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14、第 14 章

　　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蜷缩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周边人有想去帮忙，却无从下手，导致人围得越来越多，在急诊两个月的经验，陈西和初步判断这人应该是哮喘急性发作，一般哮喘病人都会随身带药，以防这种情况的出现。陈西和将人群推开，挤到最里面，她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是陈延。
　　陈西和上前的心顿时退却了，她对陈延的情感色彩很复杂，纵然知道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陈延的存在确确实实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庭更加四分五裂，陈延自小没有母亲，可她从出生开始也没有得到过父爱。
　　陈延的母亲是陈致远的初恋，很老套的故事，他们因为家境身份等原因分开，女方远走他乡，之后徐书云和陈致远结婚，他们也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日子，毕竟徐书云是真的爱他，没多久就有了陈今越，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延的母亲又出现了，一切都变了，久别重逢，再续前缘，徐书云是在怀陈西和的时候发现的，七个多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小心翼翼扶着另一个女人产检，多可笑，她一时接受不了，气急攻心，崩溃万分，以至于陈西和早产，两个月之后陈延出生了，也许是报应吧，陈延的母亲难产大出血，没挺过去。
　　当时陈致远是想把陈延接到家里来养，对外宣称徐书云生了龙凤胎的，毕竟如果徐书云不早产，陈西和和陈延应该没差几天。徐书云发了疯，里里外外好一通闹，再加上徐家施压，陈致远这才作罢，但这也消耗了他对徐书云的最后一丝情分。
　　可徐书云在陈致远身上付出了太多，为他放弃自己的事业，甘心在家做一个贤内助，加上陈延的母亲也没了，她也仍旧放不下对陈致远的感情，于是选择忘记陈致远的不忠，试图修补这段破破烂烂的婚姻，闭着眼睛接着和他过日子。可是这件事情已经存在了，徐书云一边继续爱着陈致远，一边又对他当初的不忠耿耿于怀，怨恨无处宣泄，只能将矛头指向陈西和，她自欺欺人的认为如果当初没有怀陈西和，陈致远不会有心思去找别人，她的婚姻就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她恨陈西和，一边恨她，一边又偏执的想要掌控她的人生，从发现陈致远出轨开始，徐书云就已经病了。
　　每看见陈延一次，她的病就加重一份，他的存在是她婚姻破碎最真实的记录者。
　　这么多年，陈延一直被陈致远作为养子养在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陈致远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他，像是在弥补他未能给他的名正言顺的身份。同样的关怀陈西和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所以她恨他，她甚至歹毒的想过要是陈延和他那个母亲一样死了就好了，她家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可是越长大，她越清楚，罪魁祸首是陈致远，他的自私、冷漠、虚伪，以及身为丈夫的不忠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徐书云，她和陈今越，甚至陈延，都是受害者。

　　地上的人面色越来越紫，他难受得想要撕开自己的喉咙获得一丝呼吸的可能，陈西和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好像感觉到一丝快意，这么多年她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家庭里的挣扎，她和陈今越所受的委屈，凭什么他陈延可以置身事外，安心享受父爱？
　　可是下一秒，她脑海里忽然回荡起江经杭说的那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她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难道她要变成和陈致远一样卑劣不堪的人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猛得推开周围人，大声喊：“都散开！打120！”
　　陈西和扶起陈延，让他保持半卧位，缓解他的呼吸困难，此刻陈延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但她手里没有药，只能尝试着唤醒他，“陈延！别睡！清醒一点，你药在哪里！”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在他的外套里搜索有没有药。
　　在陈西和不停地呼喊下，陈延总算有了点反应，艰难的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
　　“什么意思？是药在那里是吗？”
　　陈延根本没有力气点头或是摇头，只能闭眼又睁开，向她传递信息。
　　陈西和视线顺着那个方向往那边看，只是人太多了，拐角里站满了人，根本看不清地面有什么，烦躁的怒吼，“站在那边的人都让开！看看地上有没有药瓶！”
　　一通忙乱间，有个路人举着药瓶钻了出来，“是不是这个！我在地上看见的。”
　　陈西和一看瓶子，沙丁胺醇喷雾剂，没错。
　　熟练地给药之后陈延呼吸困难症状有所缓解，却依旧没有完全清醒，好在没多久120就及时过来了，陈西和将人交给他们以后便走了。
　　剩下的，和她无关了。

