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恶役大小姐》为吻月亮

2、奇怪的博物馆 是海妖嘉米

　　“我亲爱的孩子，你来了。”

　　带有蛊惑性的声音终于停下，妮瑟涣散的意识也渐渐回归。

　　她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由于自己之前已经被伊雷诺关进过精神领域一次，所以她此刻并没有太过慌张。

　　不过这里比起伊雷诺那一片漆黑的混沌空间来说，一切都显得正常多了。

　　妮瑟看上去就像是身处于某个度假用的岛屿，柔柔的海风吹起了妮瑟的裙摆，她眯起眼睛打量着不远处金色的沙滩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时间有些茫然。

　　很明显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那个用父亲的声音诱骗自己的家伙，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就在那只黑色珍珠蚌中。

　　“所以……你和伊雷诺是一伙的？”

　　妮瑟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发问道。

　　“当然不是，那条卑劣的龙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有什么不同？一条莫名其妙绑架本小姐的邪龙，一只蛊惑人心的邪恶蚌精。”妮瑟将耳前的碎发向后拨了拨，内心已经无语到了极致。

　　“他拿走了我的眼睛，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吗？这片大陆早已没有我的栖身之处。不过，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不会又是什么幻术吧？”妮瑟心中满是怀疑。

　　“蚌精”没有再回答。

　　妮瑟用余光瞥到海平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向海边迈去，仿佛那里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

　　明明这片海滩的阳光大到刺眼，但妮瑟却莫名地觉得周边的事物都逐渐黯淡了下来，唯独海的中央，还剩星星点点的光芒。妮瑟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歌声，让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海妖……？

　　可是这种生物应该早就绝迹了……

　　妮瑟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她在魔药课上做的一场梦，不然要怎么解释她在一天之内见到了两个理应只能在课本上见到的生物。

　　“光明女神在上……要是您给您可怜的妮瑟哪怕只有一点点魔法天赋，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妮瑟尝试着用力握紧拳头，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过很快，她就见到了海上生物的真容。

　　那是一双极其巨大的纯白羽翼，交叉着呈保护状，像是包裹住了稚嫩的果实，从缝隙中透出几缕光芒。

　　圣洁——

　　是妮瑟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

　　她屏住呼吸，双腿的支配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里，妮瑟站在原地，眼见着那对羽翼一点点张开。

　　宛如冰雪一般透明纯粹的精灵面容，给只见过低阶魔物的妮瑟带来了不小震撼。

　　“那么，就请你看看真相吧。”

　　面前的海妖扇动翅膀，似乎支配了妮瑟身旁的风，让她的身体腾空而起。

　　“你、你！”

　　妮瑟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却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挥动手臂。

　　等到妮瑟可以俯瞰整个海面的时候，一道闪电突然劈入海中，霎时明亮的阳光和温柔的海风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阴沉得犹如一座地牢，对危险的本能感应让妮瑟心如擂鼓。

　　“一场暴风雨，一场劫难。”

　　海妖的声音显得单薄而又空旷。

　　海浪开始躁动，原本平静的海洋突然变得波涛汹涌，伴随着雷声和雨幕，妮瑟紧张地盯着海面，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非常准确。

　　海水中突如其来地涌入了大片的画面，应该是灭绝前的海妖族群，妮瑟不明白这算什么“真相”。

　　忽然，妮瑟瞪大双眼——她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父亲！

　　画面中的父亲与妮瑟记忆中的大相径庭，他带来了一支……军队？

　　父亲带来的魔法部队如同一瓶打翻的墨水，肆意地吞噬翻滚的海浪，下一秒，海妖们四散奔逃，悲鸣声不绝于耳。

　　羽翼被无情地折断，随意丢弃在海水里……妮瑟的身体被猛地拉近海面，与一只惊恐的海妖四目相对。

　　“不、不可能！你又在骗我！”

　　妮瑟试图捂住双耳，不去听那些嘈杂的声音。

　　父亲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魔法也没有过人的天赋，只是有些经商头脑而已。

　　再怎么说她所看到的画面也太过荒谬，父亲手上竟然举着光明水晶，据书中记载，那明明一直都是由光明女神保管的，怎么会到父亲手中？

　　“……就算是真的，不过是消灭了一些魔物罢了，那又怎样？”妮瑟强撑着说完这句话，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她的大脑还是混乱的，像海妖这种拥有灵智的高阶魔法生物亦正亦邪，几乎与会魔法的人类无异，亲眼看到如此大规模的猎杀，妮瑟咬紧牙关才忍住流泪的冲动。

　　“你父亲想要毁灭的，是所有与魔法有关的生物。”

　　“包括，人类。”

　　妮瑟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朝身旁的海妖亮出利齿。

　　“你凭什么觉得本小姐会相信一只海妖的话？”

