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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雨歇 ...

  •   方和唇角翕动,思虑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陛下想整修皇家道观,太子殿下在早朝的时候上书阻止,言辞激昂,陛下发怒,便训斥了殿下。”

      “皇家道观不是好生生的吗?为什么要整修?”

      据宁浮蒻所知,宫内靠近南衙的位置是有一座道观,且年头不久,大概是她十二岁的时候修建的,才过去五年,值得整修吗?

      方和也搞不懂,只能重复私底下听到的那些传言,“表面上说是整修,实则陛下是想将道观扩建,还要侵占南衙的地盘呢。”

      宁浮蒻紧抿唇线,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恐怕皇帝早就有了这种念头,拖到现在,是在试探朝臣和国库的承受力。

      但哪有那么多银子去扩建?

      和敌国的战事去年末才稍稍平息,边境城池和百姓仍需大量赈济。

      百废待兴,国库难以承担,羊毛出在羊身上,今年的赋税都重了两分。

      如此下去,焉能长久?

      遑论春末夏初的那一场洪涝,宁浮蒻思量甚多,心知肚明灾祸频发有损皇家威信。

      上辈子就是这样,皇帝日渐沉迷炼丹修道,于国事上愈发倦怠。

      东南水灾后,瘟疫并起,民生凋敝赤地千里。

      那时的王都也被影响了,不见往日歌舞升平繁荣昌景,多家商户闭紧门扉,担惊受怕地祈祷着围守在王都外的难民不要生事。

      解决这桩难事的自然是那位承袭天运的‘大男主’,他需要步步高升,民心不可或缺,与此同随的还有令所有人敬佩和仰慕的魄力与手段。

      很难说到底是因为要扶持这个‘大男主’才发生灾祸,还是说灾祸本就存在,只不过沦为了‘大男主’向上的阶梯。

      混乱是通往权势的捷径。

      要想以卑微庶民的身份去头角峥嵘,上策无外乎有两种——出奇制胜和谋逆之勇。

      宁浮蒻重新提步往漆如隽的廨室走去,她得冷静一下,很多计划要先于其他人一步才行。

      她不能失去先机,也不能遗漏筹码。

      方和没能料到自己的话不起作用,反倒把人刺激着往里走了。

      他抬手扶额,用力地拍了两下脑门,暗骂自己多嘴多舌。

      望舒拎着滴水的油纸伞跟在宁浮蒻身后,方和见状,紧赶慢赶地追了过去。

      “不能把雨伞拿进去!”

      他扯着望舒的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力大如牛的婢子给反手把胳膊箝在了背后。

      方和更懵了,转头去瞪着望舒,嗓音高亢:“你你你——干什么!?”

      望舒冷冰冰地看着他,“谁让你动手动脚。”

      方和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痒痒: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婢,才把人送去一天,性子就变了。

      两人僵持间,屋内传出宁浮蒻的声音。

      “望舒你就守在门口吧,那小内侍,进来。”

      望舒很听话,闻声便松开了手。

      方和死死剜她一眼,掸了掸褶皱的袖口,昂首挺胸地迈进了房间。

      室内有些昏暗,因着落雨,窗棂都未打开。

      方和想去开窗,被宁浮蒻阻止,“点一盏烛奴罢,就搁在桌边。”

      漆如隽眼神不好,廨室里备了各式各样的宫灯和蜡烛,方和随意地打开一个抽屉,从中就能取出一只玲珑小烛。

      “殿下何苦要将时间耗在这儿,我家大人兴许今天都不会过来了呢。”

      方和吹熄火折子,单手端着烛奴去了书桌旁。

      宁浮蒻端坐在椅子里,正亲手研着墨,方和把烛奴固定在灯盘内,转而去替她拿来狼毫和宣纸。

      “我恰好有东西要写,又不是刻意等他。”

      宁浮蒻轻哼一声,语带笑意,“既然我等不回来他,你便去帮我把人叫回来。”

      方和听得头皮发麻,迭声说:“殿下可别打趣小人了,小人哪敢去承德殿喊人,被许大监知晓了,小人要吃板子的。”

      “许大监对你们很凶吗?”

