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宫斗我授业》古梦茫茫

61、第 61 章 巾帼翰墨压

　　准确来说是她的难题，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位圣女的生死无关紧要，在宴会上她不会死，可回去后难逃一死。

　　顾绾的目光落在圣女身上。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一尊精美的木偶。被推到台前比试，被斥为妖女，被欲斩头颅，又被顾绾一番怒骂避免杀身之祸——她却未曾有过半分辩驳，甚至未曾抬起过眼睛。

　　顾绾心中升起一丝同情。原剧情里这位圣女的剧情不过寥寥几句话就被草草下线，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现在也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可如今棋盘局势发生逆转，棋子的该何去何从?

　　她悄悄召唤了系统：系统给我使用嘴炮技能。

　　“叮，嘴炮技能已生效。”

　　“陛下。”顾绾侧过头，对着楚慕远端起酒杯，“臣妾斗胆想讨个恩典。”

　　楚慕远正端起酒杯，以为顾绾要敬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哦？爱妃想要什么？”

　　“这位圣女所奏音乐虽比不上蓝姐姐和齐妃娘娘，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多赫王子既然有眼无珠，不如皇上做主将其赐给臣妾解闷?”

　　顾绾笑得温婉，楚慕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顾绾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殿中那位始终沉默的女子，最终轻轻颔首：“准了。”

　　顾绾松了口气，随之一齐而来的还有系统的提示音：“叮，炮灰人物解救成功，积分增加。”

　　果然加了积分，积分增加表明任务成功，这位圣女后面性命大体没有威胁了。

　　多赫王子刚被罚完三杯酒，面色青白交加，正欲带着使臣告退，听到顾绾的话一阵心梗。

　　楚慕远慢悠悠开口：“多赫王子，这位圣女既然已被你当众斥为骗子，想来带回北戎也无用处。朕替你做主，将她留在大衍，如何？”

　　多赫王子脸色一变，下意识便要拒绝。

　　“怎么？”楚慕远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下来，“王子方才要将圣女献给我朝，朕现在应下了，怎么反倒不领情？”

　　多赫王子喉结滚动，最终咬牙拱手：“陛下既有此意，本王岂敢不从。此女生死，与我北戎再无干系。”

　　“本王有些乏了，还请陛下恩准本王告退。”说罢，他再不多留，欲带着使臣拂袖而去，却被楚慕远叫住。

　　“多赫王子，别急着走。”

　　多赫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本以为今天的屈辱已经到头了，没想到这个大衍皇帝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陛下还有何指教？”多赫道。

　　“今日贵邦与大衍的两场比试，朕看得很不尽兴。”楚慕远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两局定胜负，未免太过草率。朕思来想去，觉得既然是切磋交流，不如再加一局，凑个三局之数，也好让朕多领略领略北戎的风采。”

　　多赫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傻子，楚慕远这话听着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北戎输了两场还不够，朕要你们输第三场，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无话可说。

　　“陛下，”多赫强忍着怒气，“今日本王和使臣都累了，不如改日……”

　　“哎。”楚慕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知道王子舟车劳顿，正因如此，才更应该多活动活动筋骨。来人啊，备笔墨纸砚。”

　　他看了看身边的使臣，使臣也是一脸为难。大衍皇帝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拒绝，就显得北戎怯场了。方才那两场已经够丢人了，若是连第三场都不敢接，传回去还怎么做人？

　　“那么敢问陛下，”多赫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道，“第三场比什么？”

　　楚慕远思索着，转而问顾绾：“爱妃有什么想法?”

　　顾绾微微一笑，机会来了!

　　“臣妾想着为保公平，这第三场的比试，不如抓阄，抓到什么比什么。先将我朝与北戎想要比试的内容写在纸团上，再抓阄如何?”

