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厍村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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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个全屏手机，型号不算特别旧，电池那一栏闪着危险的红光。
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量。
但这手机有点年头了，很难说百分之二十能用多久，或许能撑半个小时，或许一点开就降到零了。
黎瞳一把屏幕熄了，没有去测试它的续航。
唐对这小玩意儿挺感兴趣，不过黎瞳一直接收了起来，没有给他看的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又把手揣回兜里去，看向一边的山林。
“还有呢？”黎瞳一问。
难得有这种和NPC无障碍沟通的机会，不管能不能问出消息来，反正就两句话，问了不亏。
“他说……”老人吞吞吐吐好半天，看起来也很茫然，“做一个长得帅的人，会做的事就好了。”
“？？？”
这话一出，就连假装欣赏风景的唐都把头扭回来了。
他看了老人许久，又看向山脚的地方，轻笑一声，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装背景板。
不怪他这个反应，自从他们进了这座山，整个“世界”就好像换了一种逻辑来书写。
山下的是诡秘、阴森、血腥、暴力。
而山上……无论是九选一猜运气，还是这个手机的主人留下的线索，都给人一种抽风的感觉。
非常的……神经。
唐一个常年不说人话的，都觉得这也太不人话了。
“咔擦——”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黎瞳一微微抬起下巴，正对着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完了若无其事收起手机，“不好意思，没忍住。”
老头瞳孔忽明忽暗，似乎底下的恶意在疯狂挣扎，却被死死盖在了下面。
“你们记住，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了……就会死。”
他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说完，老人跺了跺脚，神神叨叨地念叨了两句，提着灯走了，深一脚浅一脚，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森林里。
昏黄的灯摇摇晃晃，一路远去，直到淹没在黑暗之中。
黎瞳一没有拦着的意思，唐就更不会插手。
他给NPC的指令是，“做自己该做的事”，也就是，在没有黎瞳一，也没有他的前提下，NPC原本应该做的事。
他现在离开，意味着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运作的。
玩家当然可以尝试拦截，不过这显然是“暴力”途径，而且就和“和NPC交涉”一样，收获未知，然而风险翻了几倍。
黎瞳一看起来不介意这个风险，但现在重点显然不是这老头。
黎瞳一忽然戳了戳他，“你的运气怎么样？”
“很糟糕，糟糕透顶，你的呢。”唐尔雅地谦虚了两句。
黎瞳一蹲下来，捧着脸，揉了两把，声音闷闷的：
“不好说啊，有的时候特别好，有的时候特别差，好起来的时候，别说九条路，九百条我也能一次性就能选到唯一正确的那一条，不好的时候，其余八百九十九条都走完了，才能找到。”
“更糟糕的是……”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运气好不好，就算上一秒是好，下一秒也不一定，随时都在变化，就连验证都没办法验证。”
唐心想，又在撒娇了。
根据之前的经历来看，下一句就该不说人话了。
果不其然黎瞳一仰起脑袋，两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弯弯的：“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喜欢我来着？”
唐摸摸鼻梁，“大概？”
“那你的机会来了。”黎瞳一站起身，朝那十条路抬了抬下巴。
“去吧。”
他温声细语地说：
“我挑一条，你进去探探路。”
“……看看，我今天的运气怎么样。”
说是探路，其实就是拿命去填。
唐不由感叹了一下，“这么直接？”
他说的可不是“是的”，也不是“当真”，而是一个反问句啊。
“我不和聪明人玩阴的。”黎瞳一说。
顿了顿，“我也不和蠢货玩阴的。”
一个没必要，另一个也没必要。
唐好笑地问：“万一死了呢？”
黎瞳一忽的一笑，朝他那边靠了一下，预备开口时却又停住，仰头望着他，微微蹙起眉。
唐会意，忍住眼里的笑，低下头，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黎瞳一心满意足地靠过去，用手掩着嘴，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唐耐心地“嗯？”了声。
“……这里只有一个活人哦。”黎瞳一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小心地和他耳语。
冷风刷地吹过，树林簌簌发抖，面对着诡谲的山神庙，还有身边轻柔吐息的人……唐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过去，头凑着头，同样放轻了声音：
“其实，一个都没有。”他侧过脸，近乎亲吻的距离。
“我说的活人是我自己。”黎瞳一缓缓转过脸，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既然你不是人，还怕什么死呢？”
唐哑然失笑。
他咳了一声，止住喉头不断上涌的笑意，“我有个条件。”
黎瞳一目光轻柔流连在他身上，条件？
他无意识地攥紧手指，指尖的毛细血管在夜风吹拂下收缩扩张，传来反常而强劲的……心跳。
是要……
脸侧忽然被碰了一下，紧接着落到了肩上，伴随那冰冷的指骨划过，身上忽然冷得彻骨。
他的衣服竟然像洒了盐的雪一样融化了。
紧接着，肩上猝然一重。
柔软的织物沿着肩头滑下，严严实实笼罩住了他，夜晚的冷风刹那被隔绝在外。
黎瞳一慢慢低下头，满目的红。
一件繁复的、鲜红的嫁衣。
“还差一双鞋？”唐挪开视线，一手重新随意挽起袖子，准备妥当，才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朝他伸出手，仰望着他，“劳驾？”
