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理小姐》Dark7

5、第五章

　　绘理撑着伞站在一片废墟前，雨水从她的伞缘坠落。

　　一分钟前，这里还是一栋近二十层尚未竣工的工业大楼，在五条悟进去祓除咒灵后被夷为了平地，万幸辅助监督及时的下了帐。尽管如此，还是破坏力巨大。好像炸弹爆炸了一样，路面被吹了起来，沥青变成粉尘四处飞溅，覆盖住所有的视野。

　　坐在驾驶位上的辅助监督麻生小姐看起来要哭出来了

　　自认和罪魁祸首一伙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家，与其这么尴尬的呆在一个空间还不如撑把伞站在帐前等他

　　他出来的很快。
　　墨镜后，雪白睫毛半掩住蓝色的瞳孔，一对蓝眼睛亮的吓人。他还没有玩够，这次任务的咒灵强的超乎他的预料，还以为这个玩具能耐玩一点，一个加大咒术输出就把咒灵连同大楼一起给炸了。

　　瞧见自己所谓的监护人站在帐前看他，男孩随意抓了两把后脑勺，自知又要被之前那些人那样数落做事不懂轻重云云的。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头别到一边，不去看她。

　　女人的目光很平和，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抬头看着他。没有受伤的痕迹……或者说咒灵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被祓除掉，整个日本咒术届都感到棘手的咒灵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最强】

　　绘理轻声叹了口气，目光游移。还好这次任务地点靠近郊区，远离市中心……否则麻生小姐真的会当场哭出来。任务完成后他们还要写一长串的任务报告以及财产损失明细，这么高的大楼说没就没，真是辛苦这些后勤人员善后了。

　　向前走进几步，握着伞把的手臂向上伸直，举的高高的伞刚好盖过五条悟的头，容纳两三个成年人的黑伞尽职的替他们隔绝雨滴。男孩歪过头，依旧只留半张侧脸对着她，嘴角绷的直直。

　　绘理：“……”
　　好在这段时间她已经完全摸清这位小少爷的脾性，空余的手在兜里摸出几颗奶糖，“伸手”

　　男孩依旧不为所动

　　喜欢的奶糖都没用？
　　女人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身边的【无下限】，不出所料被拦截在半空，不能前进半寸。见状，她眨了眨好看的鎏金眸子，轻轻一笑。

　　听说猫是一种非常傲娇的动物，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绘理眼睛望向别处，以一种非常遗憾的语气说道：“哎，可惜我这里还有两张甜品券，就是最近很火你很想去的那家，不过看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

　　…………

　　雨后，天空依旧布满乌云，天气阴沉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女人双手环抱胳膊，闭起眼睛靠在座位的角落，耳朵上的碎星耳坠随着车身摇摇晃晃

　　少年人得了乖，单手托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一叠糖果静静地躺在手边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停车”，五条悟突然开口

　　麻生愣了一下，车猛的开始减速，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地面上划出一波焦急的烟尘。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除男孩外被安全带束缚的两人被猛地往前拽

　　不等车子完全停稳下来，五条悟推开门大步踏出，瞳孔里丝丝的蓝光骤然发亮。

　　“这是怎么了？敌袭？”，麻生捏紧方向盘，哑着声音问，在高速上紧急停车，无论是对他们自己和其他路过的车辆都不是件好事。

　　“总之先把车靠边——”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麻生借车内后视镜悄悄往后看，铃声是身后的女士身上发出来的。

　　她担任辅助监督一年多，却还是第一次对接“六眼”这位大人物，不过上面什么时候允许普通人也参与……

　　绘理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嘴角扬起一个无声的笑，按下了接听键

　　“五条悟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在接通的瞬间爆发出来，未等绘理反应，汉斯继续咆哮着，语气充满了焦虑和紧张， “咒术届有内鬼，现在你们的处境很危险，不要”离开五条悟身边……

　　“嘟——”，通话突然中断了，绘理用力摇晃着手机，屏幕仍旧显示“无信号”三个字
　　三个月，倒是比她预想的晚一些。

　　“是敌人的帐”，麻生低声解释着，眼睛对上后视镜里的金色眸子，她们视线相触，显然将刚刚的对话尽收眼底

　　“嘟——”，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断线的忙音，那些人已经动手了，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该死！”，一腔怒火的汉斯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他深深的呼吸，手指快速拨出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但此时愤怒达到了顶点，他怒吼着：“看看日本这群白痴都做了什么！这就是他们的保证？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立刻撤销对祂的悬赏，祂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脑袋就等着搬家吧！！联系五条家……”

　　敌人完全是有备而来
　　麻生冷静的下了判断。他们是掐准了这次任务的路线在中途下了埋伏。现在就五条悟一个主要战力，一个比普通人强一点的辅助监督，加上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敌方的情况则完全不明，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找到下帐的人……

　　权衡之下，女人突然觉得现在僵持的状况未免不是最差的情况，她托着下巴往外眺望，整个世界都乌暗无比，就像把一盆墨汁从头浇下来一般。五条悟靠在车头，蔚蓝的眼十分平静，二人对视一眼，绘理耸了耸肩，淡淡道：“他们大概是冲我来的”
　　“不至于致命”，她显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女人轻笑一声，露出如恶作剧般的微笑，“他们只是想让我吃点‘苦头’ ”