　　“好。”

　　皇帝一声令下，比试内容快速写好，纸团通过太监传到楚慕远身边。

　　“为彰显诚意与公平，就由多赫王子抽吧。”

　　太监捧着比试内容走到多赫面前，多赫脸色奇臭无比，要是接到一个不会的，那真是连老天爷都不帮他。

　　多赫颤抖着手，闭眼拿了一个纸团。

　　“叮，道具‘狸猫换太子’启动。”

　　“将纸团内容替换成书法。”顾绾吩咐系统。

　　看到纸团的内容，多赫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书法不比棋艺和诗词，棋艺有定式，诗词有格律，书法却是一件极为考验功力和底蕴的事。大衍人从小习汉字、练书法，自然占优势，但北戎也有精通汉学的文人，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多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使臣团，目光落在一个中年文士身上。

　　他是北戎王帐中有名的汉学通，写得一手好字。多赫这次带他来，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多赫朝文士点了点头，转向楚慕远，朗声道：“陛下，书法比试，本王接受。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是比试，就该有个比试的样子。方才两场比试，本王已经领略到陛下后宫人才济济，才不知陛下打算派哪位娘娘出战？”

　　顾绾皱了皱眉，这话问得刁钻，无疑学用顾绾的话在讽刺楚慕远也只会让女人出头。

　　楚慕远若是派大臣出战，那么她怎么将人推出去，若是又派嫔妃，不就正中了多赫的下怀。

　　真是阴险。

　　顾绾抢先一步开口：“本宫方才说了，比试主张公平。皇上，依我看，这第三场比试，不如不指定人选，大衍这边，凡在殿中之人，无论男女、无论官职，皆可毛遂自荐，参与比试，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楚慕远大手一挥：“准了，若有胜出，朕重重有赏！”

　　顾绾这话说得漂亮，既彰显了大衍的人才济济，又堵住了多赫的嘴——你看，我没有特意安排妃子上场，谁都可以上，若是赢了，那是大衍人才辈出，若是输了，那也是天意如此。

　　多赫的脸色又黑了一分，黑了这么多次，如果人脸真的能变色，怕是早就变成碳了。

　　顾绾这招以退为进，比他高明太多了。

　　“另外，”楚慕远又道，“为了公平起见，本次比试采用糊卷制。”

　　“糊卷？”多赫一愣。

　　“正是。”楚慕远解释道，“双方各书一幅字，写完之后，将署名处糊住，由朕与多赫王子共同指定几位评判，不看姓名，只论字迹。如此方能保证不偏不倚，让真正的佳作胜出。”

　　多赫沉吟片刻，觉得这个提议对自己并无坏处。那位文士的字他是见过的，确实有几分功力，若是不看姓名，单凭字迹说话，未必会输给大衍随便拉出来的人。

　　“陛下考虑周全，本王无异议。”多赫拱手道。

　　楚慕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殿中。

　　“那么，何人愿意出战？”

　　殿中安静了片刻。

　　大臣们互相看着，妃嫔们也面面相觑。书法这东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在场的人大多都能写两笔，但要说到能在比试中稳操胜券，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那可就丢人丢到北戎去了。

　　顾绾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场比试，最关键的不是赢，而是赢得漂亮、赢得让人无话可说。

　　顾绾看向心中的人选，打定主意，朝薛钰涵使了个眼色。

　　薛钰涵对上顾绾的目光，从书法开始，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虽然巧合，但迎接着顾绾的目光，她更愿意相信比试内容是人为。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与书法相比，其实她更擅长下棋，看到前两场比试，联想月前顾绾拉着她潜心研究棋谱，她以为第三场会是下棋，没想到居然是书法。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绾，眼中写满了“我真的行吗”的疑问。

　　顾绾不为所动，反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身鼓励。

　　薛钰涵咬了咬唇，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陛下，”薛钰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妾愿一试。”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楚慕远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是同意了。

　　薛钰涵行了一礼，便走到了殿中央早已备好的书案前。

　　见有人打头阵，其他人也心思活络起来，大臣嫔妃们纷纷请求参与比试。

　　到最后，大殿里的书案摆不下，只能摆到外面去。

　　薛钰涵的书案正对着北戎的那位文士，他看了一眼薛钰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深宫妇人，能写出什么好字来？他浸淫汉学三十年，还怕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题目呢？”多赫问道。

