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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对的 笨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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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莹:“你满口胡言,神志不清,实在有辱陈府尊容。以今夜为期,将你逐出陈家门。此后余生,你不得再以陈家人自称。”
陈子如:“什么!”
谢莹:“你话语多与现实相悖,莫怕,若讲出实情,为母也可为你破一次家规.......”
陈子如:“啊?我才不呢。还有这种好事,那以后咱们没关系了啊!别来找我了昂!”
谢莹:“......”
谢莹破防离去后,熙攘的周府门口忽然只余下几个人,夕阳落下,月色未起,竟也显出几分清冷来。
陈子如刚走出门,就看到路边一堆一堆的瓜子壳,不禁狂笑。
不管哪个世界的人,吃瓜标配都是炒瓜子儿!
他身旁的小海马有点无语。用尾巴抽他的额头:“有什么好笑的啦。”
但是少年一直在笑,根本没有停过。小芸对他的笑点表示无奈,正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他们遇上大麻烦的时候,一道淡漠的嗓音飘过来,成功打断了陈子如的鹅叫。
“居然还在笑,对自己现状毫无自觉么?”
周矜站在他身后,如此说道。
他们所在的地方,夜晚是有宵禁的。子时开始有护卫巡视,辰时解除宵禁,居民方可外出。若夜已深仍无居所,便可至城中收容所度过一夜。
“离宵禁只余不足半个时辰,你被谢莹勒令不得进入陈府。可有想过夜长漫漫四下无灯?”
陈子如:“没灯咋啦。我不怕黑来着。”
周矜:“......”
“笨笨,你是真的笨笨呀。”小芸飘过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今晚去哪里睡觉呢?”
陈子如聪明的小脑袋瓜转了几下,提议:“有没有流浪汉那种收容所?”
“有。但是你确定要去吗?之前那个人可没少欺负他们。没了陈家他们弄你跟玩一样的哦。”
“呃。他们没管理人员不拦着的吗?”
“社会的黑暗啊,笨笨。他们职责上是要管,但是晚上,收容所本来人就多,哪个角落哪个人被打了挨揍了,管不过来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陈子如沉默了。他想了一会儿,小声道:“可是我如果被打伤了,我不能去报j吗。”
“这里只有衙门。”小芸提醒他,“而且和你那里可不一样,这里的人可以用很多理由搪塞你,你还没地方说理。”
陈子如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能回陈家,不能去收容所,不能在街上流浪。他无处可去了。
想了半天,陈子如道:“那我去旁边没人巡逻的地方?小树林?”
“这片大陆所有地方都被纳入皇家了,树林也有人巡逻的。”
“嘶。”
大学生可算弄清了现实。原地搓手:“那干脆,我们不走了吧。在他们院子里躲一夜,你看反正也没灯……”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我家院子夜晚亦有专人巡视。陈兄此番作为怕是不妥。”
陈子如一扭头,发现周矜就在他身后站着。忽然反应过来,好像刚刚这位男主角就没走吧?他看不到小芸,是在那儿看自己和空气对话了老半天吗?
周矜却是丝毫未觉不妥,反倒两手抱胸,阴阳怪气:“陈兄先前答应不才不会出现,现今打破规矩,却又将功补罪。是为了于在下面前同陈家断交,还是另有图谋?”
陈子如被移走注意力,无奈极了,说我就是迷路了,真迷路了。瞎走走错地方了。
周矜自然不信。但还是不知道从哪儿揪出来一堆铺盖:“念在你今日解忧,周府允许你在此过夜。我会在此守夜,若有任何可疑动作,不才会将你当场斩杀。”
娇生惯养的陈家嫡子,如今不得不露天夜宿。按照周矜所想,陈子如不说气急败坏,至少也该懊恼无比,甚至可能破口大骂,甩袖离去。如果他非要自己走,那周矜求之不得,希望他赶紧滚蛋。省的要提心吊胆地监视他。又或者是陈家上演的什么阴谋,一番闹剧只为今夜于周府一宿。若真如此,陈子如或许不会那般恼怒,但是也会像平日那样对周矜不屑一顾,或是故作清冷。
不管是哪个,都不应该是如今这个样子。陈子如三下五除二除去外袍,只着里衣铺好铺盖,兴奋地仿佛第一次逛庙会的孩童。
“有星星哎!”他甚至还在观星,“好亮啊!星空重度爱好者狂喜好吧!”
