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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造取啥标题才好 春分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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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已过,天气却还透着寒凉,宝钗只草草梳洗一番便又去了二门外等莺儿请那大夫过来。
林如海一去,府里上下都透着些萧索之意,宝钗一路走来,唯有几个洒扫婆子还在忙碌。见了她,便热络地凑过来说上几句,话里话外无非就想奔个好去处。
宝钗随意应了几句,转过花厅,正好遇见贾琏正被他两个贴身小厮扶着回来了。
因黛玉一直不好,他们都不得动身回京,前些日子贾琏也甚费心,如今诸事已毕,他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扬州既不用受他老子打骂,又没有凤姐这个醋坛子管着,他巴不得能在扬州多留些时日。他的小厮都十分体察他的心意,见他如今空闲下来,便又引了他去那眠花宿柳之地好生快活了一番不提。
贾琏酒还未醒,见了宝钗难免意动,哈哈一笑,丢下小厮就要上来攀住宝钗肩膀,一面问道:“林妹妹可好些了?好弟弟,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到前头来了,敢是来寻我的?”
他这两日和宝钗同力打点林府诸事,自觉两人关系亲近不少,因此一时忘形,说话也越发轻佻了起来。
宝钗听他在那胡言乱语两句,脸色便已冷了下来,见他摇摇晃晃地朝自己扑过来,只不着痕迹地伸脚一绊,随即侧身往旁边一让。那贾琏还只道自己脚下不稳,扑通一声,直摔了个七荤八素。
宝钗见了,便向两个小厮喝道:“你们都是死的么,也不知道扶好琏二哥?倘若琏二哥摔坏了一点,看我回去告诉凤姐姐,只让她好生治治你们才罢。”
两个小厮唬得慌忙上来扶贾琏起身,那贾琏被这一摔酒倒醒了七八分,他脸面上过意不去,忙辞了宝钗匆匆回了院子。隔得老远宝钗还听他骂身边小厮:“两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拉着你家爷么!”
宝钗听了,一时叹气,心道以凤姐姐之精明强干,却只配得如此夫婿,实在令人叹惋。一面想着,一面往前头走来。
恰逢莺儿将将从门外跳下马车,那守门的小厮一脸讨好地从她手里接过缰绳,笑道:“金小爷辛苦了。”
莺儿也不理会,转身去扶老医生下车来,远远地又向宝钗道:“二爷,张太医来了!”
宝钗也迎了上来,朝那老医生作了个揖,说道:“扰了老太医好眠,实在不该,只是家妹昏睡多日,昨夜好歹醒了,小子不通医理不敢妄断,只得请老太医来亲自看过,才肯安心。”
原来这大夫姓张名友士,他本是扬州人士,去岁因进京替儿子捐官,还去宁国府上替秦氏可卿看过病症,他医术精湛学识渊博、最善治内科之症。
因见宝钗说得诚恳,又亲自出来迎他,那张友士也消了几分硬被莺儿拖来的怨气,一捋胡须道:“前日我便说了,令妹这两日必然醒来的,既然醒来,那就已无后碍,二爷还请宽心。”
说着又问黛玉醒后可曾吃些什么,又问起她气色如何,精神可好,宝钗都细细答了。张友士听得频频点头,不多时便已到了黛玉院外,紫鹃出来请他进去,里头婆子们早备了大迎枕,又替黛玉挽起袖口露出脉来。张友士也不含糊,凝神细诊两手脉息,一刻后方才辞了出来。
宝钗早候在外间,见他出来,先奉茶请他坐了,才又问道:“老太医看了如何呢?”
张友士道:“别的倒不妨,只是令妹有这一段先天弱症,切记得凡事少思少虑,不可使她积郁在心,须知忧虑伤脾,脾为肝克,长此以往,必然不思饮食,精神倦怠,到那时则又更不好了。”
因又写了张方子,令每日熬一副吃了,又交代了些注意平日里饮食起居的细节等话。宝钗听了连连称是,封了银子好生酬谢过,亲送他出了门才又回来。
里头黛玉正歪在榻上等她,见她来了,便向里头挪了挪,示意她坐过来,又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同你商议商议。”
宝钗见她精神尚佳,心中自是宽慰,因此也舒展了眉目问她:“是什么事,弄得这样正经的?”