　　可是这一刻，陈西和还不知道，不久的以后，她将会多么痛恨今天的自己。

　　江经杭的生日是十月九号，国庆小长假复工后的第二天，当然，医院作为劳动法法外之地从来不停工，他依旧还要上班，所以他没打算正经过生日，这也是隋愿告诉陈西和的。
　　只是无论他决定怎样过，陈西和的礼物都一定要送出去。
　　于是这天下班，陈西和提前订了餐厅和蛋糕，又偷偷跑到江经杭的车边蹲他。
　　果然，没多久，江经杭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熟练的准备开开门时，陈西和从旁边的车后方猛地跳出来，“好巧啊！”
　　“西和？来找我？”江经杭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面上却仍旧一派温和，印着细碎笑意的眼里还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纵容。
　　“对啊。”换上一副沮丧的表情，“我想出去吃饭，可是大家都没时间，经杭哥，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江经杭脾气好，尤其是对她，这会儿听她这样说，又怎么会拒绝。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我馋一家餐厅很久了，我把地址发你。”陈西和上车后，摆弄着手机给他发送地址，低着头的眸子里全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等菜的间隙，侍者推过来一个蛋糕，放在桌子上，江经杭一下就明白了她今天喊他出来的意思了。
　　“surprise!”陈西和坐在她对面，迎着烛光，手呈花朵状，笑意盈盈，原本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状，“经杭哥，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江经杭不算很有仪式感的人，生日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普通的日子，但此刻，他觉得，从此以后，今天就不再普通了，因为今天有个很美好的小姑娘陪他一起。
　　生日可以许三个愿望，他双手合十，许了两个后睁眼。
　　“许完了吗？”陈西和兴致勃勃。
　　“许了两个，第三个愿望是……”
　　“别，别说出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知道。”烛光下的江经杭更加温柔，“第三个愿望是希望那个有喜欢的‘咖啡’的小姑娘能允许我追求她。”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你当然可以拒绝。
　　陈西和明白他的意思。
　　你看，他连要追求一个人都要征得同意，甚至替她想好了拒绝的说辞。她从未见过像江经杭这样好的人，永远温柔的恰到好处，不肯给别人一丝压力。
　　陈西和明明应该觉得高兴，可是她此刻却有些想哭，那份胸腔的酸涩感源自于她的意愿得到尊重，即使是在别人看来没有必要的事上。

　　她克制住翻涌的情绪，下意识的，她想说，其实那个“咖啡”就是你，理智让她嘴边的话变成了，“经杭哥，也许你是觉得和我相处感觉不错，所以有想进一步发展的念头，这只能说明我是个还不错的朋友，一旦涉及到男女之情，也许我会敏感、多疑、蛮不讲理。”
　　这个原因，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害怕自己会受到父母的影响，在爱情中不信任对方，疑神疑鬼、面目全非。
　　所以她对待感情，慎之又慎，与其最后相看两厌，不如在互有好感时彻底封存。
　　“可是西和，是我要追求你，所以你完全有资格这样。”他理所当然道，因为这场追求由我展开，无论什么我都照单全收，因为在你答应之前，都属于我的一厢情愿。
　　陈西和预设了很多答案，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他说你可以敏感多疑，你可以蛮不讲理，因为爱你的人会主动包容你的一切。
　　或许爱本来就是这样，只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冲破父母的阴影看到正向的爱情。
　　她想试试，给他们之间，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啊。”她说。

　　江经杭追求陈西和的第一天，早上七点半，江经杭准时到达陈西和宿舍楼下报到。
　　他事先并没有告诉陈西和，因此陈西和和程净一块下楼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一时有些惊讶，“经杭哥？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早餐，顺便送你上班。”江经杭坦然道，把手中的早餐递给她，一式三份，他看过一些追求女生的经验贴，说追求一个女生，她周围人朋友的态度也很重要。
　　陈西和脸一红，显然还好没适应角色的转变，将手中的早餐分给程净，程净心思细腻，眼波在他俩之间一转就知道有进展，十分上道的将给宋融融的那份早餐也带走，“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去把早餐给融融送上去。”

　　下车的时候，陈西和忽然想到她的科室排班安排，凑近他悄咪咪说：“经杭哥，我下个月去心外。”你们科。
　　“那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