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将军解战袍》云执川

5、第 5 章 怎么会变成

　　邺京晚上宵禁，亥时以后就不许百姓在街上活动。此时已是子时过半，所有街道空无一人。

　　唯独一道单薄的身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等她靠近宫门，燃烧的火堆照亮她那张惨然的脸。

　　守值的卫尉还以为看花了眼，连揉了几下眼睛，才确认是她。

　　“七公主，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宫里宫外所有人都知道七公主被关在了宫苑，皇上特意派了禁卫军驻守，每日巡逻，就是怕人跑出来。
　　可是现在，萧霓居然从外面回来了！

　　几名卫尉感觉颈后一凉，仿佛下一瞬，就要项上人头不保。

　　他们不敢把萧霓拦在外面，恭恭敬敬地迎她入宫，同时赶紧派人去通知孙景盛。

　　孙景盛接到消息，只用了一刻钟就带着人赶过来。他也没想到在重重包围下，萧霓居然还能跑出去。

　　“七公主。”孙景盛恭敬行完礼，抬手示意手下将人围住，以防她再次出逃。

　　萧霓对他们的举动仿若无知无觉，垂着眼睫，毫无生气。

　　孙景盛不清楚她经历了什么，以他的身份，不适合、也不该问，于是始终保持缄默。

　　不用他开口，萧霓自己往宫苑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只余下一具空洞的躯体。

　　孙景盛没有催促，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虽说萧霓跑出去，他们免不了一顿处罚。但现在她回来了，处罚就会轻很多。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甚至还要感激这位七公主，最少保住了他们的项上人头。
　　因此，只要萧霓不做出逃跑的举动，他都可以配合对方。

　　“公主，你......你怎么回来了？”青黛看萧霓又回到宫苑，吃惊地睁大眼。

　　红菱也关心地凑上去问：“公主，你见到皇上了吗？”

　　萧霓没有半分反应。

　　青黛发现她的异常，担心地问孙景盛：“孙统领，我们公主这是怎么了？”

　　孙景盛摇头：“我也不知。”
　　他只负责将人送回，恭敬地再次朝萧霓行礼：“还请七公主早些休息，卑职告退。”

　　宫苑大门重新被锁上。

　　孙景盛带人巡视一圈，找到萧霓出逃的位置，让人爬上去把碎布做的绳子取下来，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看守。

　　第二日一早，他便将昨晚的事告诉给萧直。

　　萧直躺在玉美人怀中，玉美人用纤纤玉指替他揉按太阳穴。他连眼睛都没睁，语调懒散地说：“那么大一个人都看不住，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就在孙景盛以为他要降下处罚的时候，却听他说：“人找回来就行了，你退下罢。”

　　这是不准备罚的意思，孙景盛松一口气，低头行礼：“谢皇上隆恩。”

　　屋内龙延香的气味十分浓重，孙景盛只觉快喘不上气，匆忙离开。

　　在他走后没多久，玉美人柔柔地撒娇说：“陛下，臣妾听闻前几日李大人入宫看望了贵妃姐姐。臣妾也有些想念家里人，不知道陛下何时也能把臣妾的家人也接进宫中呢？”

　　“哦？”萧直半睁开眼看她，“朕竟不知爱妃家里还有人？”

　　玉美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故作生气地娇嗔他一眼：“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当然是有家人的。”

　　萧直牵起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好好好，是朕说错话，你想让他们几时入宫，让乐安去安排就是。”

　　玉美人这才重新眉开眼笑：“陛下对臣妾真好。”

　　萧直看着她的脸，内心蠢蠢欲动，暗示她说：“爱妃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玉美人娇羞地推搡他一下：“陛下真讨厌，这还是白天呢。”

　　“白天又怎么样，朕是皇上，谁敢说我们？”萧直坐起身，将人搂进怀中。

　　屋外侍候的乐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动声色地让周围人退下去。

　　待云雨平歇，玉美人披着外衣从屋里走出来，略带嫌弃地挥散身上的气味，冷淡地对乐安说：“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剩下的安排可以继续了。”

　　乐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低下头：“奴才领命。”

　　.

