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肺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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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灼人的日光洒于课桌中间的书上，两个少年皆撑着头，目光落于同一处，认真听着枯燥乏味的物理课。
“--叮铃铃。”
吴暑回头看了看钟，又看了看表，最终叹了口气，收拾教具走出了教室。
他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里乱成了一锅粥。
“齐哥你们认识啊？”
“帅哥加个微信！！”
无数人挤到齐暮和严旸桌前。
严旸被吓到，拿出手机一个一个地加。
齐暮给同学们让位，起身靠在窗边，看着被人群拥簇的严旸，默默拿出手机，快门按下，阳光作伴，中心是全身黑的少年被人群拥簇，他唇角翘起，举着手机。这是他记录哥哥的第一张照片。
“严旸，对对对，一个日一个额……”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在桌上划了几道，“对，这个旸。”
“同学你字真好看！”
“啊？谢谢谢谢。”
待预备铃响起，众人散去，齐暮方才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伸到严旸面前：“哥，我们还没加好友呢。”
严旸愣神，还未从刚刚人群拥簇的状态缓过来。他抬起手机一扫，刚好伴着上课铃。
齐暮满意地收手，掩下笑意，将手机放到抽屉中，偷偷看。
严旸的主页很简洁，朋友圈空白一片，头像是迎着阳光拍的银杏树，或许时间太久了，泛着模糊。他目光向上一瞟，Y?。严旸，YY。
这很严旸。
另一边的严旸已经拿起笔听课了，可脑海里还是呆木头的主页，大海、Q、朋友圈里和三花猫的合照。他撑头，眼眸微弯，他不在的这五年，呆木头也过得很好。
仲夏炎炎，不到正午便已使人一身黏腻。
齐暮实在热得受不了，将袖子撸起，转着笔，抬头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题。
反观旁边，严旸毫不遮掩的撑着头睡觉，眼镜滑到鼻尖，眼下的乌青几乎遮不住。
数学老师是个临近中年的妇女，她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重点选择题，接着环视全班，最终目光落在严旸身上，愤愤开口：“最后一排，戴眼镜那个，对，就是你，这题选什么？”
严旸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黑板，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不知道讲的是哪道题。
教室里老式电风扇吱呀作响，试卷翻动、笔触桌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同学们看向严旸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情，被楚魔头逮到可没好果子吃。
齐暮叹了口气，放下笔，伸手抢过严旸的眼镜戴上，不适应地扶了扶镜框，随后起身答道：“选A。”
严旸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醒了瞌睡，抬头看着齐暮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愣了神。
楚娟看愣了，呆在讲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又因站起来的人是齐暮，她最终扶额：“行，坐下吧，让你同桌好好听课。”
台下哄笑一片，只有齐暮坐下，眸中尽是温柔，他摘下眼镜还给严旸：“好，好，听，课。”
严旸笑容藏不住：“遵命。”
“严旸，校服。”下课后吴暑特地跑来班里送校服。
“我天，大帅哥也要变绿头苍蝇了。”刘珂抱着薯片看热闹。
“什么话，你看咱齐哥穿着不也挺帅的么。”
“谢谢老班！”严旸接过校服，展开，绿白配色闪瞎了他的眼睛，看到树立六中智慧果的校徽后，脸上透出匪夷所思的笑容，“不是，咱学校校徽，是个智慧果？”
“哈哈哈哈哈哈，旸哥你烧香拜佛吧，这是校徽评选里最好看的一个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说穿上像绿头苍蝇了，”严旸边说边往身上套，“哎有镜子没啊，我照照？”
围着看热闹的人都看愣了。
“不是，买家秀和卖家秀啊。”
“？他怎么没变绿头苍蝇？”
“我靠，更帅了。”
齐暮坐在旁边偷笑，被严旸发现后，一把搂在肩头：“笑什么？丑？！”
镜子拿来后，严旸边搂着齐暮边端详：“还好，甚至还有点……显白？”
围观群众们一哄而散。
“靠我服了，帅的人穿什么都帅。”
“咋就我穿着这么丑啊？！”
“因为你人丑！”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放学。
齐暮收好书包后拍了拍严旸：“哥，起来回家了。”
严旸揉了揉眼睛，最后一节语文课实在太催眠，他趴桌子上睡了一节课：“就放学了？”
“是，回家吃饭了。”齐暮也不等他，跨出座位就往外走。
“哎等等我！”严旸大步跟上他。
“呆木头，问你个问题。”
