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体》冬沐DYR

5、选择 就一次，放

　　北辰坐在断崖上，遥远的山的那边是研究所的方向，那里住着的都是所谓的“异形人”，而自己，终究也是他们的一员。尽管有着和人类完全相同的外貌，可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区别。

　　“那么我救了一个人类，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吗?”北辰不知道，他简短的生命中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选择，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北辰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星星。

　　北辰知道，夏舸说的是实话，他手里的枪，就注定会沾满属于自己同类的鲜血。这是他的任务，他的使命。

　　“没有办法改变吗？”他们的身份早在一开始就界定好了，这是祖祖辈辈用血肉建立起来的壁垒，不是谁一句话，一个选择可以改变的，北辰一连串的问题把自己问得更迷茫了。

　　“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将家人、朋友们至于危险之地，也做不到去伤害一个人类，弃之于不顾。“哎，”北辰双手环胸，把头埋进胳膊，“我该怎么办啊！”小北辰前十几年的人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他现在难过极了。

　　北辰把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响了口哨。过了一会儿，挥动着大翅膀的夕颜乘着月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载着莉莉安。

　　莉莉安长得实在像童话里的小精灵，小小的个子，翠绿色的眼睛特别的圆。她的皮肤透出浅浅的绿，像刚刚萌芽的叶的颜色。

　　她的母亲植入过植物性基因，她是真正天生拥有植物性的“人”。她可以捕获到北辰通过特殊处理的叶片传递的声音，无论多远，只要她附近有同样的树叶。

　　虽然莉莉安只有八岁，但她是个很跋扈的小姑娘。

　　“好啊！北辰你自己跑出来玩又不带着我。你们两个都瞒我，哼！”小姑娘双手掐腰，下巴昂得老高。

　　北辰弯腰笑着揉了揉这个小不点蜷曲的头发。“没大没小，要叫哥哥你不知道吗。”

　　小姑娘明显还没解气，躲开了他的手。

　　“好啦，我有事跟你们说。嗯......我最近就不回去了，可能要再待一段时间，我妈妈那边，你们帮我打打掩护，就像以前一样。”说着手又放在了莉莉安头上，声音温柔，“好吗，莉莉安，你这么机灵，每次都是你帮我想理由应对的。”边说，北辰还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对着莉莉安眨眨眼睛。

　　“好啦，真拿你没办法。”莉莉安抬手装作扶额的样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可以带上我吗？”莉莉安眼睛都亮了。

　　虽然不知道夏舸来到南极洲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有一丝危险的可能，北辰都不愿意冒。

　　“不是啦，一些很无聊的植物学观察作业。”北辰只好骗她了。

　　果然，莉莉安瞬间失去了兴趣。“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哦。”

　　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两个打闹的夕颜说话了：“没事的，你们两个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莉莉安伸长了胳膊，跳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就你啊！还是靠我来保护北辰哥哥吧。欸，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就肩负重任。”

　　临走前，夕颜压低了声音对北辰说：“你就骗骗莉莉安，见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注意安全。”夕颜毕竟比他们两个年纪要大，虽然胆子小，可是心思细腻的多，怎么会看不出北辰吞吞吐吐要隐瞒的意图。

　　“嗯。”北辰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看着夕颜载着莉莉安回去的背影，北辰由心地笑了笑，与伙伴们之间的相处总是令人感到轻松又愉快的。

　　山洞里，夏舸沉默地站了很久，他察觉到了北辰的失落。他想，可能没有谁能接受一个沾染鲜血，屠戮生命的刽子手。一直以来，他遇见的敌人，与异形人的战争，掏出手枪已经成了习惯。他也未曾多思考过，这样的杀戮是否正确。如果北辰是天上的星，那他大概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吧，向世人索命。

　　夏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陷入沉思。

　　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夏舸抬头看了看山洞外的天，天色暗了。虽然北辰看上去并不惧怕这里潜在的危险，可是夏舸还是有点担心他。他刚走出洞口，就看到抱着一只巨大的蛋回来的北辰。

　　“榕树爷爷说，这只蛋孵化不了了，我们可以吃掉它了。”北辰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既然夏舸暂时不会向自己开枪，那么或许他可以潜移默化中改变一点点他的看法。

　　哪怕只有一点点。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发现研究所的存在。

　　看着夏舸只是盯着自己，北辰脸上的笑有一丝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原状，说：“我们烤了它吧。”

　　夏舸感受到了北辰的变化，只是奇怪他的态度，却并未多想，也不愿再去多想。他薄唇轻启，轻声答：“好。”

　　北辰紧绷的弦一松，笑了。

　　夜里，夏舸翻身坐起，望着火堆另一边背对着他躺下的北辰，火焰扭曲了他的身形，变形的空气让一切变得更加虚幻，夏舸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潭水投进一颗小石子，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很快又回归沉寂。

　　几乎是在夏舸起身的瞬间，北辰睁开了眼睛。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又怎么可能睡得着，今夜注定不会有任何一个会拥有一场好梦了。

　　夏舸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天空。地球空气越来越稀薄，天上的星格外耀眼。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来到大峡谷，不正是为了为当年的事情，寻求一个真相吗？

　　夏舸想：“就一次，放下枪，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使命。”在梦醒之前。

　　他不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