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最后开了吗》秋漾野

2、除草 只要你愿意

　　“……”桑野提着镰刀，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杂草丛。春时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房子五年没人来过了，所以……”
　　“这么大的阵仗，可惜家里没有除草机，不过没什么难的，只是时间问题。”桑野说着，走进庭内，“那么，动手吧！”
　　夏日午后的阳光过分明媚，村口跑来跑去的小狗们此时全都慵懒地躺在树荫下午睡。云州的夏天总是这样，漫山的格桑花，湖畔的向日葵，在蓝天下随风摇曳。风如今把盛夏吹来，往后也会再把它带走，不留痕迹，但不可否认的是，盛夏的美好，风吹不来，带不走，会永远存在于人心之中。
　　春时雨握着镰刀，一下一下地将杂草扯走。“小心别再把镰刀弄断喽。”桑野说，“断了是小事，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听闻此言，春时雨立刻想起以前和外婆一起在地里拔菜的时候，自己因为贪玩，把本来就有些松动的镰刀弄得首尾分离了——在那之后还被齐郧生和桑野狠狠嘲笑。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尴尬程度之大也足够让它在她回忆的洪流中留下深重的分量。
　　桑野显然是记得这件事的。
　　“请你忘记它。”春时雨一脸无奈。桑野笑笑，点点头，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
　　庭院里杂草丛生，混杂在其中的各种小生物就更多了，树干间蜘蛛、叶子上的铁豆虫、地缝里的蚂蚁、因为长久没有下雨而干掉的蚯蚓还有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昆虫……春时雨不怕这些东西，但确实会觉得有些凌乱。用她的“言战神”房罄言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领略生物多样性的好地方。
　　桑野手起刀落，杂乱的草丛三下五除二地就被他劈得七零八落。蹲了十五六分钟的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拿扫把，顿时两眼一抹黑，眼看就要一屁股栽在地上，被春时雨一把拉住了袖子才幸免于难。“啊哈哈……起猛了，有点晕。”桑野抱歉地说，双手合十对春时雨表达感谢。“果然桑野你还是个笨蛋啊。”春时雨故作嘲笑的表情，“下次小心点，不然就真的要和美丽的大地背对背相拥了哦。”
　　桑野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树桠，摇了摇头，对春时雨说：“这些植物，光一个下午大概是弄不完了，至少得要个几天了。”
　　“唉，虽然早有预想今天干不完，但确实没想到要好几天呢。”春时雨失落地说。
　　“时雨，你今晚还没有地方住对吧。”桑野问道。“是啊，我晚点得去找个客栈了。”春时雨说着，打开了手机，直接搜起了云州的客栈。但还没搜到，就听见桑野说：“来我们家吧。”
　　“啊？不行不行！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行！先不说这会很麻烦你和程阿姨……去你的家里我怎么做都不合适的！”春时雨慌得语无伦次，桑野倒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说：“这也是老妈的意思，她早就想到今天弄不完了，所以在出门前还特意嘱咐我，晚上要带你回去的。”
　　“可我认为这会很麻烦很麻烦你们的……”春时雨的语气渐渐不自信了起来，“我今天请你帮忙已经足够麻烦你了，你和程阿姨对我很好，当初妈妈走的时候，程阿姨为了让我开心起来，对我关怀备至，我从小就在不停地为她制造麻烦。我走了五年，如果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制造麻烦的话……我会很愧疚的。”
　　“怎么会麻烦呢，只要你愿意，我和老妈永远都是你们避风港。”桑野听着，无奈地伸出手摸了摸春时雨的头，就像过去那样。
　　“你不用太过在意麻不麻烦的事，你一直都是老妈最喜欢的小姑娘，不会因为暂时没有地方住而来借宿就给我们造成困扰。”桑野说，“好了，继续吧，我去拿个扫把来。”
　　“嗯……”春时雨说，“谢谢。”
　　桑野笑笑，不再说话。不多时，他拿着垃圾桶和扫把回到了天井里。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感到身体都轻了些。
　　大黄是趁着桑野拿扫把的空隙跑了出来的，在他刚刚蹲下时便扑了过来，趴在他的身上舔他的手。桑野被舔得痒痒的，笑着说：“你时雨姐姐说了让你乖乖的，你不听话啦？”
　　大黄倒不管桑野在说什么，舔了一阵后又挤到了春时雨的怀里。它的毛软软的，蹭得春时雨的脖颈痒痒的。
　　工作连着一阵打闹，终于清理完了那些缠在一起的藤蔓。日薄西山，落日的余晖透过树荫洒在了这片绿色的庭院之中。午间的热意早已褪去，远处人家炊烟袅袅，在村口休憩的猫狗们也各自回家。桑野提着镰刀拿着扫把，春时雨拎着垃圾桶领着大黄，一同走上了回家的路。
　　程女士前脚刚刚做好最后一道菜，桑野和春时雨后脚就到了家。春时雨还是有些局促，但担忧的心还是被程女士的笑容打败了。
　　“程阿姨好！”春时雨说着，在心里为自己擦了擦汗。
　　“时雨和小野回来啦，洗洗手吃饭了啊。”程女士笑着擦了擦手。大黄则趴在桌子下面。
　　桑野坐在春时雨旁边，程女士则坐在对面。春时雨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从小就没怎么体会过和母亲一起吃饭的时光，她深刻地记得和父亲吃饭时的不自然。层层叠叠的礼数包裹着她，稍有不慎就会被父亲批评，她渴望的正是像这样稀松平常的，与母亲一起吃饭的时光。
　　程女士满脸笑意，不停地给春时雨夹菜。春时雨能感受到，这是游离在那层层叠叠的礼数之外的，富有爱意的行为。
　　饭后，桑野却没有争取到洗碗权。春时雨把程女士哄到客厅看着电视休息，又从桑野手上抢过了洗碗权，最终桑野只能帮春时雨送送洗好了的碗筷。
　　“你洗碗还是那么快啊。”桑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让你来吃饭，怎么还把碗都洗了。”
　　“要是让你得逞了，那我可就不是无敌的时雨了。”春时雨说着说着，自己没绷住，笑出了声。桑野也觉得可爱，跟着笑了起来。
　　“假如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那真的太过幸福了。”春时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