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管理局》梦乞人

1、大腿的故事 初入美梦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两层的图书馆。一楼每天都有很多人，二楼却从来没有人去，因为听说死过很多人去。
　　而有一天，一个不相信鬼神的人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他推开门去，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固定着的桌子和一把固定着的靠背椅。桌椅都很干净，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一尘不染。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本书，上面的红色字迹有些难辨，大致是“大腿的故事”。
　　那个人走过去做下去，翻开了书。
　　第一页，大腿在上树。他听到了上树的声音。
　　第二页，大腿在下树。他听到了下树的声音。
　　第三页，大腿在上楼。他听到了上楼的声音。
　　第四页，大腿在找刀。他听到了翻东西的声音。
　　第五页，大腿在敲门。他身后的门被敲响了，可是起身去开门，门外并没有什么。
　　第六页，大腿想杀人。他刚看完最后一个字，一把刀就贯穿了他的脖子。他死了。
　　……
　　孙丽颖问她：“听完这个故事有什么感受吗？”
　　时怃从沉思中回神，回答她：“真的有这样的图书馆？我能去吗？”
　　孙丽颖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难道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诡异吗？”
　　时怃点头，又挠了挠头：“可是这种死法也很突然啊，有点感兴趣，嘿嘿。”
　　孙丽颖拍了拍时怃的脑袋，说：“你这里想的都是什么呀？这么恐怖的死法都感兴趣？”
　　时怃调皮地冲她吐了吐舌头。
　　——
　　梦中混入了其他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可以压低的说话声和令人烦躁的哨声。
　　面前孙丽颖的笑容逐渐变暗，最终归于黑暗，时怃太气得嗖也在黑暗里逐渐消失。
　　梦醒了，睁开眼看见的是丑陋的床板，时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
　　她是个高三牲。现在开学已经一个月了，时怃成绩依旧在七八考场来回蹿。
　　拿着洗漱杯去水房，时怃回想起昨晚的梦，那是五年级孙丽颖给她讲的一个鬼故事了，只不过后来孙丽颖搬了家，时怃就再也没见过她。
　　时怃做了个深呼吸，被隔壁厕所的味道恶心了一下——孙丽颖依旧那么温柔漂亮，而她依旧相貌平平，甚至自觉有些丑陋……
　　不过，相貌问题是小事，时怃最想知道的，就是她怎么会梦到五年级的事，明明她都快把那时的光给忘了，就快要步入成年，开启新的生活了，有关孙丽颖的记忆却一帧帧自己跑了出来。
　　高三的忙碌生活让她来不及想通这件事，跑操、早读、上课和作业等事，几乎把高三生的时间占满。
　　时怃疲于应对人际关系，索性直接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没人来打扰她。
　　一天很快过去，时怃又躺回床上，终于有时间回想昨晚的梦了。
　　有关孙丽颖的记忆被时怃封了起来，平常想不起来，但只要触发其中一个场景，有关她的一切，都会像是溪流一样接连不断地流出。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时怃用手抹掉脸颊上的泪水，翻个身，仿佛有感觉到孙丽颖在拍自己的头。
　　昨夜梦里孙丽颖依旧温柔美丽，而她自己缺不是如当时一样天真。
　　如果当时她也像昨夜梦里那样，孙丽颖也会拍她的头吗？
　　时怃眼角又落下一滴泪，泪水浸入枕头又晕开，又化作一滩黑暗中的水，潺潺流动。
　　时怃明确感受到这是梦。她在黑暗中趟水走过——不知那是否是由她那滴泪变成的水——不断地往前走，直到一切感知消失……

　　“咚、咚、咚。”敲桌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怃从桌子上起来，看到一个一脸怒火的、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
　　“你终于醒了，”穿蓝色工作服的人不耐烦地说：“你看看都几点了，从早上过来就拿书垫着睡觉，一直睡到晚上！”
　　时怃听着，低头看了一眼，在她刚才趴着的位置，果真有一本被口水浸湿了的书。
　　“……不好意思，你要下班了吧？我现在就走。”时怃坚持“遇事先道歉”的原则，拿起书就准备离开。
　　那人却伸手将她拦下，没好气地说：“把书给我！”
　　时怃连忙把书递过去，看着她将书检查了一遍。“你看看这口水，直接透了三页啊！这不知道你来图书馆是干嘛的！把图书馆当自己家了？！”她把书展开递到时怃面前，趁着图书馆没人，把这一天的怨气都发泄到时怃身上。
　　时怃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听她发完牢骚，脸上的歉意也被阴沉所替代。
　　“说吧，要我赔多少？”时怃冷冷地盯着她的脸看，手上动作把手机掏了出来——她醒后就一直被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摁着大腿，异常难受，这会儿终于能拿出来了。
　　她似乎被时怃这反差吓了一跳，看着时怃面无表情的打开手机，她有些颤抖地把书往回拿了一点。
　　“额，其实不用赔钱，干了就行。但是！下次来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赶出去！他气势稍弱了些，但依旧不愿承认自己被失误吓到了，还是恐吓了一句。
　　时怃摁灭手机玩，又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回答：“哦。”
　　工作人员动了一下嘴唇。
　　“没了？”时怃问。
　　“没，没了...”