      “是啊,大监可不像我家大人那般脾气软和,说一不二铁面无私得很。”

      “你家大人脾气软和?”

      宁浮蒻笑,研墨的手都拿不稳了。

      方和开始气闷,他家大人要是脾气不好,能受那么多气吗?

      这位殿下还好意思笑,真没心没肺!

      他不再管宁浮蒻要做什么,行礼后憋着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望舒站在门侧,身姿笔挺,好似一尊守门大将,把出来的方和给吓了一跳。

      他捂着胸口直吁气,不敢发火,更不可能没分寸地骂人。

      宁浮蒻没花多久时间就把自己要记下的东西给写完了。

      她搁下毛笔,高举胳膊,毫无形象地抻了个懒腰,又捧着那张纸前后浏览一遍,才泄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

      木盒子被放在她手边,宁浮蒻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叆叇给单独拿了出来。

      原本是想做两片的,但材料珍稀,找不到合配的,打磨镜片又实在耗费时间,这才只有了副单片叆叇。

      还是仿照之前南洋上供的那副做出来的,称得上用心,宁浮蒻快要回忆不起是因何缘由想送漆如隽一副叆叇了。

      约莫是想作为生辰礼吧,可惜工匠完工的时候,漆如隽便已经离开了鸾明殿。

      所以它才会被放在库房吃了一年的灰。

      宁浮蒻拿着叆叇在自己的右眼处比划,有些晕晕乎乎,再去看宣纸上的字,确实被放大了,但很是模糊,看不太清。

      她把叆叇放下,又等了漆如隽一会儿。

      闲时无聊,把那些写着东西的纸都通通处理干净了,直到窗外的雨停,她都没有把人给等回来。

      雨后初霁,细碎金芒顺着窗棱缓缓映入,一半落在书桌上,另一半拢着宁浮蒻的半边身子。

      她百无聊赖,遂起身往外走。

      望舒见她出来,“殿下要回去了吗?”

      宁浮蒻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吧,本宫饿了。”

      算算时间,该用午膳了。

      回去不必撑伞,但地砖上满是未干的雨痕,稍不注意,便淌了一脚的水。

      宁浮蒻提着裙摆,走得小心翼翼。

      离了南衙的地界后,宁浮蒻突然兴起,开始往承德殿的方向走。

      望舒自不会多问,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春雨如油,途径御花园,一眼扫过,那些漫开的花丛间仿佛缀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绿叶环衬,裹着盛放在阳光下的牡丹,别有一番艳色。

      宁浮蒻又不想走了,站在花圃中,目不转睛地开始赏起花来。

      承德殿外。

      许大监躬身退出内殿,瞥了一眼还跪在阶下的太子殿下,忍不住长叹一声。

      漆如隽双手交叠着拢在身前,垂首而立,静若一株安分守己毫不招摇的冷杉。

      “你先回去吧,候在这里也无事,陛下没消气,还有的闹。”

      许拥脚步轻缓地踱至漆如隽身侧,压低嗓音说:“下午也别过来了。”

      漆如隽微斜脸庞,将目光对上许拥的视线,“殿下跪了一上午了,再跪下去怕是不妥。”

      许拥摇头,用气声说话:“别瞎操心了,走吧。”

      漆如隽便不再多言,冲许拥行礼告退。

      他下了偏阶,侧目望向太子的背影,久久不能收回。

      回官署的路上,漆如隽始终提不起精神,揉着眉心,步伐迟缓。

      所以先看见对方的人成了宁浮蒻。

      她站在花圃的小径中,冲身旁的望舒挥了挥手,“你先去那边等着,我跟掌印大人说会子话。”

      望舒听命离开,同漆如隽擦肩而过时,她恭敬地唤了声:“掌印大人。”

      漆如隽循声看去,这才跟着发现了立在不远处的宁浮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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