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命不久矣 ...
-
如今他就这么躺在那里,气若游丝,手静静垂着,戒指已经滑到第二关节,要掉不掉。
江窈是做好心理准备才进来的,可看到那快要掉来下的戒指还是鼻子一酸。
她目睹的那场车祸,受害者被担架抬走时,腿也是垂着的,鞋子也是这样要掉不掉的挂在脚上,她听到旁边的人说:
“这人怕是活不成了,那鞋子都穿不住了。”
后来她特意打探过,那名受害者确实没有救过来。
那是她第一次目睹死亡,如今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连做到轻松呼吸都是困难的。
江窈轻轻走了过去,将戒指使劲往上推,推到戒指中间没有空隙,她才停止动作。
修仙界大多人慕强,对于江窈这个无法修炼,却又得到他们心目中的强者谢应淮诸多关照的人,向来是看不起的,于是并没有给她让位置的意思。
江窈也不强求,确定戒指掉不下来后对温长老说她去屋外等,如果谢应淮醒来的话麻烦告知她后,便走了出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屋外药师正准备把药材拿出来晒晒,江窈见状去帮忙,顺便问问谢应淮的具体情况。
药师认识她,知道她和谢应淮关系很好,便向她透露了一些。
虽然说得很隐晦,江窈还是听明白了,和记忆中的一样,药石无医,全靠深厚的修为吊着一口气。
“谢谢你告知我这些。”
药师不在意的摆摆手,表情一脸悲痛,还想说些什么时,屋门打开了,前不久围在床边的人接二连三的走出了房间,有些人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窈被瞪的莫名其妙,救听见温长老唤她进屋,谢应淮醒了。
也不纠结为什么瞪她,江窈提起裙子就进了屋。
屋内,谢应淮斜靠在床边,半阖着眼,状态很差。
温长老去通知宗主了,屋内此时就他们二人,江窈想问他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邪神那一掌,使他经脉破碎,再加之里面蕴藏的邪术,他现在无时无刻不处于剧痛当中。
倒是谢应淮打破了沉默:
“过来坐吧,在外面等着做什么?”
江窈坐在床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打算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
戴戒指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现在才感觉到谢应淮的手是真的冷,摸着像冬天的冰棍一样,冻手。
“你手好冰。”
江窈答非所问,想着被子里面估计也不会暖和到哪里去,干脆将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斗篷里。
冰冷的手触碰到温热,让浑身发冷的他不舍得离开。
“谢谢。”
谢应淮道谢,他现在着实不太好受,邪神那掌下了狠手,击中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心脉尽断,为什么现在还没死,只是他不想让自己死的那么痛快。
“你的项链被我放在灵府,现在我实在没力气打开,过段时间给你可以吗?”
谢应淮略带歉意的声音传来。
“项链在遇到邪神时,有什么异常吗?”
宋窈试探性地问道。
谢应淮仔细回想,摇摇头:
“并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了?”
宋窈微微瞪大双眼,很是诧异,难道只有自己才能触发吗?
“没,蛮抱歉的,那项链并没有保护到你什么。”
“是我自己一时不察,怎么能怪你呢?”
宋窈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可我知道你会出事但却没有阻止啊。
想到这,宋窈的眼圈红了,连忙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落在奶黄色的斗篷上分外显眼。
宋窈爱哭,谢应淮是知道的,但现在自己这情况也不可能瞒着她,醒来时已经做好了她哭的准备。
现在她确实哭了,但他却显得很手足无措,他想伸手抹去她的泪珠,可手被她紧紧抓着。
想开口安慰她,又不知从何安慰起,自己确实要死了,这也确实是她所担心害怕的。
想了半天,只能借用她以前冒出的奇奇怪怪的话。
“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坏人会笑。”
江窈:“?”
谢应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搞笑了。
但很成功,她确实被逗笑了,于是谢应淮看到的就是面容扭曲、边哭边笑的江窈,真正诠释了什么是笑比哭还难看。
谢应淮深深叹气,伤口传来巨痛,每次呼吸就如同有人用剑穿过他的心脏,疼的他眼前阵阵发黑,为了不让江窈更加担心,道:
“我有些累了,你回后山等我吧。”
记忆里,谢应淮拒绝宗主在医馆养伤的提议,坚持回自己的院子疗养。
宗主也没有过多劝阻,因为已经知道无力回天了,接下来的日子不过是等死罢了。
看着谢应淮疲倦的神情,江窈点头,扶着他躺下后就离开了。
手中的温热离去,重新变得冰冷,谢应淮不适地握了握。
——
宋窈回到后山院子里,第一件事便是去睡觉。
昨夜因为担心谢应淮并没有睡好,现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她要养足精神才能照顾好谢应淮。
在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如果改变不了什么,就好好陪着谢应淮幸福地走完剩下的时光,起码要他不要像记忆中一样,被病痛折磨的痛苦死去。
躺在床上,江窈闭上眼,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人,固有一死。
死亡,是一个必定降临的节日。
接受死亡,是人类的必修课。
她已经知道了哪些毒药能让人死的不痛苦,将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
而谢应淮,江窈思考着,觉得他现在情况很像自己生病的姥爷,所以她决定,把谢应淮当作她姥爷一样照顾!现在谢应淮就是她第二个姥爷!
