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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奇慧娘巧谋生计 不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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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鸳鸯来回说贾母方醒来,黛玉等便都进去问安。略坐了会,贾母便打发几人一道出来,又往上房里去要见贾政。
至午时分,王夫人草草安排了席面大家吃过,宝钗便同黛玉使了个眼神,黛玉会意,也朝她点了点头。于是宝钗辞过众人,同莺儿两人回府寻薛蟠去了。
可巧薛蟠也从慧娘处吃过饭回来,骑着高头大马,后头跟着他的小厮。远远看见宝钗的马车过来,薛蟠也不叫他的小厮,自己拍马上前,尔后一溜烟地钻进了宝钗的车里。
马车里冷不丁上来个人,倒吓了莺儿一跳,待看清是薛蟠,她便只得往外间坐了坐,将里头的位置让给了薛蟠。
薛蟠一进来便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曾用过饭?”
宝钗笑道:“用过了。哥哥从哪里来?我正要寻你。”
薛蟠也凑近她嘻嘻道:“可见咱们是心有灵犀了。我正要和你说呢。今儿我问过慧娘了,她说那日她被秦家那老头撵出来,本来无处可去,却没想到遇着个青年道士,与她说什么‘西行十里,必有贵人’,这才遇上了我。”
后面的事宝钗大概也猜到了,无非是那道长向慧娘指明了去路,让她撞见自家哥哥,才有了如今的事。
果然薛蟠这时脸上颇有几分得色,想必是因为从慧娘口中听这道士说自己是个贵人,哪里能不欢喜。又说道:“我想这道士恐怕也有几分本事,又向她打听这道士的去向,只是她也说不清楚。我又怕会错了意,所以特来问问你的意思。”
宝钗笑道:“我有心想亲去看望看望嫂子,再细问问,不知哥哥肯也不肯?”
薛蟠听她说“嫂子”,自己也乐了。他近日正是和慧娘情浓意洽之时,果然受用,因笑推她道:“这有什么?还值得你作这么件正经事问我,这便带你去就是了。”又回头向莺儿道:“听见没,你让双福过来驾车,就告诉他去花枝巷,他自理会的。”
那双福便是薛蟠的长随小厮,也姓陈,乃是陈二嫂的子侄辈。宁荣街后的花枝巷内有所两进小宅,前后统共十来间房,是如今慧娘的住处。
一路无话。不多时,马车便到了花枝巷里慧娘居所的二门外。
外头双福先跳下马车,这时早有两个粗使婆子迎了上来,两人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一时也不敢说话,只是向双福努嘴使眼色。
那双福因是薛蟠的贴身小厮,因此颇得这里的婆子们尊重,与众婆子丫头关系都十分融洽。这时也赶忙冲两个婆子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自己垂首立在一旁,十分规矩。两个婆子便都知怠慢不得了。
一时莺儿打起车帘,婆子们便见得薛蟠先下了车。这倒不算,偏薛蟠身后又跟着个年轻小公子,模样与薛蟠倒有五分相似,心中便猜到宝钗的身份了。因此又忙忙地低头请安,一面又都在心中暗想:果然里头那些闲言不错,这位薛二爷很不成个体统。别人家的王孙公子出门多是骑马,偶有乘轿,偏他爱坐马车。整日藏得倒严实,活像个闺阁小姐一般。又爱在内帏厮混,便是连随侍之人都要选个丫头,实在不像话。
一时薛蟠携宝钗两人进了二门,慧娘已带着家下人摆好茶碟点心,在中堂等候着了。大家见礼过,宝钗称“姑娘好”,慧娘便称“二爷好。”,又接进正厅内。
闲话叙过,薛蟠便让众人都散了,一时便只剩他和慧娘并宝钗莺儿四人。薛蟠坐在上首,慧娘不敢就坐,因此就站在他身旁,低了头也不乱看,也不说话。
薛蟠知道宝钗是有正事相询,是以略坐一坐,大家又说了两回话——主要是他和宝钗两人聊些家常事,慧娘莺儿都不开口。一时他便推脱有些乏了,要去西屋里歪一会,又让慧娘好生陪坐。慧娘少不得应下。一时薛蟠去了,莺儿便送过去替他打帘。却不就回,自己守在门口。
慧娘便知是要“审问”自己的意思了,那心里便有些惴惴的,先走过来亲自替宝钗斟了杯茶,说道:“二爷一路辛苦,喝杯茶罢。”
宝钗含笑接了,开门见山道:“姑娘是聪明人,又很有些胆识,我心中倒很有些佩服。”
聪明者,是能凭道士一句指点便哄得薛蟠将她养在外院。且薛蟠那等浮萍心性,能让他在此留恋不舍的,必是有些手段。有胆识者,是能先借秦钟之势挣脱泥潭,在秦钟丢下她后自己私逃进城要个说法。又能在此路行不通后迅速割舍,押宝于薛蟠身上。
慧娘连称不敢而已。
宝钗笑道:“为自己争取,使些手段须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我想问姑娘一句:此可是长久之法?”