　　“他要创造一个没有魔法的希拉大陆。”

　　海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暴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将妮瑟带回沙滩，而沙滩上的沙子自动汇聚，变成了一座迷你版的博物馆。

　　“而这座博物馆，将成为魔法——以及历史的囚笼，或者说，一座监狱。”

　　“这都是你胡乱编造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怎么会关得住你们？”

　　妮瑟瘫坐在沙滩上，胡乱抓了抓腿边的沙子。

　　“借助光明水晶的话，可以。”

　　海妖身形修长，站在那里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住妮瑟，妮瑟忿忿地扔开手中的沙子，抬头怼回去。

　　“又是光明水晶！这简直和泥巴怪穿裙子一样搞笑，全世界都知道光明水晶在光明女神手里。”

　　“那我问你，你见过光明女神吗？”

　　“……”

　　妮瑟愣住，人们口中传颂的光明女神似乎已经很久没在公众视野中露面了，她想起父亲曾对自己说过，自己出生时受到了光明女神的祝福，不过婴儿时期的事情她完全都不记得了。

　　而就连画像，除了圣殿里的那一幅，几乎也没有了，若不是帝国史课本上清晰地记载着这一历史，加上会由芙兰小姐代表出面解决各种事务，妮瑟自己都要怀疑这位女神是否存在了。

　　“光明女神在上，她只是太忙了，平时都是芙兰小姐帮忙传递她的话语。”

　　“是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差不多了。”

　　海妖走近妮瑟，单膝跪地，与她对视。

　　“你干嘛莫名其妙靠过来？”妮瑟向后挪了挪，突然凑近的陌生气息让她有点不安。

　　“这是我的一片羽毛，带上它去找光明女神吧。”

　　“不要。”

　　妮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也是海妖族群仇人的女儿，这只海妖把羽毛给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而且，你不会觉得我会帮你一起向父亲复仇吧？”

　　海妖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天空和与大海相连的地方，低声说：“复仇……已经没有意义了。”

　　妮瑟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一个怎样的事件中，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恐惧的是，自己居然真的想要去找光明女神求证。

　　明明都是些无稽之谈，明明应该信任父亲，但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有一天……自己的身边也会变成这幅场景吗？明明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但妮瑟一想到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心脏就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不过是对平民的怜悯罢了。”

　　妮瑟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光明女神会证明你是在骗我。”

　　她冷冷地看着海妖，“羽毛你就自己留着吧，放我出去。”

　　后者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头。

　　好在和粗鲁的伊雷诺不同，这次妮瑟没有屁股着地。

　　再次回到博物馆中，妮瑟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一时间接受了太多信息，她根本消化不过来。

　　“咦，妮瑟小姐，您回来了？我还以为嘉米尔那家伙会将您碎尸万段呢，还好还好，您的眼睛还在。”

　　一出来就听到讨人厌的声音，妮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熔岩水晶烤过一般，她来到伊雷诺的骨架前，指着鼻骨的位置质问：“嘉米尔是那只海妖的名字？你们找本小姐到底干什么？”

　　“我只是单纯地想借用一下您的眼睛，至于他嘛，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我记得海妖都很记仇的，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什么意思？”妮瑟有些迟疑。

　　“您不是看到了吗？可怜的小鸟被扼杀在大海里。”

　　“你是说那是真的？”

　　“当然。”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

　　“都说了，伊雷诺和您共用一双眼睛。”

　　妮瑟陷入沉思，不排除伊雷诺和嘉米尔一起骗她的可能性，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眼睛，她也得赶紧去圣殿找光明女神，再继续跟伊雷诺用同一双眼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变成盲人。

　　看了眼时间，可惜已经到圣殿不对外开放的时段了，刚好明天是学校的休息日，只能明天再做打算了。

　　“妮瑟小姐，您要走了吗？”

　　伊雷诺似乎察觉到了妮瑟的意图。

　　“废话，你自己呆着吧。”

　　“没关系，就算我的本体在这里，意识可以一直跟着您哦。”

　　伊雷诺的语气听上去非常欢快，让妮瑟不禁联想到管家先生养的那条活泼的大型犬。

　　“什么意思……？”

　　妮瑟刚迈开的腿僵在了原地。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恶心的声音会一直跟着我吧？就算是出了博物馆？”

　　“答对了！”

　　伊雷诺就像细菌一样无处不在，妮瑟沉默了，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有爆发。

　　“没关系，跟着本小姐是你的荣幸。”

　　妮瑟快步向出口走去，她打算从现在起尽量忽视伊雷诺的存在，反正只有这一晚，就当沾上了一只小虫子好了。

　　而从妮瑟走后，嘉米尔的精神领域中——

　　他将那片羽毛放于水上，看着海浪将它带走，仿佛一只漂泊的孤舟。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记忆是深渊，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