那镇定悠闲的姿态，好像他不是跪在一块荒芜的破地上，而是贴心的仆人恭候主人下马。
黎瞳一盯着他摊开的五指，还有五指向上处，清瘦腕骨凹陷的弧度，一动不动。
不回应，也不拒绝。
唐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笑盈盈等他表态。
足足过了五分钟，黎瞳一才抬起脚，踩在他大腿上。
唐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巾，温热的，浸透了水，在手心叠得整整齐齐，一手握住他的脚踝，让他的脚略微抬起。
不高，脚尖仍踩在他身上，只是小腿提起，大腿颀长而白皙，圆直如柱，线条柔和，悬在半空。
脚踝被握住，掌心顶着膝盖，脚背覆盖着温热的方巾，连同足尖一并包裹在内。
那冰冷干净的指调整了下姿势，往下移，轻柔包裹住足跟，另一只手沿着脚心细致擦拭。
明明是居于下位臣服的姿态，可落在脚踝上的力度却绝不是“诚惶诚恐”该有的尺寸。
与其说是伺候，动作更像是把玩。
越来越多的地方恢复洁净，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不急不缓地划过，轻轻按压擦拭。
整套动作都维持在极度的稳定之中，不疾不徐，却不容拒绝。
黎瞳一温然注视着他。
人身上的不同器官给人的意义从来不同，比如眼睛，被誉为心灵的窗户，比如手，是人最重要的辅助，而腿连着脚这一块，则是行走，是自由。
古往今来多少酷刑针对人的脚，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挖掉眼睛，还能靠摸，砍掉手，还能跌跌撞撞地跑，但只要砍掉脚，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只稳定的、有条不紊、铁铸一样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指腹直接按在了他脚背的骨骼上。
就像一副镣铐。
冬天里洗澡是什么感觉？温水擦过之后是更深的冷。
冷到骨子里
……如果他现在抽回脚会怎么样？
黎瞳一想。
脱一层皮？
还是……连骨头都会裂掉断掉？
这个人，丢了心脏之后，找上他，不急头白脸地抢夺过去，也不诉之暴力。
相反，只要正常说话，他就不会表现出一丝凶恶。
从见面到现在，他从未真正主动贴近，只要黎瞳一退后一步，他就绝不靠近，站在一个让人绝对无法指责的位置，一个社交距离临界点，但饶是如此，他的存在感还是过分鲜明。
有些人的强大一目了然，强壮的肌肉，咄咄逼人的气势，黎瞳一见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也从未因为任何气势逼人的存在而心生畏惧。
再狂暴的陨石，砸入广袤的深海，也只是一颗小石子。
但这个人不是陨石，他就像一股流经地下溶洞的阴流，一场雾，人群之中行走的一个魔影，不经意间的一瞥，已经消失不见。
极端强势和极端的温和造就了极端的不适，这种感觉源源不断从身后的目光里传来，如影随形。
与其说在试探他的底线，挑战他的尊严。
不如说戏弄。
青年颀长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阴影，和站着的少年重叠，亲昵相依的姿态。
黎瞳一不动声色，长睫垂落，眼珠静水流深，从头到尾不置一词，看着他耐心地擦干净一边，将手覆盖在自己脚背上。
长得能握住他半只脚的指再挪开时，他脚上已经多了一双猩红的绣鞋。
唐又换了另一边。
诡异又和谐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他终于做完手头上的活计，本想将他的脚放下，站起身来。
黎瞳一忽然提起小腿，踩在他肩膀上，将他重新压了回去。
唐将脏了的布料随手扔在一边，半跪着，还是那一抹温和从容的微笑，“我不大了解……嗯，里面的衣服长什么样，就没做安排，你确定要这样踩着我吗？”
“……”
人没办法真正羞辱到一个不要脸的人，如果羞辱到了，那就说明这个人还不够不要脸，心中尚存廉耻之心。
而这位自称唐的，俨然在此道上已臻化境——这句话可能包含多个语病，但黎瞳一已经不大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到这个时候仍然说出两句脏话来骂人，就算他学生在场也得感叹自己教学成果斐然。
黎瞳一按着自己的衣摆，重新站直了，乌发垂在身后，两手交叠在身前，娴静温婉的模样，“进去吧。”
同样看似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
唐笑笑，“好。”
他拿着一只蜡烛，朝他指的那一个洞穴走去。
洞穴弯弯绕绕，深不见底，恍惚间让人觉得自己走在蛇的食管里。
唐从虚空中轻轻一带，一个大拇指大的小魔方落入他手中。
六个面，标好了数字。
一三五是红色，二四六是蓝色。
他掂在手中转了转，指尖一弹。
魔方凌空旋转着飞起。
他饶有兴致地想，要是红色，他就出去，告诉黎瞳一结果。
蓝色则相反。
怎么样？
魔鬼的话怎么能听呢？他说的条件是低消那颗心脏，穿了就送他了，可没说帮他探路。
一身嫁衣的小新娘啊……看到黎瞳一被捆在柜子里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要是等不到他，会怎么样呢？
不可思议。
他想。
不可思议的漂亮。
不光是脸。
面对可以随意杀死的对象，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和暴力，把人通通除去的时候漂亮。
游刃有余利用自己美貌的时候漂亮。
颐指气使的时候也漂亮。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自己。
这半天的经历对他来说想都没想过。
他的脾气还能这么好？
黎瞳一嘴里没几句真话，但他有句话还真不是胡说的。
他的“人生”阅历确实得到了极大的丰富。
咔擦！
一块碎瓦被踩碎。
到尽头了。
山神庙，黎瞳一猜对了。
与此同时，小魔方落下，掉在他摊开的手心中。
四。
蓝色。
唐在庙前的蒲团上面施施然坐下，单手支着下颌，望着来时的通道微笑。
他轻声自语：
“我不出去的话，会不会以为我死在这里了？”
“……然后走进其他的通道？”
山洞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哼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厍村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