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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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在上！这罪孽无可挽回！无可挽回！！”
院子内分散着蛇卵碎壳和蛇鳞，断蛇的残片到处都是，卓生躺在地上，嘴上还有褐红色的血。
被红姐尖叫声吸引来的温尔和冉星横见状也愣在门口。
卓生和冉星横那日哭诉过后开始拒食，没等他的绝食到快要饿死的时候，枯期到了。
天上的两颗卫星中有一个开始放缓并逐渐拉开距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这时冉星横才意识到，那不是卫星，是两颗恒星。
新尔斯星从快速交替的白天黑夜进入极昼。地表温度下降，优素核的数量锐减，七区进入枯期。
从前优素核统一提供，并不限量。进入枯期后，所有食物定额定量发放，只能从黑箱里取用。
黑箱置于七区人每家门口，里面放着按人头注册好的份额餐，当然还是优素核稀释调配成。
养蛇是个人行为，红姐和温尔本来就从口粮中分出一点喂蛇，现在家里多了两张嘴，每个人分到的就更少了。
每日只能靠一丁点份额餐充饥，地球人的肠胃消化优素核的效率很低，基本等同白吃。
作物始终颗粒无收，冉星横想不通在二区可以活的植物怎么到七区总会死给你看，捏着饺子的身体发怔，两眼出现幻觉，好像手里正捏着一块软和热乎的大馒头。
她的手指隐隐作痛，针刺一般，这天她正想办法用小刀割掉指甲边上发青的部分，听到红姐大叫——卓生为了吃蛇蛋竟然杀掉护蛋的蛇母。
“神明啊！神明啊！”
红姐挪着步子，极嫌恶地用敲打蛇屋的长棍挑开地上裸着肋骨的枯瘦小人准备扎下去，“你！还我的蛇！别想死！！”
温尔双臂张开拦了一下，长棍没有直接砸在卓生身上，她手上的蛇卵咕噜噜掉地上，没有破，叮叮当当滚到停在脚边。
红姐心疼蛇蛋，甩头把碗口粗的辫子围在脖颈上，棍子一转张嘴就骂：“你这家伙更是晦气！再给你10个白日，种不出来就滚！”
“别着急嘛姐，我再想想办法......”冉星横脑仁疼，挠挠头发，蹲下身，一手摁住饺子防止这小东西冲上去。
红姐听腻了这套话，棍子一丢，抄起蛇蛋转头往蛇屋跨步，发辫在身后呼呼甩出风声。
温尔蹲下摸卓生的头，放两只手臂上的蛇渡到男孩脖子上，蛇缠着卓生的头，没过一会儿地上那人有了些许生气。
“没事了，咬他的蛇没毒。哎，谁叫你绝食，现在想吃也没粮了。”温尔肚子咕嘟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冉星横耳朵里。
冉星横嗓子发哑，“但是我看蛇屋后面堆着两袋的优素核，为什么不拿来吃?”
“蛇会在枯期产卵，需要准备大量食物给它们，不然蛇会吃人。”温尔少见地露出为难，平日上挑的褐色眉毛扭在一起，衣裙上的浅金色亮片暗淡许多。
冉星横猛地感觉食道一股灼热，大概是长时间饥饿导致的胃酸反流，眼冒金星。
“我还有够5天吃的优素核。要和我一起去神墓找蛇神要食物吗？”温尔提议，冉星横站起来表示愿意，结果饿猛了头晕眼黑。饺子伸出一只机械手托住她。
“你们找蛇神？！”红姐大喊，用蛇棍敲打地面，“给我把这小子带上喂给蛇神！”
见蛇神要诱饵，吃了蛇卵的卓生再适合不过。
“不带他，自己在家也会被打死吧。”冉星横和温尔做了个小车，刚好容纳卓生一人。
温尔拿来一种果子，掰开后里面有一个笑脸形状的虫子。
这小虫看见人后立刻枯萎，整个果实吸收虫子的尸体并膨大，直到展开成一张一人高的淡金色的饼，这个饼再剪裁成斗篷和靴子，外面贴着蛇蜕，这样便能在白天隐身。
两人换上特制的衣服，冉星横顺手拿了个蛇棍，温尔则挎着篮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的小细蛇，饺子拉着小车，车身裹着布，卓生窝在里面。
红蛇用蛇头指引方向，两人跟着小蛇走出七区蘑菇状的建筑群，一路走到太阳底下。
七区人管天上卫星叫太阳，分别叫太阳一和太阳二。
“太阳交替的日子就是一个白日，现在照耀我们的是太阳一。蛇神会在太阳交接的时候出现，我们得走快点。”温尔脚上的靴子比冉星横的特制鞋薄上许多，却灵巧得像只地球猴子。
穿过三个随机出现的黄褐色鱼鳞状沙丘，绕过两个半山高的风蚀蘑菇，终于抵达一处悬崖。
冉星横突然神色痛苦，整个人蜷缩倒地，浑身动弹不得。
早上她捏着鼻子吞下温尔分给她的份额餐，浆糊一般的混合物在食道上牢牢攀附，并未消化。
温尔抱住冉星横的肩膀，轻轻拍打她的背部，让她慢慢坐下：“星横，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饺子伸出一只金属触手放在冉星横的心口，又在身上挪动探测了一会儿。
“空腹太久，胃酸刺激胃粘膜，胃蠕动异常”饺子说，“需要进食。”
“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到蛇神的神墓了。”温尔摸着冉星横的脸，满脸紧张。
小车上的布团蠕动了几下，从缝隙伸出一只手，递过来一只熟的蛋，“这个......给她......”