那慧娘本就是聪明人,听宝钗如此说,便知里头大有文章了,在这宅子里这些时候,她亦知薛蟠不过空有个薛家大爷的名头,真正做主的却是面前这位薛二爷。这薛二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找上来,想必背后已经做足了功课。且那道长也说了,这薛二爷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看轻不得。因此答道:“望二爷不吝赐教罢。”
宝钗还道她会再假辞推脱几句,不想她应承得倒快,随后又明白过来她必然是有些倚仗,早先必是哥哥露了口风,不怪乎她会如此。因叹道:“果然是好。”
慧娘既有如此心计,将来哥哥若是真如前世那般娶了夏家小姐,也不愁没人辖制她了。
一时又道:“我有一桩交易,要与你做。做得成了,自然有你的好处。”因向慧娘低声说了她的计划。
慧娘听得一时心惊,料不得她要做这等大事,正犹豫时,又听宝钗道:“金陵南阳县的县令钱临,乃是我姑父的门生,他家子嗣单薄,正欲寻三两个适龄男女认作义子义女,托我相看些好的来。”
说到此处,宝钗故意停住。那慧娘自然了悟,心中十分意动。因此也不再多加思索,爽快应下。又道:“二爷这事不必再愁,我答应二爷便是。另还有一事。”她说着,这会倒有些不好意思来:“并非是先前故意拿乔不与大爷说明白,实在是那位道长与我说了,不可透露他的行踪。不过二爷所担忧的‘魇魔’之事,他倒同我说了一句:‘等那位薛家二爷找上你时,你便同她说,暂且等几日,保管有人来的’。”
宝钗又问道:“你可还记得那道长模样打扮如何?”
慧娘哪里能不记得,当下仔细回忆了一番,都与宝钗说了。宝钗听得她的形容,果真与记忆里那位道长无差,因此心下稍安,不再担心凤姐宝玉二人。在她而今最要紧的,倒要赶紧去宽黛玉的心才是。
因此暂且简单与慧娘商讨了一回,正要起身去辞薛蟠,却听慧娘在此时又道:“二爷且慢。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宝钗不妨她还有事,未免疑惑道:“什么话?”
慧娘道:“说句不怕二爷恼的话。二爷既和那府里走的近,又替那位公府小姐如此操心。我不敢胡乱揣测,但只一句,二爷的见识广,有些事却也难免照看不到。可我却知道。那府里的琏二奶奶受老贼尼的教唆,做下来一桩荒唐事,二爷可知道?”
凤姐为了三千两银子棒打鸳鸯,以致两位苦主双双自缢这事,宝钗原是不知的。她那时节正在扬州,回京后又诸事繁忙。前世她是闺阁女儿,后来四大家族败落,上头罪行桩桩件件,难以细表,也不曾想有此一事。这时听慧娘说了,心中感慨凤姐实在擅专弄权,面上倒不显露,只点头道:“此事我知晓了,你是怕将来总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又牵扯许多。好教你放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她说得胸有成竹,慧娘也不疑有他,只觉得薛二爷果真非常人,因此便也不多说,两人又客套几句,方告辞了。
其实宝钗又哪有应对之法,只不过是搪塞之词。便有此事,她也管不过来,只能容后计议。此为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