　　“那我走了，你也赶紧下班。”时怃及时收敛，她不是持强凌弱的人，况且现在正急着离开图书馆，找个没人的地方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工作人员没追上来，时怃轻松地穿过两排书架，找到了图书馆的大门。
　　除了图书馆，时怃大概看了一周，然后左拐走到一棵树下，打开了手机。
　　虽然那个暴躁的工作人员说已经晚上了，但天色依旧留有一丝暗光，不至于完全伸手不见五指。
　　时怃适应能力很强，往往遇事演事，能够很快地适应自己在某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能屈能伸。
　　不过在应付完后，往往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理理思绪。
　　时怃没能从手机上翻到什么，上面的软件全都没有注册账号。于是她找了快干净的石头坐在树下，盯着面前的沙地，陷入了沉思。
　　首先，她明明在学校宿舍里，不可能睁眼就跑到图书馆里了，还多了一部什么都没有的手机。
　　其次，时怃大致看过一周，这里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除了感受不到干燥以外，跟一般的沙漠没有什么区别，在夜晚还冷得要命。
　　最后，她脑袋里有一段她来这个图书馆的原因的记忆：
　　她是一个无鬼神论者，在听说了这个图书馆的故事后，决定来此破除迷信。
　　时怃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叫“大腿的故事”的鬼故事，然后她猜测自己可能身穿了那个无神论者。她觉得要不然就凭她的外貌，根本释放不出什么威亚。
　　想到这里，她打开手机上的相机，对准自己的脸，手机亮度自动调节。
　　嗯，行。还是未来的样子，只不过脸上的稚气已然不见，反而被一种成熟的气质所替代。
　　怪不得管理员能够被吓到，原来是气质变了...
　　手机页面突然自动跳转到便签，打开了标题为“大腿的故事”的便利贴。
　　这个便利贴刚刚时怃翻看手机时还没有，她惊讶着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内容是那个完整的鬼故事内日期，以及一条任务：找到大腿并帮助图书馆管理员解决难题。”
　　“大腿”顾名思义，是下肢从臀部到膝盖的一段。
　　时怃当时听到这个鬼故事时，就只觉得细思极恐了一段时间，便没再关注，现在让她去找大腿，这简直就是让她去找死！
　　那不得去图书馆二楼吗？！那可是大腿杀人的地方！

　　——不过时怃并不换个，不管是要去找大腿，还是帮助管理员，这两个合为一体的任务，在本质上都可能与图书馆二楼脱不开干系，而且解决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在那本《大腿的故事》上。
　　夜色终于完全暗下，时怃从石头上起身，朝图书馆走去。
　　从她离开图书馆到现在，就没见到工作人员从图书馆里出来，那她很可能就是在图书馆里过夜。
　　既然如此，那么时怃也想在图书馆借宿一晚。
　　图书馆的门没有被锁，推开后里面黑漆漆的。时怃凭着记忆，堪堪找到了借书台。
　　沙漠夜间寒冷，所以沙漠里的建筑大都以厚壁小窗为主，保暖作用强。而图书馆虽然看上去也是后墙，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可房内还是和外面一样刺骨地冷。
　　时怃紧靠着借书台站着，思索着应该怎么找到那个工作人员。正巧，书架另一边的灯亮了。
　　“谁呀！大晚上的还来图书馆？以为图书馆没锁，好欺负是不是？！”
　　是那个女工作人员的声音！
　　时怃藏到一半，又惊喜地从借书台里面钻出来，回应工作人员：“姐！是我！不是来欺负图书馆的！”
　　工作人员披着灯光从书架一旁出现，身上穿着一套粉色睡衣。她看到时怃后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撑着自己身为管理员的气势，走到了时怃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分不清谁更高或者低一些。时怃这会儿脸上又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工作人员这才放下心来，确认对方不是来找茬的。
　　时怃强先一步开口道：“姐，真不好意思，打扰您睡觉了。”
　　工作人员皱眉看着她，似乎在尽力消化她的反差。
　　“白天在图书馆里睡觉，是我的不对，我想了好久，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于是连忙回来给您道个歉。”时怃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上前拉起了工作人员的手。在拉住的那一刻，她发现工作人员的手冰凉冰凉的，根本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你还知道是自己的错啊，”工作人员抽回手，又摆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说你、提醒你，那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我身为这个图书馆的管理员，难不成还会害你？”
　　时怃连忙点头说：“是我不对，姐你就别生气了.....”管理员看着时怃这么乖巧地道歉，心里的怨气就散了不少。又数落她几句后，突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打了个哆嗦。
　　管理员往门口那边看去，见门没关，就连忙绕过时怃，去把门关上了。
　　时怃看着她惊慌地走回来，问道：“怎么了，姐。”
　　管理员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过去。时怃便听话地跟着她往图书馆里面走。
　　穿过几排书架，时怃看到了一扇嵌在墙壁上的门，门旁边有个开关，管理员在开门之前随手摁下开关。
　　灯灭了。黑暗飞速侵袭而来，将时怃整个包裹在内。
　　时怃快步跟进门里，管理员锁好门，走到床边坐下。
　　时怃也自觉地把凳子搬来，坐在管理员对面，乖巧地看着她。
　　管理员看着时怃，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就这样吧，待会儿你就走吧我，回自己家去。”
　　时怃听完低头扣着手指，说：“其实......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今天早上刚到这里，又累又饿......”