温尔定睛一看两眼圆睁，是蛇蛋，抓来喂给冉星横，嘀咕道这个卓生真够胆大，居然还私藏蛇蛋。
冉星横还有微弱的意识，啃下蛇蛋就本能地吞咽，手指没力气，温尔托着喂给她吃。地球蛇的蛋她没吃过，鸡蛋也吃得少，但冉星横记得不应该是这种绵绵的口感。
还有股莫名的甜味，倒像是面苹果。
正当她吃着，天色慢慢暗下来。
“怎么这么快就天黑了......不对。”
冉星横咀嚼的动作慢了，像是意识到什么。
新尔斯星进入极昼，那天黑是？
温尔也意识到异常，两人抬头往天上看。
拔地而起的蛇腹矗立在眼前，红底黑纹的蛇头正极其缓慢地靠近她们，金黄色的蛇瞳里面盘踞着齿轮状的花纹，层层嵌套，随着靠近不断变幻形状，犹如万花筒内部光线折射变化，闪耀夺目。直到蛇瞳来到冉星横面前，完整地倒映着她、温尔，和小车的影子。
世界忽地如真空般宁静，连呼吸声都被吞没。
蛇神。
它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或者车上。
怎么感觉它在看我手里的蛋？
温尔一手环住冉星横的斗篷，右手抄起腿弯直接抱起来，猛地把小车朝蛇王一踹，趁蛇神瞳仁转动倒退几步，撒腿就跑，带起黄沙一片。
“温、温、温尔我们，为什，为什么么要，它没，没......”冉星横被晃荡地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温尔不语，只是跑。
冉星横只觉得天旋地转斗转星移眼前仿佛被扭曲，眼前黑黑白白金光闪闪，脑子仿佛被抽了几巴掌又放洗衣机里搅了三十分钟，再醒来便身处一个巨型石洞，温尔和蛇神对坐在一石桌前喝茶。一摸兜，饺子还在。
冉星横：“......”
冉星横：“怎么个事？”
蛇神体型缩小到正常人大小，尾部盘成一团，听到动静，黄澄澄的蛇瞳转向冉星横。
“来吃饭啊。”温尔叫她。
冉星横不知道怎么接话，试探着问温尔：“你老乡？”
温尔递给她一个褐色团子和红色果汁，扑面而来的肉味瞬间拴住冉星横的问题。
吃喝是生存大事，吃了五个拳头大的肉果喝掉3杯果汁，冉星横打量起周遭环境。
目测石洞高30-50米，浅绿色的藻类发光植物从底部蔓延到石壁。顶端是深黑色藤蔓，色泽鲜艳的果子从中闪烁着幽光。
石壁上有估计有上千个黑洞，有些是椭圆形，有些是三角形，大小不一。每个洞口都有至少一个椭圆形类似蛇蛋的物体。
近处的洞口能看出，里面有活物在动。脚下四散着各种动物和人类的头骨。
“请问这是哪里？”冉星横来到石桌前坐下。
“孩子，你是新来的，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蛇王声线苍老却中气十足，还有种奇怪的温润。
“我叫冉星横，来自......二区。”
“二区，好地方。你的使命是什么？”蛇神用石片切开一个褐色团子，里面被烧烤过的焦褐色，流出清澈的汁水，把切好的片放在石头上。
冉星横双手接过蛇神递来的食物，思索怎么编一个合适的身份。她只认识尤迁这个二区人，其他还真没留意过。
“额，我是，我是尤迁医生的助手。”冉星横胡诌一个，移开视线不想和蛇神两只灯泡状的大眼对上。
“尤迁医生的助手，我记得是那个机器人，叫尤里西斯，不是吗？”蛇神眯着眼，语速放慢。
温尔刚想开口，被蛇神按下。
冉星横从出生到这么大，学不会撒谎，也不稀罕撒谎，直来直去的，招惹了不少人。
“不好意思前辈，其实我来自一个很远的星球......”