把谢应淮也安顿好了,她的心是彻底放回到肚子里了,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估摸着谢应淮快到了,便像昨晚一样,蹲在门口等他回来。
在她差点把门口旁边的杂草拔秃时,谢应淮终于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被温长老推着过来的,披着奶黄色的斗篷:早上离开时,她见谢应淮的手还是冰凉的,就把斗篷也给他盖上。
没想到这斗篷谢应淮穿的还挺合适的,给他增添了一丝可爱。
温长老:“等着呢,那我就把应淮交给你了哦。”
紧接着叮嘱了宋窈一些注意事项,将药包交给她便离开了。
宋窈推着谢应淮进了院子,此时太阳还没有下山。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舒服,照得人暖洋洋的。
“等我一下哦。”
将谢应淮推到阳光最好的地段后,江窈将自己的摇摇椅搬了出来——这是她扯了手链上的一个金珠,找山下的木匠定制的。
上面铺了一床毛茸茸奶黄色的被子,非常柔软。
宋窈经常躺在里面晒太阳,非常舒服,感觉一切烦恼都会忘记。
“今天太阳真好,适合晒太阳。”
宋窈看了看谢应淮简陋的轮椅,又看了看自己装备齐全的摇摇椅,热情邀请他来这个椅子上躺着。
之前谢应淮就经常看到宋窈躺在这把椅子上晒太阳,一摇一晃的,有时手里会拿着从山下买来的话本,有时嘴里叼着一颗苹果。
即使很好奇躺在上面会是什么滋味,谢应淮还是拒绝了,毕竟男女有别,虽然没有人会看见,但躺小姑娘经常躺的椅子还是于礼不合的。
宋窈可没管他拒没拒绝,像极了长辈给小辈塞红吧,也就客套地问一下后,便直接上手去扶。
谢应淮无时无刻不在忍受巨痛,人也没有力气,只好盛情难却地躺在了那把摇摇椅上。
确实和想象的一样舒服,一晃一晃摇得人昏昏欲睡,身上的疼痛好似也随着这摇晃减轻了不少。
谢应淮道谢:“谢谢。”
“你和我不需要说谢谢。”
宋窈佯装生气,随后说道:
“你身上好凉,我去给你烧个暖宝宝。”
早上的时候,宋窈就发现到他异于常人的低温,好像冰箱里的冻肉,需要解冻之后才能不冻手。
宋窈将放在扶手上的毛毯替他盖好,便转身给他烧暖宝宝去了。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好用的东西还是有的,比如这个暖宝宝,只要灌上热水,能保暖一整天,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发明永动机。
江窈的想法向来天马行空,但她怕谢应淮等久了,非常麻利的灌好便出来了。
一出门,就碰上两位不速之客。
林翩月和兰濯池。
林翩月也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谢应淮的同门师妹,心高气傲,向来看不起江窈,加上和兰濯池是好友,江窈又和兰濯池结过仇,关系更加水深火热。
而兰濯池,则是霸凌过自己的其中一员。
宋窈刚来太虚宗的时候,因为无法修炼,被人霸凌过一段时间。
那时谢应淮想着自己是男子,不便与她同住一院,便委托师尊将她安排在女弟子的宿舍中。
太虚宗乃是修仙第一大宗,里面的弟子谁不是挤破脑袋才进来的,碰上个无法修炼,开后门进来的宋窈,几乎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兰濯池便是领头的那一位。
哪怕她一遍遍地说自己并没有成为太虚宗的弟子,只是现在无处可去才暂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那些人只会看到、听到自己想知道的。
意料之中,宋窈被排挤了,但她并没有多伤心,她对这个世界归属感不强,有没有朋友与她没有多大关系,只要过好自己生活就好了。
可慢慢的,这场排挤变了味道,她们从不搭理她,孤立她,慢慢演变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们会故意撞掉宋窈的饭要她饿肚子,往宋窈的被子上泼冷水,用灵力故意将她绊倒,在宋窈晚回来时将她锁在门外。
宋窈不会梳发髻,她们开始嘲笑。
宋窈无法辟谷,每天必须吃饭,她们开始讽刺。
宋窈晚些回来时,她们开始造各种黄谣。
宋窈再乐观也无法忍受这场霸凌,在她又一次被锁在门外,身体睡了冷水被子又感冒发烧时,终于情绪崩溃,蹲在门口大哭了起来,被前来给宋窈送药的谢应淮撞见。
谢应淮应该是白天见她精神不好,说话鼻音很重,推断出得了风寒,便想忙完送些药过去给她,没想到碰到被人欺负的这一幕。
她记得谢应淮当时发了好大的火,将欺负过她的人全部送进了戒律堂领罚,怕这种事情以后再次发生,便还是让她住进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