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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烈女 ...

  •   于冕刚到锦衣卫所,迎面便见杭敬走来,下意识的就要回身躲避。
      “于兄,怎么刚见到兄弟就急着要走啊?”
      于冕暗叫冤家路窄,只好转身面对挤出一个标准微笑:“杭兄哪里的话,我这几日事情太多,刚想起有一件案子要忙。”
      “哦,急吗?”
      “呃,倒是不急……”
      杭敬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建议:“那咱们兄弟俩喝杯茶,说会儿话吧。”
      真够瘆人的,于冕瞧着杭敬那张冰山脸,悲哀自己果然还是逃不掉了,唉,当初就不该贪心。
      刚进茶房,于冕就毫无二话的将那块宝玉原物奉还:“既然没办成事,这块宝玉自然也该归还给你。”
      杭敬倒不关心这玉,他现在一想起家里被妹妹砸烂的花瓶瓷器就烦的要死:“于兄当日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冕喊冤:“真不怪我,殿下本来也答应了我不留你妹妹的,谁知最后却被太妃留下了,实在是阴差阳错。”
      杭敬沉吟:“看来清风道长果然没有算错。”
      “什么清风道长?”
      “她是隐居在杭州孔雀山中的一位道人,也是我妹妹的师父。”
      于冕讶然:“怎么你妹妹一个官家小姐,大家闺秀,还有个道人师父?”
      杭敬说:“我妹妹是早产,生的时辰也不好,从小体弱多病,请医吃药总也无用,她五岁那年,家门口路过一个女道长,道号清风,她说只要我妹妹能跟她上山清修几年必能身体康健,我父母当时自然不愿,可眼见我妹妹越病越重只好同意,没想到上山之后妹妹果真奇迹般的好转了,后来隔三差五的就上山跟着道长同住修行,还略学了些拳脚呢。”
      于冕觉得稀奇:“那你说的‘算对了’是指什么?”
      “我妹妹从杭州来京城时,道长曾为她算过一卦,卦上显示:此去难回,也就是说只要来到京城,就再难回杭州了。”
      于冕大为称赞:“真乃神人也,我老家也在杭州,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
      “有缘之人,天涯海角也可遇见;无缘之人,近在咫尺不能对面。”
      “改日请你妹妹引荐引荐,让道长也给我算一卦。”
      杭敬啧道:“恐怕现在我妹妹不肯为你引荐,她自从得知自己被指婚留用,气的在家直哭,认为是你于冕言而无信与郕王联手骗取我家宝玉,并且将你骂的狗血淋头,说想啐你,又怕浪费唾沫,说你肺活量很好,吹牛都不打草稿,最后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
      杭敬道:“反正比这难听的还有很多,她是真骂啊,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于冕缩了缩肩膀:“呵,你还听不下去了,我又招谁惹谁了,你确定你妹妹是修行过的?怎么能骂的如此不堪入耳。”
      杭敬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清风道长从小就教导她,脾气想发就发,脏话想骂就骂,发泄出来心就清明了,不然憋在心里有毁道心。”
      于冕暗暗羡慕:“我怎么感觉我更适合跟着这位清风道长修行呢……”
      “不止这些,什么倡导一夫一妻,追求自由平等……还有更多奇特怪异的思想教诲连我也都闻所未闻……”
      “怪人!奇人!神人!”于冕连连称叹,又安慰他:“不过郕王殿下真的是个好人,虽说是侧妃,但一定不会亏待你妹妹的,他对你妹妹很有好感。”
      “我只是怕我妹妹接受不了,她与旁的闺中女子不同,从小又被清风道长那样的奇人所教养,性子怪烈,她曾扬言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即便一辈子不嫁男人也乐的干净……双亲在我十五岁那年先后去世,当时妹妹十岁,小弟杭敏也才八岁,我们暂住在亲叔家中,婶婶为人刻薄,经常打骂,妹妹一气之下就吞了毒药……”
      于冕悚然一惊:“还有这种事,后来怎么样呢?”
