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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雾底小镇(六) 夜游计划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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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清波澜不惊地扣住身后作祟的手,一把拉到眼前。
瞻晨看她面无表情很是失落,回到船舱里取出另一把枪,擦了又擦郑重地交到芦清手上:“喏,这把你留着防身,小心别走火了。”
赤忱的大眼睛紧盯着自己的模样,让芦清忍不住发笑。“好!我收下了。”
冰凉发寒的沉重手感让接过枪的芦清着实心惊了一番。
可惜芦清此时正将枪卡在背后腰带上,倘若她能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瞻晨傻里傻气地无声咧嘴笑着。
5楼501,咚咚敲门声响起。
大门打开是一位40岁左右的梳着卷发,气质温柔的妇女,两眼瞧见瞻晨便又温和了几分,“小晨?来找阿瑜的吧,快进来。”
“贺姨好。”
“你好。”芦清也紧跟着道。
“ 这位……也是你的朋友吧,一起进来吧。”女主人怔了一瞬,随后态度温和地说道,很是照顾客人感受。
芦清也不自觉放松了不少。
之前她曾见小孩用树枝在地面划下——瞻晨二字,字体瘦劲清峻,笔势豪纵,从那之后芦清知道了他和他朋友的名字。
后来小孩朋友也知道了芦清,但两拨人一直都没见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你俩都比我小,你和小晨一样叫我贺姨就好。”贺姨切了苹果和橙子放在托盘里,递给瞻晨。“刘渝这小子耐不住性子,成天在书房里犯浑,你们直接进去就好。”
书房内,瞻晨的好兄弟挂在他身上,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这几天被他爸困在书房强制写作业的心酸历程。
刘渝吐槽完下来,忽然发现书房里多了个人,“这是就是你说的那个芦清?”
瞻晨点点头,又道今晚要去夜游,让他好好收拾收拾。
一听到要出去玩,刘渝强烈要求和瞻晨一起去找其他人。
好一番软磨硬泡的攻势后,贺姨无奈点头放人。
贺淑知道每年今天他们几个小孩都会相约出去游玩,这已经成了他们几家的习惯,只是对于自家儿子时常的任性她实在是有些头痛。
“那就拜托我们小晨,替阿姨好好看着阿渝了,别让他到处闯祸。”贺姨侧身站在门内握着门把手,摸着瞻晨的头顶,“有时间来阿姨这儿,阿姨这儿有几件新衣服,刘渝穿不上,你来试试。”
贺淑刚说完,刘渝便用迫不及待的眼神望着自己母亲。
贺姨手背轻轻敲了下刘渝的额头。“去吧,注意安全。”
8栋303
几人和7栋的朋友约好时间地点便离开了。
“你们是来找阿鸿吗?他最近在培训,今天不太方便。”303门口,尚如鸿母亲遮挡住身后半开的门缝,将人隔于屋外,脸上皱纹统一发力,刻出的法令纹四周是道道沟壑。
“张姨,明天就是建镇纪念日了,大家想今夜夜游聚一聚,不耽误他白天时间,要不您和如鸿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样?”刘渝硬着头皮上前。
他觉得自己和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说给大家争取探监兄弟的机会。
“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今天没空……”说着,便要关上门。
“妈,你在干什么?”身着蓝色马甲带着金属边框眼镜的小男孩走出来,“小晨,阿渝,你们来了,是现在要出去吗?”
站在门右侧的芦清,被半开的门遮挡了部分视线,只能隐约感觉对方是个斯文的小男孩。
“阿鸿,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好好复习,过阵儿暮老师就来给你补习,”张姨急切地推着他,想把他带回屋里。声音急切道,“别让老师失望!”
“妈,你能不能别这样,人暮老师没有说要再来了,”男孩看着斯文,手上推拒地力道却不小,逐渐挣脱了控制。
尚如鸿眼神示意朋友们稍等,大家便都安静地待在原地。
“况且明天是纪念日了,这一年我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练习复习。妈,我也需要朋友,需要休息。”尚如鸿试图理性沟通。
他觉得他妈可能是期待觉醒源能那一天期待了太久,已经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个普通人的事实了。
“你这孩子,还顶嘴?肯定是你身边这群狐朋狗友害的,你们都走,都给我走地远远儿的!”张姨开始推搡几人。
尚如鸿试图阻拦,争执间,他目光一滞,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芦清。
此时,芦清也终于看清了尚如鸿。
这不就是昨天在茶楼三楼变身的那个男孩吗?难怪背影如此眼熟。
突然,芦清想到了什么,拉着刘渝和瞻晨就往后退。
不过片刻,前方的尚如鸿便已从斯文男生进化成相貌丑陋的邪魔。
“啊!”女人的尖叫声贯穿了整栋8楼。楼里的住户们听着凄厉的惨叫都被吓得不敢出门。
尚如鸿的妈妈惊呆了,她不相信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宝贝儿子变成这样。
“阿鸿,我儿…,你怎么了?我是妈妈呀!阿鸿…”,张姨妄图唤回‘她儿子’的一丝理智。
芦清拉着发愣的瞻晨和刘渝就跑,身后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片刻便没有了动静。
一楼,从震惊中清醒的刘渝和瞻晨,反过来拉着芦清边跑边朝四周大喊:“附近有异端,大家快躲起来!”