黛玉恼道:“难道我就没个正经事和你说的?你听不听,不听自己出去就是了。”
宝钗忙道:“听,如何不听。”
说着就摆出个洗耳恭听的模样来,黛玉不免横她一眼,说道:“我名下那些产业都在苏州,可不日我们就要回京都去。我想你在苏州也是有铺面的,不如每年我那些庄子上的收成都送到薛家铺子上去,左右我也使不着。”
宝钗原也是想着由薛家商铺收购黛玉名下那些庄子产的米粮蚕丝等,只是她却不好提出来,如今黛玉说了,她便道:“这样也好,横竖他们年底也要送账目来京都的,到时你的那一份我便亲自给你送来。”
黛玉原不是这个意思,但听宝钗已这样说了,自己又再说转赠她的话,她也必会严词拒绝,又何必与她饶舌,因此也就罢了。又瞧见她眼下青黑,便道:“明明都让人送你回去了,究竟你也不肯歇一会儿的,瞧你这脸色,比我还白些。”说着就伸手替她揉起额角来,又问:“可睏不睏?睏了就先去睡,若有事了我再打发紫鹃去寻你。”
自黛玉醒来后便与宝钗越发亲昵,且行事之间更不复从前稚嫩,宝钗只当是她骤失亲父所致,因此也就不去深想,笑道:“眯了一会儿的,倒也不睏。”
黛玉哪里肯信,也不去拆穿她,只推说自己乏了,要宝钗守着她在榻上睡会。宝钗自然应承,转身去抱了床绒被过来将黛玉捂严实了,这才倚在榻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拍着背哄她入睡。
只是还没等黛玉入眠,她倒先睡了过去。黛玉放轻呼吸仔细听了一会,打量她渐渐睡得熟了,这才翻身起来替她盖好被子。
熟睡中的薛宝钗褪去了平日里的端庄沉稳,犹带着几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黛玉看着她,不觉就露出一点笑来,隔空点了点宝钗的额头,低声自语道:“宝姐姐啊宝姐姐,若认真算起来,我此刻倒比你年长了不少,你还应该唤我一声姐姐才是。”
些许闺阁之中喁喁细语暂且不表,却说如今京都之中又是一番风云变幻,先是圣上荣恩,允众椒房眷属回私邸省亲,各各贵人嫔妃之家都在准备看地盖院。
又有那荣国府贾政长女贾元春,正得圣眷,晋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贾府上下自然欢喜一片,贾珍等人更是得意非常,连日来治酒请席,宴饮宾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在话下。
独一个凤姐又添了不知多少事情操劳忙碌。元春既已封妃,贾府也要准备省亲事宜,又要盖省亲别墅,财政上头难免更紧张了些。
因贾琏出门在外,夜里她便都和平儿睡在一起,两人正好碰头说些体己话。
这夜里平儿正铺床,凤姐忙了一天,懒懒地倚在炕上,因说道:“咱们这个家,到底也算是富贵至极了。”
平儿笑道:“可不是么,只是这样一来,又有多少出项。”少顷床已铺毕,她便走过来伺候凤姐躺下,自己跟着睡在外侧,又说道:“奶奶这两日烦难,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二爷还有些时日才得回来,真叫没个人商议。”
凤姐听了便冷笑道:“他恐怕只恨不能多离了我,自己快活。我也靠不着他,今儿珍大哥那里已和咱们这边老爷说定了,从东府那边起,画了三里半大的地方出来建造别院。至于银子么,就从江南甄家那边支了来。横竖他们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的,这会子正好用上。”
平儿便道:“如此奶奶也可暂时定下心来了,这几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饭也不曾好好吃过,明日我还叫小厨房做几个奶奶爱吃的菜来,好歹用些,别亏了自己身子。”
凤姐也不忙答应,转身撑着头望着她打量一番,才又笑道:“怨不得人人都夸你好,这样可心可意的丫头,也不知我前世里修了什么福,叫你跟了我来。”
平儿被她取笑惯了,也不去理会,只推她道:“奶奶也少说些混话,快些睡下是正经,明日还有得事忙。”
凤姐复又躺下,也不就睡,只望着帐顶算了一算,说道:“上月底收到你二爷来信,算算日子,只怕这两日就要到了,咱们放利钱的事,你可当心些,别被他察觉了。”
平儿笑道:“你也太把人看糊涂了,为这事还要特意嘱咐我。”
凤姐听她如此娇言俏语,也笑了:“你自然事事比我更明白些,罢了罢了,我不过白嘱咐你,很该闭嘴睡下才是。”
一时主仆二人又说笑两句,才各自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