齐暮回头：“说。”
“为什么是大海？”
“？什么？”
“头像啊。”严旸抬手摘下一片银杏叶，盖在眼前，遮住太阳。
齐暮抿唇，半晌才回答：“因为喜欢。”
“那你呢？为什么是银杏？”
“我？因为…喜欢！”严旸把树叶插到齐暮发间，哄笑跑开。
齐暮不明所以，抬手一摸才反应过来，眉眼里染进了暖意。
“哥，今晚壳子过生日，晚饭我不回来吃了。”
“？谁？”严旸捏着笔疑惑道。
齐暮解释道：“就早上说你要变绿头苍蝇那个。”
“奥，行，去吧，早点回来。”
恰好放学铃声响起，班里乱成一团。
“双休！！！！”
“天杀的晚自习！哥终于不用上了哈哈哈哈哈。”
刘珂他们勾肩搭背的招呼着人往外走。
齐暮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着严旸挥了挥手。
严旸微笑，抬手让他赶紧去。
人群散去，班里只剩严旸一人。他慢慢收好书包，迎着夕阳走了出去。抬手关门，锁住了一室的余晖。
晚上十二点。
徐女士已经睡了。齐女士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看了几眼手机：“这孩子，这么晚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这时，严旸的手机响起。
“皇上~有本启奏~”
严旸一阵尴尬，无力的指了指手机：“齐姨，我接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刘珂：“旸哥，齐哥喝醉了，我打车送他过来，你方便来接他下不？你家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严旸捏紧了手机：“你跟司机说半帆小区D区就行。”
随即转身对齐女士说：“齐姨你先睡吧，我去接他。”便转身开门出去了。
夏日的夜空万里无云，月光皎洁，撒下一片余晖。
严旸沐浴在月光下，摆弄着手机，戴起的帽子难掩他皱起的眉头。
[大奔：咋样啊严子，新学校好玩不？]
[大奔：见到你弟了没？]
严旸中午顾着陪齐暮，没看到消息，他勾唇。
[Y?：还好，嗯。]
车灯撒过，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刘珂探出脑袋，看到严旸后才打开车门，将齐暮扶出来：“旸哥不好意思哈，我们不知道齐哥酒量不好，就没控制住…”
严旸接过齐暮，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拿着手机扫了付款二维码：“没事，生日快乐，钱我付了，回去吧。”
待出租车走后，严旸将手机塞进衣兜，低头看着喝的烂醉的呆木头。
刚好齐暮清醒了一下，挺着张被醉意熏红的脸，抬手戳了戳严旸：“你谁啊，抱着我干嘛。”
“我啊？我是你…”严旸失笑，强行把“爸爸”咽下去，“哥。”
“哥？我哥哥不要我了。”齐暮执拗地挣开严旸的怀抱，歪歪扭扭地往前走，留严旸一人在原地发愣。
严旸觉得好笑：“谁不要你了？”
齐暮竟是瞬间落下泪来：“我哥不要我了。”
严旸急忙跟上，拉住他的手腕：“不是，呆木头，你听我说，哥哥没有不要你，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严旸啊。”
齐暮回头，扶住墙才勉强站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严旸。积攒了五年的小情绪在酒劲的催化下瞬间爆发，他往前一步抱住严旸：“哥…五年了…为什么不要我？”
眼泪落下，浸湿了严旸的衣衫，严旸无措地伸手回抱。
“哥…我好想你……”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在这一刻，倾盘而出。
齐暮不知哪来的劲，推开严旸，抹了把泪，扯开了校服领子上的扣子。微弱的月光伴着路灯照亮了他胸口粉白的皮肤，一个个变为肤色的凸起尤其刺眼，或是时间久了，几乎有些看不出。
他指着那些伤痕：“哥…他们欺负我…他们拿烟烫我…扇我巴掌…”
严旸心脏暂停了一瞬，看着那疤痕呼吸一滞。他心疼地将齐暮拉过来，不停地摸着他的头，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谁干的？！”
“哥…好疼…”齐暮似乎回到了被霸凌的日子，脊背颤抖，不断哽咽。
“谁干的？”
齐暮不答，只是不断地喃喃：“疼…”
半晌，酒精上头，齐暮趴在严旸肩头睡着。
严旸手脚冰凉，只是手不断地摩挲着齐暮的头发。他以为，这五年，没有自己齐暮也过的很好。
齐暮小时候性格很软，经常被人欺负，还好有严旸在，每次都帮他出头，次数多了，领头的那个愤愤警告严旸：“你最好一辈子都在他身边。”
他闭眼，复又睁开，抱住齐暮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鼻腔里充满了酒味，熏的他也有些迷糊，脚步都有些虚浮。
心中的自责几乎抑不住。
到家时，迎接他的是满屋的灯火，怀中，是烂醉的齐暮。
他扶着齐暮，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像是陪他长大的一年一年。
给齐暮换好衣服，抱到床上后。他坐在床边发呆许久，始终不敢仔细看他胸前的疤痕。
眼泪无声落下。他起身，向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肺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