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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梅皓摸着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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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快到五一劳动节长假的时候,梅皓手臂终于期满,可以拆线了。
拆线那一天,苏云和苏菁陪着他到医院里,苏菁摸着他的头,细声安慰:“小皓,你别怕,不会很疼。”
梅皓撒娇的靠在苏菁肩膀上:“万一疼怎么办?”梅皓并不怕疼,再疼再苦的经历,他也挨过受过,那时候独自舔着伤口,也这么没心没肺的笑着走过来了。可现在,有人这么心疼他安慰他,让梅皓反而娇气起来,拉着苏菁手臂撒娇:“我不管,你得陪我进去。”
苏云和苏菁互视一眼,无奈一笑,苏菁摸着梅皓头发,温声道:“好,我们陪着你。”
梅皓眉开眼笑,抱着苏菁大大的亲了一口,嗲声嗲气:“还是爹最好。”
旁边的护士拿着小本子叫:“梅皓?哪个是梅皓?”
梅皓回头瞪他:“叫什么叫,等会儿,没看见我和我爹交流感情呢吗?!”
那护士也吼:“别人还等着呢,你不去换下一个!”
苏云忙安慰陪笑:“我们这就去。”说着,一把拎起梅皓,把他带进了病房里。苏菁也跟了进了病房。
那大夫把梅皓手上石膏打碎,拆了线,对他说:“你弯弯手臂试试。”
梅皓试着弯了弯,刚开始还好,可弯曲过了九十度,就是一阵刺骨的疼,手臂无论如何再也弯不下去,僵直的厉害。
那大夫脸色严峻下去,对苏菁说:“你带他去拍个片子。”
苏云惊道:“怎么了?”
大夫道:“现在说不好,你先拍片子来。”
三人又到了放射科,拍了片子,拿着骨片回了病房里。
那大夫看了很久,缓缓摇摇头:“梅先生,很抱歉。”
苏云顿时慌了,他忙问:“怎么回事?!”
那大夫指着骨片关节处的一个突出的小骨头:“手术失败,这个骨茬留在了关节内,短期内,梅先生的手臂关节无法弯曲。”
梅皓一下子懵了。
苏菁追问:“短期内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补救办法?”
那大夫道:“这个骨刺,可能是骨质增生的原因,你要多注意钙质吸收,还有,多做运动,尽量弯曲手臂,渐渐把骨刺磨平。”
“需要多久?”
那大夫推推眼镜:“说不准,一年两年也有可能,一辈子也有可能,看他的体质了。”
苏菁和苏云都皱起了眉头。
梅皓却缓了过来,见二人这幅模样,忙笑嘻嘻的回头安慰:“没事啦,就是骨质增生嘛,我听说这病老年人都得有,我就当提前实习了。”
苏菁摸摸梅皓手臂:“你放心,你还年轻,慢慢修养,总会康复的。”
那大夫龙飞凤舞的开了个方子,无非是补钙药,末了嘱咐:“虽说这个病要多运动,却也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没深没浅,做曲肘运动的时候,要悠着点劲儿,千万不能弯曲过猛,要是造成不可挽回的韧带伤害,那就真的残废了。”
梅皓似懂非懂的点头,他虽然强颜欢笑,但突闻自己残废,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苏菁和那大夫道了谢,三人出了医院,苏菁和苏云都是愁云满面。
梅皓推着苏菁的轮椅,安慰的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会我可算分得出左右手了。”
苏菁听的这话,终于舒展开眉毛,莞尔一笑:“小皓,你真是一个又坚强又乐观的孩子。”
快到学校的时候,苏云突然说:“小皓,你住到我爸那里吧,和我一起住,我好照顾你。”
梅皓顿时一怔,不晓得该如何作答。他和苏云似真非真的这么着闹着,一是好玩儿,二是为了躲开岳起和秦意郸,第三,他的确依恋苏菁和苏云的温情,这种家的感觉,很久以前梅皓就失去了。
苏菁也温文一笑:“是啊,小皓,过来住吧,楼上许多空屋子,有你陪我,也免得我寂寞。”说着,苏菁摸摸我肩头,眼里满满的和蔼和亲情:“你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爸,叫爹挺别扭的。”
梅皓傻傻的看着苏菁。
苏云推了他一把:“愣什么神啊?”
那一刻,梅皓的心仿佛被什么塞得满满的,温暖而感动,这种真挚的温情,他渴望了太久太久。许多夜阑梦回时,梅皓总会做一个梦,仿佛还在母亲的子宫里,父亲和母亲的声音远远的飘渺的传来,他们抱着自己,哄着自己,永远也不会抛弃自己。梅皓眼圈发红,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苏菁脖子:“爸!爸!!爸!!”
