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如愿以偿》温烛客

2、旧手机 待他们

　　待他们说说笑笑后，剩下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如今他们都已二十五六岁，奋斗的年纪，都有着各自的生活。
　　再聚聚，可为是有些许陌生，但相处同样如同学般的热情。
　　这次人数来了一半，大圆桌上男女各坐一半，中间的主位是留给老师的。嘈杂纷乱的声音在老师来后戛然而止，整齐划一的喊道：“班主，下午好啊。”
　　岁月已然在班主任的脸上留有痕迹，笑容显得更加慈祥，来到主位坐下，“好久不见同学们。”
　　陈以柠的失望几乎溢于言表，他没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耳畔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班主任朝门口朗声喊道：“逾白杵在门口做什么呢？快些进来吃饭吧。”
　　“知道了老师。”
　　这个声音让陈以柠熟悉又陌生，但终于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男人穿着白衬衫魁梧挺拔的背影，和年少时最后的印象里他现在变了很多。
　　头发长了，高了不少。
　　陈逾白，高中三年班长，年纪第一。
　　自然而然的坐在了班主任的旁边。
　　人到齐了，聚会开始了。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的，都在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以往的乐趣。
　　陈以柠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渐渐与记忆重叠，虽不算清晰，却足够让她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每个人的表情、姿态，都像是被时光打上了印记，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感。
　　在众人谈论到陈逾白身上时，陈以柠的目光才不加掩饰的看着他，偶尔的几次对视，陈以柠也不在躲离。
　　…

　　饭后，众人一起拍了张合照，随后便准备转场去KTV唱歌。
　　班主任没有凑这个热闹，与大家温声告别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语在夜风中飘荡：“今晚好好玩，别辜负了这难得的时光啊，包厢已经给你们订到了十一点。”
　　“谢谢班主，回去路上慢点开车啊。”
　　“班主再见。”
　　“下次我们请班主吃饭。”
　　“……”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着果盘甜香与冷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内壁是暗纹皮革，在顶部旋转灯球洒下的碎金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把整片星空都揉碎在了有限的空间里。
　　正前方的巨幅屏幕亮得晃眼，滚动着待点歌曲列表，角落的金属茶几上，冰镇啤酒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玻璃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痕，旁边的果盘里，饱满的西瓜块还沾着晶莹的糖霜，与包装鲜艳的零食袋堆在一起。
　　没有了班主任的身影，他们放得更开了。程灵汐和羽阳抢着点歌，指尖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握着麦克风站在屏幕前，放声歌唱，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空气中浮动着笑声、歌词与碰杯的清脆声响。
　　陈以柠安安静静的窝在浅灰色的L型沙发里玩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陈xx来了吗？！」
　　—「来了。长高了，更优秀了」
　　—「圆满了吧，可以放下了。」
　　—「是的咯，永恒的白月光了」

　　陈以柠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旁边桌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男人笔直的身段坐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微遮着浓密的眉，乌黑深邃的眼眸有所感应的与她的视线相撞，薄唇正温柔的笑着。
　　陈以柠那一瞬间慌了神，就好像他是再向自己笑的。
　　紧接着，一个话筒被递到了陈以柠的嘴边。程灵汐刚唱完一句，便微微侧身，眼神含笑地看向陈以柠，手势轻轻一抬，示意她接唱下去。
　　陈以柠无奈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轻轻吸了口气，嗓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难过夹带陌生的感觉有一些……
　　已模糊的镜头拉不回那从前……”
　　灯光洒落在两人之间，影子被屏幕光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里是暂时抛开规则的私密场域，只用来盛放最直白的快乐。
　　……

　　时间到了，也散场了。
　　一张饭桌合照和一张KTV唱歌合照为高中毕业的遗憾画上了句号。
　　回到家后，陈以柠矜持的先去洗了个澡，才开始整理她那少女心事，其实就一部手机，里面有着他的好友，和那唯一有接触的聊天记录。
　　这部旧手机被保护的很好，是她的第一部手机，全用来留聊天记录了。
　　和他的聊天还停在那句「中考加油」，没被回应。
　　这么多年了他貌似还在用这个号，竟然还没被删好友，看到了那个「在线-WiFi」，心颤动了几秒。
　　好想发信息。
　　但是好怕，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往上翻了翻，只有四月那两天的记录了，其他的都没了。
　　没关系，她还是细细回顾了起来。
　　刚开始拿小号加他，还是因为朋友的恋爱。
　　那会“她”和陈逾白的恋爱是班上最甜之一，后来不知怎么了私下就分手了，但“她”还是念念不忘。
　　便有人说拿小号加他，试探。
　　陈以柠当时觉得好玩，也加入了行列。
　　但她们的目的性太强了，暴露的很明显，所以陈以柠决定采用朋友战术。
　　加上的第一个晚上，聊得很成功，还交换了姓名和外号，不过陈以柠用的假名。
　　后来在班上和同桌分享战果的时候，太高兴说大声了点，他转头看过来，疑似被听见。
　　但当晚聊得很正常，她就没有在意。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陈以柠发现，上下课他时不时就转头，视线一直对上。
　　那一段时间聊得也很开心，现实中也偶尔接触上了。心里悄悄的种下情愫，她像个叛徒一样，任务早已抛弃。
　　直到接近高考时，突然的一天他说她在骗他，已经猜到是同校的学生，当时陈以柠很慌一直在极力否认。
　　他说他讨厌别人骗他。
　　陈以柠还在否认。
　　最后一句「不跟你开玩笑了」就再也没了续篇。
　　后来的那句高考祝福再没回应。
　　陈以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很讨厌别人骗我」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在她心头久久停留。
　　原来他给过机会开口的，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等她回过神来，眼底黯然失色，对着这段聊天记录轻轻开口：“对不起。”
　　或许这声对不起早该说出口的。
　　眼眶已然湿润，一滴泪水夺眶而出。
　　那些文字静默地躺在屏幕上，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