雾底小镇科技的倒退,除了镇民自身的选择,很大程度上还与提前预测异端出现的黎神有关。
福苑作为最大的集中住宅中心,以银涛河最大的支流为中心贯穿东西,分为南北两部分,分别设有执法司驻点。
如今距离福苑最近的执法司驻派使来,也要十几分钟。
楼下北面草坪再过去就是银涛河的分支,银涛河的游览船靠在岸边,没被划出去。
三人商量决定把尚如鸿引到银涛河附近,在船上等待执法司救援。
依然是昨日的怪物,不过这回只有一只。
刘渝平常运动不多,跑到路程的三分之二就实在坚持不住了。“你们……你们走吧,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刘渝挥了挥胳膊,想要甩开瞻晨拽着他的手。
“少说废话,我们架着你,一起快跑。”芦清认为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身后尚如鸿起初行动作笨拙,跑了一阵后越来越快。现在双方就仅剩两臂的距离。
芦清脑子飞速运转,回想着尚如鸿异变前后的异常。
对方似乎是看到自己后才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芦清指着左前方不远处,用于船只来往通信的绿色大邮筒,飞快地说着,“一会儿我往船那边冲,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去那边躲着。”
“不行!太危险了。”瞻晨伸出手想要抓住芦清的胳膊,却被对方躲开。
“放心,我有办法,照顾好刘渝。”不待瞻晨反应,他就被芦清推了出去。
身后尚如鸿一拳挥来,后脑勺劲风扫过。
芦清加速狂奔,尚如鸿果然转换了攻击目标,朝自己追来。
————
邮筒后
“他怎么不追我们了?”刘渝疑惑地看着前面不断奔跑的两人,两腿摊开,双手撑在背后,坐在地上。
“……”
“我怎么知道。”瞻晨视线紧盯着前方,右手握着腰间随身携带的木扙。
“……你不会要拿这根棍子上去和他拼吧?”刘渝捏着瞻晨胳膊,感觉手下肌肉紧绷,“兄弟,你别想不开,你这是螳臂挡车。”
“咱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你别不清醒,这事儿得执法司来,别犯傻!”
刘渝眼看自己兄弟就要冲出去了,急忙拦道:“你这么做是要白费芦清的一番努力!”
瞻晨握着木杖,什么都听不进去。
瞻晨宁愿大家一块儿死,也不愿意接受这独活的牺牲。
他厌恶极了,也担心极了。
银涛河边,游览船已近在眼前,但芦清知道自己过不去了。
又一拳直冲芦清后背而来。
咚!
尚如鸿手臂挥到一半便绊倒在地,脚腕上还缠着一截土里冒出的藤蔓。
芦清抓紧机会,托经常跟小破孩划船的福,芦清也学了些皮毛技术。
眨眼间,船只便划出岸边。
岸上,异变的尚如鸿依然没有放弃,对于芦清的狡猾很是气愤,欲要不顾一切地飞身跳到船上。
刘渝呆了两秒欣喜若狂地摇晃着瞻晨,“晨儿?是你吧?我都看见了!你觉醒木源能了?”
“我就说,我们兄弟几个未来一定是…,哎?哎?”
瞻晨紧盯着尚如鸿,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避开刘渝的阻拦跑了出去。
一个鱼还要徒手抓一下午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瞻晨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帽。
在尚如鸿站到岸边的那一刻,芦清掏出小破孩的手枪,瞄准了尚如鸿的前额印堂,迅速拨下保险栓扣动扳机。
余光中是瞻晨向自己跑来的身影。
砰!地枪响后
尚如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浓黑腥臭的污血从脑门流出。
刘渝追了半天没追上瞻晨,把自己累得够呛。
小孩绕过尚如鸿,站在岸边泫然欲泣。
芦清赶忙划了回去。
瞻晨缓缓上前,双臂呈环形虚抱着芦清。
芦清刚想安抚两下,抬起的右手举到一半,就被人用力推开,
罪魁祸首眼眶通红地瞅着自己,默了半晌终于哽咽道。“你不要命了!你就是再不怕死,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确认芦清没有受任何伤后,瞻晨不解,“你到底是怎么打死他的?”
芦清张大嘴无声地弯下了腰,抱着小孩狠狠踩过的左脚,摇摇欲坠,额头直冒冷汗。
十指连心,她觉得左脚大拇脚趾甲盖都要掉了。
没在尚如鸿那儿受的伤,攒到瞻晨这儿了。
芦清心道。
芦清气若游丝地缓缓道“怎么打死的?我就是用你给我的那把枪啊。”
眼前的人愣了一瞬,瞻晨拿过芦清握着的那把枪,拉出弹夹,茫然道“可这两把枪里没有子弹,一颗都没有!我亲手查看过的。”
手心的弹夹里空空如也。
“……啊!”芦清头皮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