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将军解战袍》云执川

1、第 1 章 战报传到邺

　　二月，边关仍旧寒风刺骨，白雪盖了厚厚一层，底下的泥土被冻得僵硬，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远处的天边黑沉沉一片，预示着接下来几天可能还会有一场暴雪。

　　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揣在衣袖里，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就在这时，身底下的城墙突然发出微微震荡。士兵惊得站直身体，往外眺望。

　　黑云之下，风雪裹挟着一大群骑着高大骏马的身影，带着令人震撼的力量，朝边关猛冲过来。
　　领头一人举着旗帜，上面绘着鹰隼图案。

　　“是岐北的铁骑！”士兵认出旗帜上的标志，大声呼喊，“不好了，岐北攻过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城墙上士兵越来越多，弯弓搭箭，迅速拉起一道防线。

　　“抵紧城门，不要让他们冲进来！”
　　守城将领得到消息，从军营里快步走出来，急声下令：“让城中百姓从另一侧城门撤出去！其余人，召集人马，随我应战！”

　　边关已有近十年安定，城中士兵早已放松警惕。此刻召集起来，竟都还带着懒散。
　　守城将领无暇训斥，急冲冲走上城墙，指挥战场。

　　这次岐北显然有备而来，不光出动了他们最为骁勇善战的骑兵，还带了攻城用的器械。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城中竟然还有他们的暗探。

　　不出三天，第一座边关城就在里应外合之下，被岐北的铁骑狠狠踏平。

　　战报传到邺京的时候，边关已连失六城，岐北的铁骑停驻在萧国最重要的平丘城前。
　　如若此城再破，那岐北就会犹入无人之境，直取萧国都城邺京。

　　“边关急报！”

　　邺京皇宫，手捧战报的奏事处太监，快步在高大宫墙间穿梭，来到御书房前。
　　还未靠近，他喊话的声音就传到御书房内。

　　而本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皇帝萧直此刻却靠在玉美人怀中，享受地闭眼安眠。

　　屋内香炉冉冉，龙延香的气味掩盖着另一种味道。

　　“大喊大叫什么，没看到皇上在休息吗？”玉美人柳眉一皱，不快地看向闯入御书房的人。

　　奏事处太监被她训斥也不敢吭声，谁都知道这位玉美人是皇上新宠的美人，风头无量。
　　前些天，就连最受宠的七公主都因冲撞她而受了罚。

　　“奴才是来送信的。”他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将手里的战报托到头顶。

　　萧直终于像是被吵醒，不耐烦地睁开眼，从玉美人怀里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明黄龙袍，端着腔调问：“什么信用得着这么着急送过来？”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眉眼间难掩被酒色掏空的疲惫和虚浮。

　　奏事处太监把刚才喊的话再重复一遍：“回陛下，是边关送来的急报。”

　　听到是边关送来的急报，萧直也没了搁置的想法，抬手示意他把战报递过来。

　　奏事处太监膝行至他面前，将战报送到他手上。

　　萧直不紧不慢地打开，待看清上面「边关六城尽失」的字样，他蓦然从龙椅上站起来，一脚踹向面前的人：“边关丢了六城才将战报送进来，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动作太猛，连带着他自己都往后倒了一下，幸得玉美人及时扶住他。

　　“陛下息怒。”奏事处太监顾不上胸口的疼痛，重新爬回原位跪好，将头伏得更低，以平息他的怒火。

　　“息怒息怒，你就只会息怒！”萧直气得面红耳赤，说话也直喘气，“人都要打到邺京来了，你还让我息怒！”

　　玉美人从身后倚上萧直，柔若无骨的手臂勾着他的肩，在他耳边吹着香气说：“陛下先别着急，边关这不是还没破吗？只要平丘城还在，邺京就是安全的。”

　　“前面六城都破了，平丘又能支撑多久？”萧直想到岐北人就要攻到邺京，心里又慌又怕，自乱了阵脚。

　　玉美人反倒比他镇定许多，用娇柔的嗓音在他耳边说：“陛下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及时让人带兵过去支援。”

　　萧直闻言冷静下来，让人去把能领兵的武官都找过来。

　　几名宫人得到口谕，急匆匆出宫去找人。

　　刚走到一处拐角，一名宫女打扮的少女从宫墙后跳出来，拦住他们：“你们是不是要出宫？”
　　她语气轻快活泼，显然与普通宫女不同。

　　几名宫人打眼一看，这名宫女约莫十六的年纪，一张脸小巧精致，浑身都透露出贵气。

　　有太监认出她：“七公主，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眼前这位七公主是萧直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宠爱的女儿。被娇惯着长大，在宫里横行霸道，是宫人最为头疼的存在。