　　管理员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时怃接着说：“我在梦里梦见了大餐，可是因又因为一墙之隔，没能吃上。刚刚在外面转悠的时候还找不到住处，所以姐...要是这里不方便借宿，那可以给我一点食物吗？”
　　管理员连忙摆手说：“不不，不不，你搞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怪不得你晚上不回家还来跟我道歉——你没听说过看图书馆的传说吧？”
　　“传说？”时怃抬起头看向管理员，眼角竟然还带着泪光。
　　管理员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本，翻到其中一页，拿给时怃看。
　　时怃接过牛皮本，翻到其中的一页，拿给时怃看。
　　时怃接过牛皮本，上面写着那个传说：
　　这个图书馆的建立者是一个喜欢收集裤子的人，那人白天外出寻找目标，夜里去偷回来。
　　有一回，建立者偷了杀人犯的一条裤子，杀人犯刚好听说过图书馆建立者的癖好，也知道图书馆在哪，便把建立者杀了，并砍下建立者的大腿、打包了他收集的所有裤子，让两者堆在一起用火烧了。
　　从那以后，建立者用来收藏裤子的二楼变得空荡荡。
　　而图书馆每到夜里，就会有一个和建立者的身形一模一样的黑影上到二楼，没有人知道黑影在二楼干什么。
　　杀人犯在听说这件诡异的事后，提着刀在夜里上到二楼等待黑影，结果上去后就没再下来。
　　有关传说的记录到此为止，时怃看完心里直呼“变态”，大脑里却飘荡着“好想看看建立者长什么样”的想法。。
　　管理员见她看完了，就解释道：“这个牛皮本是历代管理员传下来的，你刚刚看的内容，是在建立者死后的初任管理员整理的传说。”
　　她示意时怃把牛皮本还给她，然后把它重新压回枕头底下。
　　“在初任管理员退休时，警告并且把牛皮本给了下一任管理员。第二任管理员不信，便在接手后的第一天夜里就去验证了那个传说。其实不用验证，那个传说每天夜里都会发生——然后第二任管理员就彻底相信了那个传说。”
　　“第二任管理员开始每天夜里兢兢业业，并且仿照第一任管理员的做法，把亲眼所见都写在了牛皮本上，最后在退休时警告并把牛皮本给了第三任。”
　　“以此类推，我已经是图书馆的第八任管理员了。”
　　她非常耐心地给时怃解释，与之前的高傲态度截然不同，时怃直觉这是条重要的线索。
　　“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图书馆里的传说了，但牛皮本上记录的其他定下，我们几任都没有对外泄露，包括你，不要被好奇心驱使着偷看牛皮本。”
　　时怃看管理员说这句话时眉头紧皱，就知道自己得来偷看，于是她很真诚地答应了她：“好的，我会忘掉这件事的，一定！”
　　管理员点点头，不知是否真的信了，但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时怃记下了管理员所有的话，然后准备开口向管理员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刚开口，便听到一个清晰的开门声。
　　管理员反应比时怃快，“啪”地一声抬手就把床头的暖光灯按灭了。时怃再次瞬间被黑暗包围，手上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她感受到这次的黑暗与先前不同，那是一股热浪，挟带着被烧焦的味道，在黑暗里缓缓袭来。
　　时怃有点害怕自己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便想起身坐到管理员旁边。可她刚起身，就被管理员叫了停。
　　她把声音压的很低，只说了五个字：“别动，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