苏菁一下下抚着他的背脊,任梅皓的泪,湿透了他的衣裳。
当天晚上,苏云陪着梅皓回宿舍拿衣裳行李搬家。
照影斜眼看他:“这就算嫁出去了?还回来不?不回来我就把这宿舍退了,太贵了,还不如我出去租房子合算。”
梅皓忙俩手一起摇:“千万别,说不准哪天我就被始乱终弃了,还得回娘家住呢,你好歹给我留个落脚地儿啊。”
苏云正在给他收拾箱子,闻之气结,把抱枕迎头扔在梅皓脑门上。
那天晚上,梅皓睡在苏云身边,二人什么也没做,只是睡觉。那一夜,梅皓睡得很甜,一夜无梦。
第二天,梅皓醒来时,苏云已经走了,床头留了一张字条:“早餐在厨房里,热一下你和爸吃,你的补钙药记得要按时吃。”
梅皓忙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苏菁已经起了,坐在院子里浇花,百花迎着朝阳,带着清露,美不胜收。
苏菁冲他微微一笑:“早。”
梅皓笑着打招呼:“早。”
苏菁指指厨房:“早餐在微波炉里,快去吃,不然又凉了。”
梅皓到厨房拿了早餐,豆浆和油条。他把油条撕碎了,泡在豆浆里,端着碗走到院子里,一边呼噜呼噜的吃一边问苏菁:“您吃了?”
苏菁微笑:“我吃过了。”
梅皓吃完饭,苏菁还在摆弄着他的花草。他的神色很安详,也很认真。
梅皓搬了个小板凳,在他傍边坐下,伸手摸摸一盆草叶子:“这是韭菜?”
苏菁偏头看他,忍俊不禁:“这是明珠兰。”
梅皓哦了一声,摸摸鼻子,满院子瞎逛。
苏菁又问:“吃药了吗?”
“啊?”梅皓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苏菁嗔怪道:“你这孩子,补钙药,你又忘了不成?”
梅皓硬着脖子犟嘴:“才没忘,我早吃了。”
苏菁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昨天拿得药放在厅里,还没来得及开封,你吃什么?”
见谎话被拆穿,梅皓毫无愧色,嘿嘿的笑,搂着他脖子撒娇:“爸,养花多没意思,咱找点好玩的玩儿去。”
苏菁偏头问他:“那你说什么好玩。”
梅皓想了会儿:“你怎么不养一只宠物呢?养宠物比养花好玩多了。”
苏菁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我养过。”
梅皓顿时来了兴趣:“是什么?”他对宠物从小就特别感兴趣。小时候,每次过生日,梅皓父母问他想要什么,他毫不犹豫的说要个小狗儿,可惜那会儿梅皓家住的是楼房公寓,每次都被他爸妈忽悠过去,最后得到的生日礼物不是书就是玩具。现在想起来梅皓还气闷,你说说爹妈既然早就打定主意送什么,还问自己干嘛?
苏菁微微垂下头:“是只小狗儿,我十岁时候,我爸爸送给我的礼物,那时候,它才满月。”
梅皓饶有兴致的问:“是什么颜色的?有多大?我最喜欢大型犬了。”
苏菁笑了笑,摸摸他头发:“它刚来的时候,很小,很淘气,也很聪明,后来慢慢长大了,我十一岁那年,它长得几乎和我一样高,浑身雪白的长毛,眼睛特别的亮,很漂亮。”
梅皓满脸钦羡:“我就想要一只那样的!然后呢然后呢?”
苏菁的笑凝固在唇边,他幽幽叹口气:“死了。”
“死了?”梅皓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苏菁十岁的时候养的狗,今年苏菁已经三十七岁,这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狗狗也老死了。梅皓暗骂自己猪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忙安慰:“爸,咱再养一只,养一只长寿的。”
苏菁惨淡一笑:“小白不是老死的,他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再也不会养狗了。”
“因为你而死?”梅皓不解的看着他。
苏菁垂了眼帘,声音里说不出的伤悲:“我十七岁那年,和小云的母亲私定终身,还傻傻的要离家出走,爸迁怒我,打死了小白。”
梅皓怒道:“你爸好没道理。”
苏菁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不提了,很久前的事情,几乎都要忘了。”他拍拍梅皓的手背:“自从那日起,我就一直在害怕。小云母亲临终的时候,我甚至没法和她见上一面,后来,我爸说,你要走可以,你得给苏家留一个血统纯正的后人。”
梅皓嗤之以鼻:“那个纨绔小少爷我见过,叫什么苏家宝吧?跟苏云比那就是天壤之别。”
苏菁叹气:“就是他再不争气,也是我亲身的骨肉,我心疼。云儿也是,当年,我被我爸打断了腿,我瘸着腿,执意要离开苏家的时候,我爸着实没办法了,见留不住我,他说,苏家的骨血不许流落到外头,我走可以,云儿必须留下,做苏家长孙,所以,我不得不留下了云儿。这么多年,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小云,小云从小到大,他在苏家身份尴尬,苦得很,可我这个做父亲的,却只能袖手旁观,我晓得,我爸是想用小云逼我回去,可我自私的很,我对不住小云。”
梅皓忙抚着苏菁肩膀安慰:“爸,这不怪你。”
苏菁叹息:“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夜里我总是梦见小白,他被我爸活活打死。我爸的脾气,我最清楚,我怕小云再犟下去,会步了小白的后尘。”
“再犟下去?”梅皓一怔,苏云究竟犟什么了?能惹得他父亲如此忧心?
