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仁》云伊萧

1、雅仁 秋天的雨就

　　秋天的雨就那样的下着，打在地上溅起些水滴。雨越下越大了，走在这样的雨里很快就湿了鞋子，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奔向一个没有雨的温暖的地方，雅仁却没有跑，她就那样踱着步子慢慢的走着。抬起头看看天，也许这雨还要下很久吧，到家的时候裤子怕也要湿了，雅仁这样想着。

　　右转就走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很长，弯曲的向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往日的巷子两旁是热闹的，铺子的门都开着，里面讨价还价的声音和外面阳伞下打牌搓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的让人心烦。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在这条热闹的巷子里小小的雅仁拽着刚买的气球向前跑着，脸上是大大的笑容，边跑边叫“妈妈，来追我啊，快来追我啊。”回头在人群中找见妈妈的身影时，她也摔了下去，气球就这么飞走了。接着她就哭了出来，在妈妈的怀抱也没能止住她的哭泣。一粒糖果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这个给你吃”，然后哭声就停止了。

　　鞋跟落在地上敲出一串细碎的音响和雨声就像一首古老的歌，在幽深的巷子里回荡着。雅仁抬头就看见了左手边的铺子，记忆中木门已经换了，深褐色的铁门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寂寞，上面的牌匾却是没有换的，何家文具几个大字一如从前。这块匾是有些来历的，不知当年主人家用了什么办法请动了从不题字的老秀才，于是这店就沾了些文气，在千家巷知名了起来。雅仁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个铺子，然而吸引她的即不是所谓的文气也不是铺子里纸笔，而是一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子，罐子里总是有着现下最新的糖果，散发着香甜气息，每次买完纸笔，雅仁总是会抬头看上那罐子一会儿，然后再离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每个月初，她总是会在文具盒里发现一颗糖，她知道是他放的。每次问他，总是换来一句“我不爱吃糖”。

　　雨越下越大了，终于淹没了小高跟的敲击声，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积起的雨水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雅仁继续向前走着，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走着，一双蓝色的布鞋，细碎花纹的裙子，白色的上衣，梳着两个辫子，斜跨着书包，走在这条悠长的巷子中，耳边传来刹车的声音，转头便见他停在身边“明天我载你上学”，随着身影抬头就看见他骑在有些旧的二手自行车上有些晃得向前行进，那细瘦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的转弯处。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过重重雨幕，两只手顶起了一件衣衫，两个人欢快的身影在雅仁身旁匆匆而过。这样的身影，这样的欢乐一如当年的他们。两只手一件衣服，欢乐在雨幕中跑过，跑向温暖的家，那时的他们哪怕跑在冰冷的雨水里心也是温暖的吧。还记得那天的他们在留下了一串欢乐的笑声后走进了家门，然后就看到了母亲，她站在那里说“爷爷去了”，似乎一瞬间所有的力气都抽离了她的身体，就这般的向下倒去，迎接她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和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便这样哭倒。出殡那天，她看着父亲怀里的骨灰盒眼泪不停的下落，此时的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天的雨是冰的，滴在身上砸出片片疼痛，可她的心理还有一丝温暖，她知道他在。

　　雨还在下，水洼越来越多，分散在路面上一如泼出的咖啡。雅仁抬手，咖啡便从杯子洒向那人的衣服，晕染开来，让原本美丽平整的上衣顿显斑驳起来。那时的雅仁早已忘记了理智，耳边只有一句话不停的回响“我怀了他的孩子”。她不知是怎样离开那家咖啡店，不知如何回到了那个家，她记得那晚灯光有点昏黄，他们对坐在沙发上，雅仁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薄唇里吐出了几个字“我们离婚吧”。铺天盖地的寒冷向她袭来仿佛只穿了单衣站在冬日的白雪里不停的颤抖，她想寻找温暖，他就坐在对面，却再也不能依靠。

　　雨小些了，路边的铺子再次清晰了起来，她细细的看着那些铺子，熟悉而又陌生，有些铺子已经不在了，有些换了门面。是啊，三年了，离开的日子太久让她错过了这条小巷的变化，现在还不晚吧。顺着向前的路继续走下去，她知道路的尽头有她的家，母亲一定会来开门，饭桌上一定有她爱吃的菜，然后在柔软的小床上睡下，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就这样想着便到了楼口，她转身收伞，发现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西边的天空上挂了一道浅浅的彩虹，一些铺子从里面打开了门，行人三三两两从各个巷口走来。小巷又要热闹起来了吧，雅仁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

　　我的第一个短篇，散发着忧伤的气息，就像这几日窗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