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游侠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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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大地上有一个名叫红雾的游侠。她有着黑夜的头发和寒星的眼睛，被她盯上的猎物，总会迷失在从自己喉咙中喷出的血雾里，从而满怀惊恐地死去。
但请不要误会，当红雾的宝剑好好地收在剑鞘中时，她就是一个易于相处的人。她会认真完成每一份委托，大到清缴盗贼，小到采买蔬果，如果雇主能给出一个好价格，她都乐意去做。
就比如现在，七个小矮人愿意出七个金币，委托红雾为她们带来七箱苹果。
“地下太热啦，高炉让我浑身发烫，铁水熏得我眼睛发疼！”老七跳起来，踩在姐姐们的肩上向游侠大喊，“我的嘴巴比铁砂还要干！我想把那些香甜的、脆脆的、多汁的红果子一口咬进嘴里！”
“面包面包面包！我已经快要吃吐了！”最暴躁的老五忿忿地抱怨道，“最好你在下一秒就把苹果送到。”
“多亏伟大的矮人魔法，那一批大剑已经完工了，所以我们想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奖励。可小鸟说，附近森林里的苹果都被人摘走了。”老二微笑着向红雾眨眨眼。她温和得总让人怀疑她是混进矮人中的小个子人类。
游侠接下了这项报酬颇丰的任务。毕竟矮人以吝啬著称，若非与她关系不错，矮人们大概连一个铜币都不想给。
红雾离开矿山，来到城里最大的商店。
“我想要七箱苹果。”因为这是一笔“大生意”，她便直接找到了老板。
“真不巧，我们没有苹果了。”老板歉疚地摇摇头。
“为什么没有？”红雾问道，“现在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
“为我们提供货物的果园说，她们没有苹果给我们了。我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老板面上带着些愁容，“如果你很需要那些苹果，就去郊外的果园里看看吧。”
红雾离开城区，来到郊外最大的果园。
或许这里已经不能被叫做果园了，像是有喝醉酒的巨龙在园中跳了一整晚的踢踏舞，整片树林变得破烂不堪：本该硕果累累的果树倒在泥土里，半个树根都暴露在地上的空气中，枝叶折断，萎靡地垂下去，失去了生机。那些可爱的红色小果子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些被踩碎的残果半浸在泥里。
园主坐在房前的台阶上哭泣。
“发生了什么？”红雾把手按在剑柄上，向悲伤的园主问道，“是谁袭击了你的果园？”
“是一群粗鲁的男兵！”园主抽泣着，攥紧手中仅剩的还带着青色的小苹果，“他们说国王要举办丰收庆典，强行摘走了我全部的苹果，还推倒了我的果树！”
“你想要复仇吗？”红雾问道，“我可以接下你的委托。”
“我想！可现在我一无所有，没有足够的定金给你。”
“这个就是定金，”红雾指着她手里的青苹果说，“等事情办成之后，再给我七箱苹果就好。”
红雾离开果园，来到这个国家的王城。
城中洋溢着节日的热烈气息，许多的男士兵指挥着平民，或是贵族的随从，将彩色的绸带挂到屋顶上，再将道路清洗干净，让每一块石砖都闪闪发亮；他们驱赶着路边的摊贩，叫这些卑贱之人滚去别处谄笑；他们拦住进城的人，盘查众人的行囊，拿走一些应该上供给国王和庆典的财务，是平民的话就可以多拿一些，直到她们愿意用身家换取入城的资格。
红雾进城时也受到了卫兵的盘查。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穿铠甲的男人将长枪横过来，挡在她身前。
“游侠，从森林来，进城买苹果。”红雾回答道。
她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视着他们，仿佛将值守城邦的英武卫队当成了什么尘埃一样的东西。
旁边的小胡子心中不满，鼓起眼睛大叫：“躲躲藏藏的阴沟老鼠，摘下你的面巾！”
红雾甚至都没有看他，拉下了本就为防尘的面罩。
她的声音低哑，面容也是与之相合的冷厉，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脸并不像雪一样白，森林与荒野的漫游生活使她的唇并不像血一样红，剪短的头发被盖在兜帽下，再没有被浸泡于玫瑰水中悉心养护，并不像乌木一样黑。
她只是一个粗粝的、野蛮的、风一样的游侠。
王城的守卫们，谁也没有认出她的脸，因此他们试图在这位穷乡僻壤出身的无名游侠身上多讨一些好处。
“我没有钱。”她将矮人交付的七枚金币送给了果园主。“但我有一把好剑，”红雾拍拍剑鞘，拍出一蓬从荒野带来的尘土，“我用它夺走了九十九名恶贼的性命。”
王城久未历过战争，这些胖得将盔甲撑满的男人已经许久不曾同谁真刀真枪地拼杀过，满身血腥的游侠于他们而言，还不如骑士小说里所谓的英雄真实。但被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就连最年长的卫兵都有些心慌。
“只会玩命的穷鬼……”小胡子不甘地嘀咕两句，摆摆手让她进入主城。
游侠走在街上，蒙灰沾泥的装扮与正在为庆典而进行忙碌准备的城市格格不入。国王搜集了全国的苹果，邀请了其她国家的许多公主，要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秋季宴会。又因为这场宴会太过盛大，繁重的工作让城堡里的仆役们累得头晕目眩，女仆长不得不从城中招募更多的人手。
游侠用从小胡子守卫身上摸来的一枚金币买来一套朴素的裙装，将宝剑藏在长裙下，混进了城堡帮佣的队伍。
她被分配去做苹果酱。
“为什么男王要这么多的苹果？”她一边徒手将苹果掰成两半，一边向其她仆人打听消息。