苏菁却再未多言,他只是扭过头,避开了梅皓探寻的目光,不让梅皓看到他眼里的泪花。
梅皓见他满怀心思,也不好再插科打诨,起风了,梅皓推他进屋,苏菁推说累了,想睡会儿。梅皓扶他上床,给他盖上了被。
苏云打电话说今天中午不回来,午饭问题要梅皓自己解决。再后来,在梅皓摔了三个碟子以后,决定去买外卖。
西门外头有一家不错的馆子,走到西门的时候,身后一声短促的鸣笛。
梅皓闪身让开,后头有车要过。
可那车在梅皓面前停下了,车窗摇下来,居然是岳起。
梅皓怔了怔,还没说话,突然一声怒吼:“梅皓!!”
梅皓忙扭头,就看见秦意远站在教学楼底下,气冲冲的瞪他。
梅皓很郁闷,今儿出门该看看黄历,绝对是大凶,出门撞鬼,还祸不单行。
梅皓看看岳起,又看看秦意远,决定避重就轻。他笑嘻嘻的走过去,跟秦意远打招呼:“嗨,哥们!”
秦意远突然抓住他胳膊,使劲一甩,给梅皓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手臂上一阵钻心的疼,梅皓一下子懵了。
秦意远得意洋洋的看着他,居高临下:“你打了我两次,我还你两次,算扯平!”说着,又要来揪我。
梅皓慌忙躲开他的手,他的手臂疼的钻心,想起那天医生的话,梅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的右手臂会不会自此残废了?!!梅皓顾不得什么颜面,连滚带爬的到岳起车面前:“岳起!岳起你快拦住他!带我去医院,快,快!!”
岳起轻蔑的看他一眼,扭头打火发动了车子。他保时捷的跑车箭似的冲出去,梅皓没反应过来,还靠在他车上,被狠狠带了个跟头,脑袋先着地。
梅皓眼前一花,眼前顿时一阵昏黑,然后昏过去了。
秦意远见梅皓真的晕倒了,一瞬间也有些慌,忙叫他:“梅皓!梅皓你别装死!梅皓!你给我起来!!”
梅皓面无血色,歪倒在地上,模样竟是十分脆弱。
秦意远急了,声音里带了哀求:“梅皓,梅皓!你醒醒啊,我不打你了,大不了你打我好了!你起来,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秦意远只急得转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喂?哥,哥你快来,我打死人了!”
秦意郸在电话那边听见秦意远闯了祸,本不想理会,只冷冷道:“杀人偿命,你自己看着办。”
秦意远益发六神无主,他自小就是个宠坏了的纨绔子弟,虽然平日里嚣张,却从未杀过人,如今听秦意郸这般说,益发愣神了,秦意远哭道:“我把梅皓杀了,要判多少年啊?”
秦意郸一听,顿时惊了,急问:“你在哪儿?!”
秦意远道:“我……我在学校里……不怨我,是岳起,是岳起拿车闪的他,我顶多算个从犯,哥你快给我请律师啊!”
秦意郸啪的摔了电话,顾不得还在车流如潮的三环路上,马上掉了车头,飞似得往学校里奔,一路飞奔到了学校,引得警车也追了一路,秦意郸把车停在学校门口,让秘书对付追来的交警,飞似得就往学校里奔,老远就看见梅皓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秦意远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四处打转,四周围观的学生有的打电话报警,有的跑去找保卫处,有的想送梅皓去医院,有的却拦,喊着别乱动他,小心别脑溢血,现场一片混乱。
秦意郸忙上去抱住梅皓:“怎么了?小皓?!!”
秦意远都快哭了:“不是我打死的!都怨岳起!”
秦意郸摸摸他鼻息,喝骂弟弟一句:“他没死呢!去叫救护车!”
秦意远这头猪才算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秦意郸都被气乐了:“你往哪儿去?!”
秦意远说:“去医院。”
秦意郸喝他:“打120!”
秦意郸使劲给梅皓掐人中,梅皓也终于缓过了劲儿,缓缓睁开眼睛:“秦意郸……”
秦意郸抱着他,面色严峻:“别怕,没事儿,医生马上到。”
梅皓摸着右臂,疼的钻心,他仰头问秦意郸:“我手臂会不会真的残废掉了?”
秦意郸一怔:“你胡说什么?”
梅皓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也不晓得。梅皓低下头,再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