔓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细碎的光。

　　“罩着我呀，小学霸。”

　　校门口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退朝，只剩下指尖的微凉和心底涌上的、陌生而汹涌的暖意。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无比真实的笑容。

　　“嗯。”她应了一声

　　这个夏天的记忆，都被封存进那朵永不凋谢的花里，也镌刻在这枚小小的、带着玫瑰印记的银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