　　萧霓从宫外回来后，不光不说话，连饭也不肯吃。

　　青黛担心她饿坏身子，每日劝，好说歹说，才让她吃下去一点。

　　“公主怎么会变成这样？”红菱担心得不行，急得团团转。

　　青黛端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吃食，连声叹气：“我也想知道。”

　　两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霓一日比一日清瘦。

　　如此过了快半月，大公主萧君入宫，不知道怎么得到萧直首肯，来看望萧霓。

　　“大公主，你快劝劝我们公主罢。”青黛看到她几乎是看到救命的稻草。

　　萧君听她说萧霓已经快半月没怎么吃饭，不禁皱眉：“怎么会变成这样？”

　　后宫守备加强，宫里许多消息被封锁，她并不能及时知晓萧霓的情况。

　　红菱解释：“那日公主跑出去，被送回来就成这样了。”

　　萧君听到萧霓从那么高的位置翻出去，心里也被吓了一跳。

　　“我去看看她。”她推开萧霓房间的门，走进去。

　　萧霓坐在窗边，一双眸子死寂无神。身躯单薄，好像被风一吹就倒。

　　旁边架子上摆着她送的机关锁，许久无人触碰，似乎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为何要这样折腾自己？”萧君看她这副模样，只剩下心疼。

　　听闻皇上要送七公主和亲，她最开始是不信的。毕竟凭借萧直对萧霓的宠爱，他应当很难下决心做出这种事。

　　边关战事祸不及后宫，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想着送公主去和亲。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哪有好下场？

　　让最疼爱的女儿去填补战事造成的空缺，无疑是在打萧直自己的脸。

　　但萧君万万想不到，萧直居然会真的做出这种事，这让她对萧直的失望更深。

　　“大皇姐。”

　　萧霓听到她的声音，终于从封闭的状态里走出来。只是她许久没说话，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行，哪还有往日半分活泼？

　　萧君不禁红了眼，将她揽入怀中，唤她的小名：“阿霓。”

　　萧霓怔愣地贴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眼角不自觉流下泪。

　　萧君摸到她脸上的湿意，声音中难掩伤感：“阿霓不哭。”

　　“大皇姐是来看我的吗？”萧霓垂着眼睫，轻声问。

　　“嗯。”萧君闭眼忍下泪水，“对不起，阿霓。”

　　既是歉意她来得晚，也是在抱歉她什么都不能做。

　　“没关系的，大皇姐。”萧霓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我知道你帮不了我。”

　　她早已认清现实。最有可能帮她的两个人，一个也被困在了宫里，另一个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又怎么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萧君对她现在的乖巧感到心痛，颤着嗓音说：“等你到了岐北，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活下去。”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接回来。”她轻抚萧霓的脸，“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这是她第一次向萧霓透露自己的野心。

　　以前她总当萧霓是没长大的孩子，对她更多的是宠溺，从不会让她接触与争权有关的事。

　　可是现在，不管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为了以后的计划，她都必须让她知道一些事。

　　萧霓眨了眨眼，听懂萧君的意思：“大皇姐你......”
　　她感觉吃惊，毕竟此前从未有过女子登基为皇的先例。

　　虽说有些女子在官府任职，但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职位。像宋平淑那样能领兵的，还是因为借了她父亲的权势。

　　否则以萧直的秉性，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担任指挥佥事这样重要的职位？

　　“我亦是父皇的孩子，他如今没有立储，谁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我为何不行？”萧君擦掉眼角的泪，说得平静又理所当然。

　　“二皇弟性格软弱，无法担事，跟父皇一样沉迷酒色。三皇弟自幼身体不好，近几年又加重了药量，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按尊卑、按长幼，我才是最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只因她女子的身份，所以没有人看好她。但那又怎么样？等她踩在所有人头上，就不会有人对她说出半个不字。

　　萧霓被她的话震撼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萧君语气放缓：“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站在我这边，只是不希望你这么早就放弃自己。”

　　“如若我成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你回来。如若不能，我也会竭力派人去救你。”

　　她摸着萧霓的头说：“阿霓，我会永远在邺京等你。”

　　“大皇姐......”萧霓满心酸胀。

　　说到底，她不过才十六岁。自小受尽宠爱长大，从未经历过挫折。如果没有萧君的出现，她很可能会就此消沉下去。
　　但现在，萧君给足了她勇气。

　　萧君看她眼中恢复神采，从旁边架子上拿来机关锁，递到她面前：“阿霓要是觉得在路上无聊，可别忘了带我送你的机关锁。”

　　萧霓看着她手里机关锁，察觉出它的意义非凡：“大皇姐在里面放了什么？”

　　“给你准备的惊喜，自然要等你拆开才知道。”萧君将机关锁放入她手中。

　　萧霓握着机关锁，恍然感觉到从她手心传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