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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禄泯焐玉柔-其一 宋渊邈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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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邈被师尊从山上踹下来的时候,悲叹大限将至,也总会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昨天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来着……
宋渊邈那时正犯愁,其他师哥师弟早都可以飞了,唯独自己到了下山的年纪,却连太阴翎的操作界面都看不懂。“这是何意,厌弃我?”宋渊邈不屑的锤几下太阴翎,不幸触发保护装置,被太阴翎击飞了几米远。
“咳……区区机巧,成也如此欺我!”宋渊邈滑步站稳,他也不是吃素的,今天他高低要揍这个不长眼的仪器一顿。
“渊邈,切莫轻薄。”宋渊邈一届的师父曾唏为背手站在宋渊邈背后,伸手递出一包药茶,“莫要伤气动火,你的病还未好全。太阴翎啊……只是你不善此物罢了,若需要,以我个人名义留你再修一年也莫不可。”曾唏为凝视他,宋渊邈也盯了他一会,转过身去小声呢喃:“多谢师父好意,渊邈自有分寸。”说罢便跑出了山门。
山门一矗,为是三年。
同门豪杰,不言自厌。
却说宋渊邈气且不过,又收到传书。书上友人绝笔一诗:
过往繁花用无尽,尝见飞鹤栖霞去。
我此并托熙雁来,道也无成只悼……
最后一字戛然而止,而另一张信纸上他灿烂繁华的一生也就一笔带过而已,余下皆是他亲人陌陌不屑的抱怨,抱怨里外无物。友人终于是连一首泣血的歌都未能留下。宋渊邈惨怛的哭了一遭,料想自己出门之时的家徒四壁,现在又像倦鸟一般困在牢里,越想越气,友人岂敢弃他而去?学太阴翎的难过,比知音丧生,何及?
而今他也无法代他完成了。
“要落地了?啊啊啊啊我还想留个全尸……”
然后视野黑下来。
“这就是死了?还好,不痛。”
“滚起来。”一声阴暗沙哑的命令语气把宋渊邈吓了一跳。“死了还有人骂我,我没死透吗……”宋渊邈嘟嘟囔囔的爬起来。
爬起来还不如不起来,他两眼一黑差点又栽下去。悬浮在距地十米的地方,脚下虚浮地踩着漆黑的云一样的絮状物,虽然仅凭他三千年的修为,可也能分辨一番——这妥妥不祥之兆啊。
“你……你是谁?!”宋渊邈声音都变调了。
“大惊小怪。”黑雾渐渐散开,若隐若现的形体在黑暗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惊悚恐怖,“山下怨灵,唤我名天禄也。”说罢没于浓雾,好像未有物存在过。倒是给宋渊邈惊得一身冷汗,下山即鬼神莫测,这未来的路还怎么走。但是鬼神并未伤及他,还堪堪救他一命,难解难解。
山下是片乱葬岗,曾唏为曾跟他讲过修真界学堂的来历。那大都是为了平衡阴阳,调和乾坤之去处。山上阳气丰盈,仙风道骨;山下白骨嶙峋,鬼哭天闻。
宋渊邈运气并不好,下山接连遇见三四处血光之地,这一个个墓穴一样的冢分外可怖。他几次三番悄悄溜走,只可惜在山谷口遇上了滔天的磷烟。主流的鬼怪多被称为偎燃燐,而大鬼怪争斗,则会迸发灼人的磷火。宋渊邈只是正巧路过,而正巧被卷入其中而已……而已?
山中精灵多不见人,但二大偎燃燐者都知道,吞噬修真之人的骨肉——别的不说——单论磷火,也会旺盛一倍而多。两道惨绿的火影一圈一圈包来,宋渊邈口干舌燥,他感觉自身水分都要被蒸干了。命悬一线间,他想到了天禄。
“天禄!天禄!天……”
他喊不出声了,两道鬼火携着血雨和尖叫桀桀扑来,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外围的黑烟弥漫。那黑烟只一接触到莹莹鬼火,便听纷繁的偎燃燐的嘶吼呼啸开来。一道鬼火已经搭上宋渊邈手腕,没顷息间功夫,宋渊邈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但偎燃燐的吞噬过程他看得见,皮肉被低温滚的开裂,皲裂似古树死藤攀上,凶猛的撕开小臂,蛇行斗折一样啃噬完好的肌肤。血液旬旬而下,淋漓的却好似火上浇油,磷火嘶嘶的舔舐,那些血还没来得及淌下就破散开一片血雾,手指白骨森森而分明,萦绕着火影如烟煴,呼吸一样的翻滚流转,宋渊邈失神地抬起手,焰光弹跳下,他摄人心魄的美。
天禄熄灭两道火光后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遭了,”天禄心中寒了几分,“偎燃燐附身。”
宋渊邈双脚离地,原本漆黑似墨的眸子微闭,再睁开时——衬着阴暗的树林,晃动的草影——升腾起两道狼眼一样的绿色光痕。
“你……”天禄开口,他自知用语言唤醒眼前修真者的可能已微乎其微,于是没有更多言语,“去死吧,蛊雕。”
宋渊邈,不,现在应该称他为蛊雕了,桀桀怪笑的提着宋渊邈的躯体,向天禄发起猛攻。
宋渊邈只轻轻抬手,三道刀影火焰斩向天禄,天禄疾速闪身翻飞而惊险躲过。宋渊邈左手收臂,右手并眼神一同调动流星一般的密集鬼火刺去。束手,在蛊雕的目光里捏碎了天禄。天禄右手撑地,左脚腾起圆弧双手顺势想身后一背,稳稳站立。刚顿住形体,那焰更僵硬的转变方向直奔刚落地的他,及至面门,天禄怒吼一声,双手循转黑烟生生撕开网状攻击范围。凝聚的黑烟形体破散,反过去吞下那些磷火。磷火霎时熄灭,天禄也在一团白烟中消失于蛊雕视野。气急的蛊雕怒号不止,急火攻心,并没有注意到他所有的攻击都在十丈之外被天禄吞噬,转为自己的黑烟。
天禄虽身同为偎燃燐,但他补充能力以及调节的方式同其他偎燃燐截然不同,他并非依靠吞噬他者磷火回能,而是将他们的磷火熄灭释而化成自身的黑烟,充盈磷火控制或操纵其他术法的能力。因此同时,他也是拥有可触形体的强大偎燃燐之一。
天禄自思时机已至,手捏一把黑烟便要收而熄之,不料蛊雕邪笑一声: “天禄,难得你以为你已胜券在握。”蛊雕定定地盯着天禄的核心磷烟,“见过粉尘爆炸的样子吗?”
“遭了!”天禄心道不好,但早已来不及分散自身。蛊雕收手,挥起利爪,掌中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显得分外得意诡谲。
这甚是一场盛大的爆燃,树叶上,草影下,青云如风吟过境。一切存活的不存活的,都被无情的滔天磷火吞噬,灰烬之下且惟余莽莽。爆炸中心的噼啪声里,火光吞天,烟尘四散奔溃,青色鬼火掠过所有的黑暗之处。火舌燎动着天禄的神经,他猛吐一口浊血,不得以显出身形。黑袍下因为黑烟溃不成军而透明的双脚,宽袖无力的垂着,他半跪在地上,口眼里皆是止不住的血汩汩而下。
临生死为烟存彻,暗燐爻缀浊处辄。
何来雨尽黄昏后,饮边烛竺骞寒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