      “幸好所食不多,只要服用解药将毒物吐出来即可,但妹妹就是不肯,最后婶婶怕真的闹出人命来,只得跪下磕头使劲哀求于她,她这才张口吐了出来。”
      于冕听完心头突突直跳,仲怔半晌:“这小姑娘脾气真够倔的,殿下这回可看错人了。”
      杭敬无奈道:“摊上这么一个妹妹我也是操碎了心,眼下圣旨已定,决计更改不了了,我也只能给清风道长去信,请她老人家再想想办法吧。”
      于冕由衷的抱拳:“杭兄啊,小弟实在不知令妹竟是如此烈女,此事不成真是对不住了,往后若有其他事情要兄弟帮忙,一定全力以赴。”
      说实话,听完了杭敬的描述,他着实为殿下捏了把汗,这样的女人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制住,更何况是殿下那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若是不顾后果强行塞进被窝,大概很快就会被抓挠个满脸花吧,想到这儿,他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来越是美貌的女子就越少温顺。
      —
      杭府的大院子里,杭远黛想尽办法想要往外跑,贴身侍女鹦哥背着一个小包袱紧紧的追随她,可任凭两人用尽力气气喘吁吁,到底无法突破四周十来个人的重重包围。
      杭远黛烦躁的站住脚:“你们有完没完,老跟着我干什么,都给我滚开!”
      众人见大小姐发怒都有些犯怵,一时犹豫不知该进该退。
      门口廊下斜坐着一个英俊小少年,悠闲地磕着瓜子:“别怕她,反正大哥马上回来,她不敢怎么样。”
      “杭敏,你少在那里狐假虎威。”杭远黛径直过去揪住他的一只耳朵,大声说:“我想回杭州!”
      杭敏痛苦的挣开她的魔爪,龇牙咧嘴的揉着耳朵:“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这都是大哥的命令,有什么话等他回来你跟他说呀。”
      “你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欺软怕硬。”杭敏不服气:“等过两年我武功练的比你好了,到时候看你还能欺负我。”
      杭远黛不以为然:“哼,等过两年你武功练好了,我武功就更厉害了,你还是赢不了我!”
      “不会不会……”
      “就是就是……”
      “吵什么!”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开打,杭敬一声呵斥顿时令所有人鸦雀无声:“烦死了,我恨不得把你们两个变成天聋地哑,永远不能说话。”
      他负手而立,身边站着刚从岳家接回来的妻子崔氏,崔氏身量较小,亭亭玉立,将他冷峻的脸庞和高大的身形衬得愈发威严无比,让人止不住的心生畏惧。
      “我想回杭州……”杭远黛小声嘀咕。
      “什么?”杭敬没有听清。
      “我想回杭州!”杭远黛这回抬起了头大声的说。
      杭敬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崔氏见状急忙上前要将杭远黛拉走:“好啦,别小孩子气,嫂嫂今天从娘家带回来一些好吃的糕点,给你们尝一尝。”
      “别替她解围。”杭敬这次没有容忍,直接走到杭远黛面前问她:“你真要回杭州?”
      “我……”
      “杭远黛,修行修行,你就修了这副德行?清风道长就是这样教你的,为了自己的快乐自由,可以弃家族人的前程性命于不顾,是吗?”
      面对大哥的厉声质问,杭远黛低着头心虚不已:“我,我只是说想回杭州,又没说一定要回……”
      杭敬瞥了眼她身后的鹦哥:“哦?是嘛,那鹦哥背着包袱是要跟你干什么去?”
      这明显是在给她台阶,嫂嫂也在给她拼命的使眼色,谁不跳谁傻瓜。
      “我们,去晒衣服,对,晒衣服……”杭远黛一时找不到理由,就胡乱指了指天:“今晚,月亮很好……”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肩膀微微耸动,皆在强忍着剧烈的笑意。
      杭敬点头:“哦,那就快去吧,别耽误了这么好的月光,还有,借着这么好的月光要把《女则》再抄三遍。”
      “不要《女则》!”
      “那就《资治通鉴》,认真给我抄三遍,一个字也不许落。”
      杭远黛气鼓鼓的瞪他了一眼,悲愤的转身而去。
      杭敬又看向杭敏,教训道:“没大没小,堂堂男子汉老跟一个女人家计较些什么?罚你这十天晚上练完功后,再打十遍的太极拳才能睡觉。”
      “是。”小可怜杭敏卑微的领罚,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院里依旧安安静静的,风吹叶动都清晰可闻,终于杭敬也带着妻子回房休息了,众人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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