　　话落，麻生突然感到一股和恐惧完全不同，令人恶寒的感觉，像是要从每个毛孔钻进皮肤里，沿着脊背往身上蹿。她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她下意识的看向“六眼”，而车前早已没有五条悟的身影

　　后方骤然伸来的手紧紧握住村田的手腕，温暖，修长而有力。
　　“深呼吸”，绘理说，“不要往后看，握紧方向盘”

　　就算你怎么说我也很难办到啊，麻生在心里大喊着，诅咒师？还是咒灵？那么可怕的压迫感……巨大的黑影投在后车窗上，分神思索的她无意识的瞥向身侧的后视镜，看清她们后面是什么东西的瞬间，她吓的要跳起来

　　麻生嘴唇翕动，她干硬的吞了口口水。噗通”“噗通”的心脏下一秒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二级咒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五条悟呢？这里只有他能祓除……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镜子里的女人，两人通过后视镜对上视线，绘理依旧保持前倾身体，握她手臂的姿势，瞳孔中淡金色的微光不断流淌。
　　“你还是看到了”，她无奈的叹口气，“他去解决布结界的家伙了，一时半会顾不到我们”，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漏网之鱼找上门了，“他不会太久，我们也不能（被）结束的太快”……事已至此，比她更快的是麻生把一件东西塞进她的手心，是一柄手枪。

　　绘理：“？”
　　她手下的身体还在颤抖，但麻生仍竭力保持镇定，眼神死死盯着后视镜，使劲挤出一丝微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向没有一丝咒力的绘理保证会保护她

　　说真的，麻生觉得现在的她真是帅爆了，先是头也不回的把唯一的一支咒具塞过去，镜子里折射出女人金色的眸子，里面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光，绘理一定被她感动的不要不要，要不是身后穷追不舍的咒灵，快要被自己捏碎的方向盘，以时速130狂飙在高速公路，她甚至想吹声口哨。

　　“它要追上来了”，绘理提醒着，眼眸一边从后视镜里盯着后方，一边飞快的检查弹匣，子弹上刻有特殊的纹路，她数了数，除去刚刚打掉的十发，还剩五发子弹。

　　“不能再开了，已经到头了”，麻生接着喊了一句，巨大黑幕拦在她们眼前，这里已然是帐的尽头，但她丝毫不敢减速，油门死踩到底。

　　生死攸关之际，绘理接下来的话差点让麻生一口血呕出来，她说：“不用管我，他们是来找我的，丢下我，你不会有事”，麻生压根不敢回头看，只得瞥一眼镜子里的女人，那眼神仿佛看关键决胜局结果自己的猪队友捣乱一样。丢？早不丢晚不丢，身后那个玩意跟催命鬼一样，你告诉她这个时候丢人下来？

　　她布满细密汗珠的脸上透出一丝狰狞，“不”，麻生想也不想就拒绝，她当咒术师的本意从始至终都是保护被咒灵迫害的人类。只要撑到五条悟来……麻生冷静的下了决断，“坐稳了，我数三声就跳车”

　　“三——”，车子轻微的摇晃着，苍白的，残缺的非人巨爪抓住了车屁股

　　“二——”麻生面无表情，猛踩刹车，车轮在地面上急速滑动，咒灵整个躯体覆盖车身，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一……”她猛打方向盘，车子连同上方的咒灵失速旋转，扯开安全带的瞬间，两人撞开车门扑了下去。完全失去控制的车身带着咒灵撞击在前方的黑幕上，黑帐惊起一声巨响

　　麻生在地上翻滚几圈，花了不少时间稳定自己呼吸才站起身来。她顾不上判断黑帐那边的情况，当下是绘理的安全最重要……

　　“在找我吗？”

　　“！”，麻生冷不丁被吓一跳，脚下一个趔趄。

　　瞧见一脸惊吓的麻生，绘理又像个孩子恶作剧成功一样微笑着。

　　说实话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但麻生看看绘理，又低头看看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身上都沾了一层灰，看起来好狼狈，一整个惨不忍睹。

　　笑容很快僵在脸上，熟悉的，由她亲手交与的银色枪膛对准了她

　　麻生一动都不敢动，她想不了太多。事情太突然了，她们刚一起死里逃生，现在眼前的人却拿着她给的枪对着自己人。

　　突然，绘理大喊：“趴下——”

　　毫不迟疑的下趴，子弹几乎是擦着头顶掠过，咒灵的哀嚎倏地传来…麻生猛地回头看去，偷袭的咒灵被子弹打中，庞大的躯体因疼痛不断扭曲，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续射击，直至打掉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后，绘理抖了抖因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臂，另一只手拉着麻生站起来。

　　还在动，这东西还活着。麻生几乎是恨死咒灵堪称小强一般顽强的生命力了，放任不管的话很快又会恢复原状。她没有多少咒力，唯一能祓除的咒具早在刚刚挥霍一空……现在只能指望五条悟尽早过来。

　　“麻生亚美”，绘理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黄金的眼深邃得令人心惊，“你愿意把自己的工作范围扩展到国外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