周矜随他一起望上穹顶。银河横亘长空,整块天幕似一大块无暇的玉石,星星碎雪般浮在天幕上。可惜的是玉石并非无暇,而是被一根根蛛网般的黑线切割成若干份。那是塔与塔之间连接的桥梁。遥不可及,割裂长空。
塔上,有这地上的人此生都无法得到的资源。那里的人出生便比地上人站得高,还在母亲怀里时,便是俯视着地面。天上人,天上人。周矜抛却塔内的生活来到地面,想要改变些什么。为什么不能所有人生来都站在同一地平线呢?他试着帮助贫民,试着匡扶正义。周府的风评在街坊是一致的好,大灾冲在前边救灾,小难也总分出家财助人。但是结果呢?
陈家只需要付出几吊钱,所有人便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这些所谓的风评,所谓的善举,都抵不过几张印钞。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善良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提,那试图去整得公平似乎也是一个笑话。既然钱能决定一切,那么有钱的人便生来就应该把贫穷的人踩在脚下。
这样一来,又有什么意义?
周矜绕进了死胡同里。想着想着便入了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
陈子如还裹着被子,莫名地有点猥琐。
“哎,哥们。”陈子如忽然出声,把周矜吓得原地起跳,蹭地抽出唐刀,好险没劈下去。
“卧槽卧槽卧槽!”大学生完全没有料到这么个进展,抓着他的被子嗷嗷大叫。“干啥呀兄弟!这一刀下来可不是小事啊!”
周矜比他还恼:“你作甚!!!”
“找你聊天啊。”
陈子如没心没肺:“找你聊聊天呀。反正你要在这儿守一晚上的,不无聊嘛。”
“莫要猖狂。若你意图引我注意,好使你那同伙溜进府中,我劝你还是休了这份心思。”
陈子如摊手:“我没有哦。就是看哥们自己搁这儿emo,我寻思来开导开导。哥们不喜欢咱走就得了呗。”
说着便要重新躺会他腾出来的小空地上。周矜看着他似乎没一点不适应,禁不住想说两句。只是长久的印象使得他说出的话多少带了点攻击性:
“阁下当真是毫无心事,席地便睡,家豕也不过如此。”
“嘿,你真别说。”陈子如舒舒服服地躺好,“当只猪不好吗?好吃好喝地被供着一辈子,死的时候一刀就解脱了,有人死的时候得病,痛死人咧。猪多好啊,啥都不用干,啥都不用想。你要我选,我还不如当只猪。”
周矜:“...不才寡闻,初次识得自喻为豕,佩服。”
陈子如:“不是啊,猪怎么了嘛。大家都是动物,谁比谁高贵嘛。”
周矜(皱眉):“成何体统。人乃万物之长,怎可自贱为畜?”
陈子如(摆手):得啦。你看看那人家有钱人养的猫,一顿吃的肉多贵啊。抵得上多少人一个月的饭钱了好吧。哎不对,你们这儿有猫吗?“
周矜:“?何为‘我们’?”
陈子如:“呃,你们家。就你们家。”
周矜(摇头):“罕有衔蝉难得,高位者得以一见。”
陈子如洋洋得意:“看嘛。猫比人金贵。”
周矜并不赞同:“人皆有志,猫可有?人可众志同城,猫可有?”
陈子如:“猫是没有。但是猫面上笑嘻嘻,背地里挠你一爪子啊。”
周矜:“......”
陈子如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忽然发现周矜没声了。
“哥们?兄弟?”
不会吧。这人不会嘴上说着要通宵监督,其实是个没熬过夜的好宝宝吧?
怕周矜真的睡着了可能着凉。陈子如爬起来想去看看,却发现周矜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了,给陈子如吓一大跳。
没等陈子如说些什么,周矜先若有所思地开口了:“或许你是对的。”
陈子如:“???”
周矜:“或许,他们并不值得被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