　　楚慕远想了想，道：“既然是比试书法，题目不宜太过复杂。朕提议，就以‘天下一家’四字为题，如何？”

　　这四个字选得极妙。

　　“天下一家”，既彰显了大衍天朝上国的气度，又暗含了对北戎的招揽之意——你们北戎若是识相，就该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多赫品出了这层意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题目本身没有问题，他也不好反驳。

　　“就依陛下所言。”多赫闷声道。

　　薛钰涵坐在书案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有些出汗。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揽了一个多大的差事。

　　万一输了怎么办？

　　万一给大衍丢了人怎么办？

　　万一皇上不高兴了怎么办？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更加紧张。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薛钰涵回头，看到顾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微笑着看着她。

　　“别紧张。”顾绾低声道，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写的字，我见过。在场这些人，论书法，没几个比得上你。”

　　薛钰涵愣了一下：“妹妹什么时候见过……”

　　“上次去你宫里，你书案上压着几张誊抄的诗句。”顾绾眨了眨眼，“我多看了几眼，记在心里了。那笔力，那气韵，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不一般。所以我才让你上。”
　　薛钰涵的眼眶微微一热。

　　“去吧，让那些北戎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书法。”

　　薛钰涵用力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楚慕远说道。

　　一时间，殿中响起了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北戎文士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落笔也很稳。他写的“天下一家”四个字，笔力雄健，结构严谨，确实有几分功底。

　　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薛钰涵她没有急着落笔，她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她的右手悬在空中，笔尖距离宣纸只有一寸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

　　多赫远远地看着，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位娘娘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下笔吧？”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顾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喝她的茶。

　　她相信薛钰涵。

　　果然，就在多赫话音刚落的瞬间，薛钰涵睁开了眼睛。

　　她落笔了，四个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待所有人停笔后，太监将其书写好的字一一展出，有的字气质娟秀，如山间泉水；有的字大开大合，气势外放；有的字力透纸背，一看就是位行家所写。

　　但要说最好的那一幅字，要数这张。

　　纸上所写每一个字都像是活了过来了一般。天”字，端庄大气，有一种俯瞰苍生的气度；“下”字，稳厚重，像是承载着万物的土地；“一”字，简单至极，却蕴含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哲理；“家”字圆润温和，典雅华贵。
　　四个字，四种不同的气韵，却又和谐统一，浑然天成。

　　柳丞相看着这幅字，说道：“老臣以为，这一幅当夺得魁首。”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更好奇是哪位大家，能写出这般好字。

　　楚慕远看向北戎参与评价的使臣：“贵邦以为呢?”

　　北戎使臣也表示赞同。

　　“如此，便没有异议了，解开糊名条吧，让朕看看到底是哪位大能。”

　　多赫看向那位文士，文士摇着头，多赫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还是输了。

　　糊名条解开，薛钰涵三个大字清晰地出现在上面。

　　在场所有人包括北戎文士猛地一震，紧接着赞叹之声不觉于耳。

　　北戎文士不敢相信居然是这样的字居然出自后宫妇人之手。

　　他可以确信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没有假冒的可能，但他就是不相信，不肯相信自己败在一个女人手下。

　　不过，他的不忿无人在意。

　　薛钰涵沉浸在夺得魁首的喜悦中，感激地看向之前鼓励自己的顾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如有神助，写出了最漂亮的字，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

　　若不是碍于场合，薛钰涵早就飞奔到顾绾身边，告诉她自己多么感激她，自己是多么地开心。

　　楚慕远微微震惊，没想到自己的后宫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深藏不露。

　　“薛美人，你为大衍赢得了这场比试，朕要重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薛钰涵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颤：“臣妾不敢居功，全仰仗陛下之功。”

　　“朕哪里有功了，你字写得好，全赖你自己的本事，说吧，想要什么，朕有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