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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柳氏之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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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他低头看见元宝枕着自己的手在睡觉,这到底是枕了多久?
季鸣缓缓起身,元宝也悠悠转醒,他揉着眼睛。
“恩公,你总算醒了,你都睡两天了。”
渡魂渡完邪祟,回来的时候还带来段记忆。季鸣按了按太阳穴,让元宝把自己扶到赵老爷面前,元宝一听麻溜儿精神了,元宝急得很,季鸣觉着自己要被他连托带拽再晕一次。
来到赵老爷面前,他推开元宝,让其站远点,鬼灵已渡,人之魂魄会自动归位,但赵老爷魂魄残缺,季鸣也不确定那东西会不会直接散了,他这次把赵老爷脸上的符篆都薅下来了,一来是不好操作,二来是魂魄若散,这些符篆不过也是废纸,无甚用处。
季鸣之前看赵老爷面相,就像一团雾蒙在了脸上,看不清,看不透,如今倒是明朗,这一家子富贵脸都是遗传的吗?
赵老爷脸色青黑,看情况十分不好,季鸣却又扒拉了些符篆盖了上去,也不说好,不说坏的,元宝站在边上都快急死了。
季鸣站起来问元宝柳大人在哪儿?
元宝又是急急的带着他去找柳大人,路上一直在问自己父亲怎么样了。
季鸣一看他又要哭了,觉得自己行为确实有点过了,他拉住元宝,让他转过来。
残破的灵魂确实回不了身体,但也好在是残缺的,渡魂才不会把它一起渡了,赵老爷的灵魂被渡魂吸进玉身之中,得了滋养,但毕竟之前一直被鬼灵控制着,毁了本源,所以季鸣就先没放将其回去,好好养会儿,不至于以后折寿。
别看身体似乎是已死之身,其实活气尚存,刚才季鸣贴上去的也是用于修复的聚灵符。
季鸣刚才不说,有点存心的意味,但那可是元宝的亲人,他也觉得自己行为确实过分了,拉着元宝给他陪不是。
元宝听到啊爹没事儿,也就没计较季鸣这番做派。
元宝带季鸣去的地方越走越宽,越走里城越远,最后竟来了个坟地。
季鸣拉着元宝问“他死了?”季鸣昏迷前看柳大人的动作是像寻死,过了两天,这时尸体应该都臭了。
元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比你早醒,醒来不发一言,不吃不喝,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这儿来了,我找了好一会儿,还让人给看着了,跑不了”。
季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柳大人呆坐在坟上,身上沾满泥土,虫子飞到身上也不理会,季鸣拦住想走得近一些的元宝,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季鸣走上前,将一个东西掷到他面前。
柳大人黯淡无神的眼睛看到东西后亮了亮,他伸手去拿,却只摸到一阵飞灰,他抬头直直的看着季鸣,手上却连那飞灰都攥的紧紧的。
季鸣开口“你很清楚那不是你父亲的护身符,为什么还要这么看着我?”
柳大人这两天都没有喝水,嗓子发出的嘶哑的声音“我当然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没有留下我父亲的任何东西,那个护身符早就不知道烂在那块地里了。”
季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他说了很多话,眼泪擦也擦不尽,他从来不承认父亲的死亡,即便一切都背离了他,他的父亲会永远陪着他。
那一年被贬,鬼灵跟着他,他把父亲供奉在寺庙里,就像人们选择信奉的神明一样,他只信自己的父亲。
也是那一年他遇到了赵老爷,赵老爷很吝啬,即使是一个铜板也要斤斤计较,同时赵老爷也很大方,他给了自己的孩子所拥有的一切。
柳大人虽然对世间已不抱希望,刚开始却也没有对赵老爷有什么想法,直到有一天,赵老爷邀他去酒馆相聚,柳大人没有拒绝,赵老爷神秘兮兮的拉着他去了雅间,他刚坐下来,赵老爷就关上门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张风水卦。
柳大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握了握拳问这是
何意。
“我听说你父亲是干这个的,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看啊,我想买块地,你给帮忙看看……”
后面的话柳大人就听不清楚了,他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的伤感?他就那么走到了清音寺。
他走进去去看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从小就没让他碰这些算命这类的事情,可是他还是瞒着父亲学了,他那时候想如果考不上功名,也能学门手艺帮父亲分担,他给父亲上了炷香,有东西突然碰了碰他的脸。
“爹,我突然有点害怕,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回答他“爹,我想你了”。或许您需要一个身体,不用疼我,我只是想再看看您。
鬼灵若无天地之气为引而想转世轮回,需活人供养,食活灵,得活气,占活格。
柳大人的父亲苦了一辈子,到头来为了自己却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赵老爷的命格很好,柳大人就把主意动到了他头上。
柳大人也曾信过天,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可他还是干了,因为他疯了,疯了的人属于散了人性的人,死后下地狱,吃苦果,所以他怎么都不怕了,他要干件大事,他这辈子最大的事儿。
季鸣看他愈发疯狂的神色皱了皱眉,元宝却是冲了上去要打他。
“那关我父亲什么事?他凭什么要承担你的执念!”
“他怎么没有错,他错就错在提起了我的父亲,他错就错在让我为他算!错在他踩了我的心中之痛,他没有错,我有什么错,我父亲有什么错,这个世道就是最大的错!”
柳大人突然转身用手开始刨那座坟的土,刚才他用身体挡着,现在才看得清墓碑上的字,赫然写着,柳氏之墓。
元宝被他骇住了,柳大人刨了很久,指甲开裂,血迹涔涔,才终于挖到了一具黑木作的棺材,他费力的推开棺盖,棺材里面有一具森森白骨,白骨胸中藏着一个红色的符包,他爬进去窝在白骨的怀里,喃喃的喊着父亲。
柳大人最后被季鸣挖了出来,之前有一小贩,为柳大人辩驳,为官,百姓看的最清楚,世道不公,柳大人自己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却也将县治理的很好。
季鸣评判不了,他把赵老爷的魂魄还了回去,便准备离开了。
走的那天,即便季鸣没有说,柳大人却像是知道季鸣帮自己渡了父亲的魂魄,给他行了个君子之礼。
柳大人知道自己害了很多人,他辞了官职,成了清音寺的一个和尚,可无论何等神明从不跪拜,他只是念着往生经,一遍又一遍。
他终是被困在了那个雪夜,直到如今,直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