“王后最喜欢苹果，前段时间她生了重病，国王担忧不已，便下令收集全国的苹果来讨妻子的欢心，祈愿她早日恢复健康。”一个年龄尚小的姑娘用羡慕与憧憬的口吻说道，“这样的爱情多么美好啊！”
并不是。红雾在心中反驳道。现在的她不可能会喜欢苹果。一个失去法力的女巫，面对旧日的基础炼药材料时，怎么可能还会生出喜爱之情呢？
“国王邀请了许多邻国公主来参加宴会。”游侠声音含着微妙的讥讽，“他又想换一个新王后了。”
“你怎么能这样诋毁国王陛下！”小仆役生气道，“他是想让她们陪伴王后，为她带来欢欣与快乐！”
红雾只是笑笑，不再与她争辩。
大概是议论声太大，一个年长些的仆役走到她们身后，手中握着煮汤的长柄勺。“不许议论！认真做事！”
面露不忿的小仆役低下头去，在心中诅咒这个对国王不敬的无礼者，又觉得作为侍奉君主的纯洁之仆，她不该生出如此尖刻的戾气，连忙又为国王低声祷告，祈愿这位君主万寿无疆。
然而这份虔诚的祈愿在三天后的夜晚就失去了效力。
欢乐喧闹的晚宴上，那个忤逆的无礼之人在赴宴而来的众位宾客面前，一剑将国王毫无保护的右手钉在了摆满酒水与美味的长桌上。
不管他平日如何高高在上，在疼痛之下也会变成狼狈的普通人。男王痛苦地大叫，呼唤他的卫兵前来斩杀这个胆敢弑君的恶徒，然而他只能听到场中众人的惊呼，那些能给他安全感的铠甲碰撞、脚步踢踏的声音却迟迟不曾响起。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惘然，下意识向冷眼旁观的王后求助，却见寒光一闪，王后用手中攥着的餐刀狠狠扎穿了他伸来的左手。
“啊！为什么！你——”他惊声痛叫，眼中流露出惊慌与怨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联合外来的盗匪，在谋害自己的丈夫！”
“不要再挣扎了。”游侠站在他的华贵王座之前，手握剑柄俯视着他被冷汗浸透的脸。
“她不是外来者，陛下。”王后面带真诚的、快乐的微笑，“她是你从前的女儿，白雪啊。”
男王倏忽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游侠的脸，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脸颊抽搐，强提着肌肉现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白雪？”
“父王。”游侠还以微笑，“是我回来了。”
三年前，王国里备受宠爱的白雪公主失踪了。人们都知道，她因为出众的美貌而被愱心深重的王后赶出王宫，又被猎人追杀，二人在追逐间误入黑森林，然后便失去了踪迹。
白雪公主的确是因为所谓美貌而离开王宫的，送她离开的人也的确是王后，可让她们做出如此选择的，是国王。这个好色放荡的男人觊觎自己的血缘女儿，以恶毒的伎俩控制了女巫的法力，威逼她做自己的继任王后，占据了她的炼药成果，又期望通过魔药控制白雪和更多的女子做他笼中的小鸟儿。
白雪背负女巫的愿望离开王都，在猎人的教导下成为一名在大地上漫游的游侠。她结识了善于锻造的矮人和擅长弓箭的精灵，她和征讨魔族的北地王女成为挚友，她接下西彊国王赠予的双手剑——那是她砍下男性叛臣头颅而得到的报酬。
她从未发觉，这片大地如此广阔，她卑劣的父亲握在手中的那一方天空，比他的心胸还要渺小。
“你的卫兵不堪一击。”游侠对昔日的父亲说，“他们刚见识到矮人锻造的大剑，就被砍成了两半。”
坐在宴会桌后的“邻国公主们”如释重负一般，扯下繁复厚重的宫廷长裙，露出内里庄严的礼服，系上自己的佩剑，走到游侠的身后。她们的侍从熟练地安抚着不明所以的慌乱宾客，顺势敞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铁靴踢踏的声音终于传来，憔悴狼狈的男王惊喜地望过去，看见的却是陌生的服制。
“那是我的骑士团。”游侠向父亲礼貌地点点头。
他的喉中几乎是溢出了一声悲哭，然后就晕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我真是百看不厌。”身后一个“邻国公主”赞叹道。
“恭喜你。”另一人笑道，“以后我该叫你什么，红雾还是白雪？”
“两个都行。红雾是游侠的名字，白雪是国王的名字。”
生身母亲为她取名白雪，是对她出生于冬日雪天的纪念，而她会用自己的利剑为这个名字释义：凛冬的烈风与降下寒灾的大雪，将击溃她踏足之处的所有敌人。
*
女巫厌恶这座巨大的囚笼，带着身躯残破的旧王回到自己的黑森林，成为了王国会议上只有声音存在于现场的“影子祭司”，心情好时会为内阁成员们即兴演奏旧王痛苦的呜叫——他的舌头被耐心的女巫剪成了七零八落的肉条，也只能发出这样含糊的声音。
新任掌玺大臣热爱这样的音乐，时常带着礼物拜访女巫，只为亲耳听一听这样的天籁。然而有一天她再次上门时，却被女巫拒之门外。
“他已经变成药渣炉灰了。”女巫的声音中带着快乐和一点点惋惜，“你不用再来了。”
掌玺大臣很是失落，但立刻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近些时日，东侧邻国的公主和陛下有一场密谈，如果我能讨要来新的乐器，你能继续弹奏给我听吗？我会继续帮你搜集炼药材料的。”
“好吧。”女巫矜持地点点头，“看在魔药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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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两声门响。
“谁啊！”嗓门很大的矮人老三转开门把手，看见了地上码得高高的七箱苹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游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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