　　每次一有奇怪的想法，就喜欢拉着宫人陪她一起，最后受罚的也都是他们这些宫人。

　　太监这么说也是怕她纠缠。萧直只给了他们半个时辰出宫去找人，若是晚了，定然是要受罚的。

　　萧霓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快，傲气地叉着腰说：“本公主都没说让你们干嘛，怎么就为难你们了？”

　　几名宫人急忙低下头：“七公主恕罪。”

　　萧霓哼了一声：“知道错就好。”

　　“本公主想想怎么罚你们呢......”她眼珠调皮地转了转，最后嬉笑着说，“不如就罚你们带我一起出宫罢！”

　　她说得轻松，可她前些天刚被萧直禁足，不许再往宫外跑，这些宫人哪敢帮她抗旨？

　　看宫人们不愿，萧霓也没了刚才的颐指气使，跟他们商量说：“你们就当没看到我，让我跟在后面。要是被人认出来，就说是我自己偷偷混进来的。这样总行罢？”

　　毕竟他们有急事在身，匆忙之下，没注意后面多出一两个人，倒也正常。

　　几名宫人互相对视一眼，点头答应下来。
　　不答应萧霓也会磨得他们答应，倒不如直接点头，免得耽误正事。

　　“你们放心，要是父皇怪罪下来，我会帮你们说话的。”萧霓拍拍胸脯，十分讲义气。

　　这些宫人听到她的话，稍稍宽心。不管怎么说，有七公主帮他们说话，萧直也会罚得轻一些。

　　宫门口，负责守值的卫尉，从宫人手中接到令牌，听闻他们有急事出宫，也未过多检查。确认令牌无误后，便打开宫门放行。

　　萧霓跟在宫人后面，成功混了出去。等离开那些卫尉的视线，她连招呼都没打，丢下那几名宫人，往城西的校场去。

　　邺京一共有三处校场，其中就数城西这处最大。隶属于镇国将军府的士兵，都在此训练。

　　镇国大将军宋远十年前平定岐北，荣归邺京。后因沉疴旧疾，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手中兵权也因此交割出去，只留下一个空荡的爵位。

　　不过萧直并没有做得太绝，仍给镇国将军府留了一些人手。交给镇国将军的独女宋平淑带领，同时给了她一个指挥佥事的职位。

　　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邺京又有一定的分量。用来安抚曾跟随宋远征战多年的老人，再好不过。

　　萧霓走到校场时，正好看到宋平淑在校场上练枪。

　　身姿飒爽的女子手握长枪，一身剪裁利落的皂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颊边垂落着几缕碎发，英气十足。

　　她侧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挑、劈、刺，每个动作都做得又快又好，力道十足。接着手腕一震，枪尖发嗡鸣。

　　围观的士兵看到她抖出银花，都忍不住拍手喝彩：“好！”

　　萧霓钻到他们中间，也跟着鼓掌：“好！”

　　宋平淑听见混在各种粗犷喊叫中的一道悦耳嗓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到人群里宫女装扮的少女。
　　她将手里的长枪转了一圈，随手抛给旁边观看的士兵，朝萧霓走过来。

　　“公主怎么来了？”
　　宋平淑额头上挂着薄薄一层细汗，说话微微喘着气，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萧霓俏皮地朝她眨眨眼：“当然是过来看你呀。”

　　周围士兵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简单行过礼后，就回去做自己的事。

　　宋平淑六岁时被接入宫中，与众位公主皇子一起学习。那时才两岁的萧霓，第一见到她，被她身上的英气吸引，成了她的跟屁虫。

　　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比萧霓与其他几位公主还好。宋平淑领了指挥佥事的职后，萧霓几乎每天都要跑来校场看她。

　　“皇上不是禁了你的足？”宋平淑看到她身上的装扮，猜到她是偷偷跑出来，无奈地领着她走到校场旁边的营地，“等会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萧霓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哪肯这么轻易回去。她拉着宋平淑说，“待会你陪我去逛街罢！”

　　“公主。”宋平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劝道，“最近边关不太平，皇上很可能心情不好。要是被他发现你偷偷跑出宫，说不定是要罚你的。”

　　“才不会！”萧霓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不开心地鼓嘴，“父皇最喜欢我了，肯定不舍得罚我。你不想陪我就不陪，干嘛要找这样的借口？”

　　宋平淑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边关连失六城，战报多半已经传入宫中。萧直就算再宠爱萧霓，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宽容她的过分逾矩。

　　见宋平淑不说话，萧霓生气地一跺脚：“你不想理我就算了！我回去了！”
　　她说完话，转身跑远。

　　宋平淑没有去追，只让人跟过去，护送她安全地回到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