“地球。”
蛇神的蛇脸没有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新尔斯星没有蛇，蛇是从地球带来的生物库里培育的。这里的环境导致蛇快速繁衍，产生变异，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
蛇神的尾巴展开伸向石壁，从某个黑洞里卷出一大把白骨，铺在石桌上。每根白骨都被盘得富有润泽。
“这些是地球人的骨头，他们都逃跑过。”
冉星横心里微动，说七区是蛇群的栖息地也不为过，原来都是她“老乡”。温尔沉默不语 ，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表情疑惑且凝重。
“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温尔问道。
“我是一个罪犯，他们把我困在蛇的身体里，让我永远无法离开，永远守着这座监狱。我多想，多想和他们一起远去......”
蛇神的声音在石洞中回荡，石壁孔洞中的活物蠢蠢欲动，远处还有若有若无的嘶吼。
“额。”冉星横忽然想起什么，“卓生在哪？”
温尔抬下巴点了点冉星横旁边的小车，“他比你醒得早，吃饱就走了。”
饭后两人得到蛇神的允许，采摘神墓里的果子。
靠近地面的果子很快装满两个蛇皮口袋，顶端的果子更大，冉星横目测踩着石头裂纹能攀上去。
石壁顶部结满彩色果子的藤蔓叫红花树，专挑阴暗潮湿的石头缝长。红花果形状各异，色彩不一，每个颜色都是不同的口味。
方才褐色的果子团，就是烧肉味。
那蓝色的呢？冉星横做了三秒心理斗争，轻轻磕了一点表皮品尝。
“呕。肥皂味。”
随便把蓝果子丢进口袋，冉星横继续朝石头缝里摸，摸索出个管状金属。
使劲一扯，冉星横差点没站稳。
一把型号老旧的半自动步枪，弹匣是满的。
蛇神鬼魅般出现在冉星横身后，蛇尾从她脚下开始纠缠，逐渐到腰部，将人转向正面。
冉星横下意识找温尔，而女孩已不知去向。
冉星横深呼吸一口气，“前辈这是干什么？”
蛇神眼睛通红，眼神刚刚还犹如一片沉静的湖水，现在已是暗流涌动。
“人是人，人怎么能是蛇呢？”蛇神的语气带着疑惑，像是在询问冉星横，又像自言自语。
“人如果变成我这个样子，还能算人吗？”
蛇尾箍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近，冉星横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孩子，我希望你能，能......”蛇的瞳孔猛然一缩，恢复成金色。几乎在身上力气卸去的一刹那，冉星横腰部发力，跳上石壁的黑洞，同时一枪打在蛇神的左眼。
冉星横跳下石壁，心中暗叹这东西还能发子弹。
“别动。”冉星横冷道，“看在你以前是人的份上，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按捺心中对蛇类的恐惧，脸上的冷汗止不住地流淌。
蛇神左眼已成一个黑漆漆的孔洞，身上的蛇皮皲裂。
“孩子，我希望你能，能......”
蛇神在地上打滚，吐着分叉的舌尖发出嘶嘶声，整个石洞被震得轰隆声起，岩石碎屑不断掉下。
冉星横在混乱中捕捉到蛇神拼命要说出的话。
“......能杀了我，杀了我！”
冉星横在蛇神七寸开了一枪，蛇神皮开肉绽，血液迸发如瀑。
蛇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眼睛一动，身体如同抽了骨一般转瞬间从庞然巨物化作一滩黑红的肉泥，蛇背后，拿着长矛的卓生正定定站在那里，身上湿透，鬓角和刘海紧紧贴在脸上，满眼警惕和慌乱。
“你怎么在这里！”
“你……”
冉星横还未从一系列变故里缓过神，方才杀蛇的紧张和兴奋让她喉头发紧，充斥着血腥味，刚迈出一步，卓生的矛朝着自己移动了几分。
“你别过来！”卓生喊道，“你是不是被蛇怪异化了！”
冉星横看着自己双手，正常，搞不懂卓生这是哪出，又向前走了一步，发觉自己不知怎么行动迟缓，四肢不受控制，像打了麻醉一样。
卓生更大声地吼叫一声，几近歇斯底里的程度，矛尖在她脸上挥舞。
“你眼睛绿了！别过来！”
卓生步步逼近，很快把冉星横逼到石壁边。
“你把矛放下。”冉星横枪口挪开，尝试安抚卓生的情绪，“这里面有误会！”
男孩的面容越发狰狞，眼中满是愤恨，恨不得吃了她，冲着冉星横的脸就直直扎来。冉星横枪口对着卓生脚踝，正欲扣动扳机，男孩表情有一瞬茫然，软绵绵倒下。
空旷的石洞里，一个俏皮的电子音伴随着身体倒地声蹦出来，回响在神墓游荡。
垃圾桶似的小机器人蹦蹦跳跳。
“嘿嘿！尤利西斯救了愚蠢的地球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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