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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触而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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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公交车开到半路,天下起了大雪。
我感觉越发冷了,忍不住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处。
来到机场出口处等她出来,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兴奋,我竟然不知所措到只会埋头玩手机。
是她走到我面前,我才知道她到了。
她朝我笑了笑,将她的帽子和围巾全都戴在我身上,还给我穿上她那略微大了的风衣,将她的暖意带到我的身上,让我在现实世界中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我也朝她笑了笑,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不敢伸手。
每次想要与她表现得亲昵一点的时候,我总会犹豫不决到最后退缩。
尤其在她笑得很好看的时候,好看到又一次惊艳我,然后让我自惭形秽。
因此,我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尴尬,然后在她面前笑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好伤心,每次见面都没办法流露出能够讨好她的表情。
好想在她心里刻画完美的自己。
就是不知道她心里能不能容得下我。
只要一想到往后余生她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就特别难过,好像要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雪越下越大,就跟砸在身上一样。
我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她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问我去哪吃饭。
我说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吧!
那里便宜,还很好吃。
她说可以。
我便拉着她的行李箱拦了一辆的士,带她去我学校附近。
到了地方,我点了两碗面。
一份红烧牛肉面,给她吃,一份西红柿鸡蛋面,我自己吃。
银行账户里还有几万块钱,我完全有能力带她去高级餐厅吃一顿,可她不肯花我的钱。
我只能选择小店随便吃几口。
等去了酒店,就偷偷给她点好吃的外卖吧!
我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面,她却把她碗里的牛肉全挑出来,放小碟子里,然后拿到我手边,让我吃。
吃第一口牛肉,我就想哭了。
她为什么总是对我很好啊?
好得我想永远霸占她,不让她跟别人走进婚姻的殿堂。
在吃面的过程中,除了我不时瞄她一样,她和我都没说过一句话。
她安静得让我怀疑坐我面前的这个人压根就不是她,虽然她一直就这样,可我从没适应她这么安静地面对我。
吃完面,她说她想在雪地里走走。
难得见回雪,要漫步走一遭留点美好的记忆才好。
我便去买了一把伞,高高撑起,帮她遮挡风雪。
走在路上,她原本跟我隔着一段距离,却因为我一直把伞朝她那边倾斜,她就挨向我这边靠着走了了。
直走到校门口,她挽上了我的手臂。
这是她第一次离我这么近,算得上一次亲密接触。
她说她不住酒店了。
我以为她要跟我住学校寝室。
结果她说她还有事要忙,得走了。
跨越两千多公里,只为奔赴到我的身边,可转眼间又要离开。
我真的要崩溃了。
她却像看不到我很失望一样,反倒看了眼她提过来的行李箱,跟我说这里面东西全是给我准备的。
我问她真有那么忙吗?不是说好在我这玩几天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不玩了,今天这雪下得很美,我看够了。”
说完,她抱了我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雪纷飞中。
我想追上她,把伞给她,就当是我也送了一样东西给她。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抬不动脚了。
如果我真追上去,我知道她会留下。
真正意义上的为了我而留下。
可是,留下,又有什么意义了?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就连喜欢,也没办法宣之于口。
我蹲了下来,任由雪花落在身上,抬手搭在她留给我的行李箱上,狠狠地哭了出来。
她是我的资助人啊!我身为女生怎么能喜欢她了?
除了感恩她对我的资助,我不能逾越正常情感的边界,要不然,会毁了她。
我昏倒了,倒在了深夜的大雪中,是门卫把我送去抢救的。
因为受冻太过厉害,我得了肺炎,住了大半个月才好。
等我回到寝室,我才想起她留给我的行李箱不见了。
想了好久,终于记起我在昏倒前把它遗忘在校门口了。
我去找门卫问,她说路过的校学生会主席拿走了,说是要替我保管。
我又去找校学生会主席拿回行李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很久。
我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打开过行李箱,看过里面的东西。
未经允许,擅自开箱看别人的东西,他这人有点可耻。
只是我没想到之后有关我的各种谣言传得满天飞,总有人在我身后指指点点,导致我本校保研和秋季校招均已失败告终。
有点郁闷,但是也不是很在意。
反正我有别的出路,不至于跟别人在竞争巨大的赛道里往死里拼。
行李箱的东西,我只看过一次,就封存了。
里面有个相框,是我跟她的合影。
她穿着警服站得笔直,我站在她身后,离她一段距离。
她看向前方,我看向她。
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让我和她靠近点,可谁也没动一下脚步,就愣在原地。
好似在等待时光自动缩短距离。
行李箱里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装有一枚象征着军功的戒指。
以前我见她戴过一次,后来问她怎么不戴了,她说她手上起茧子了,暂时不适合戴,先珍藏,将来送给她想要守护的人。
她没说送给我,只是放在行李箱,连同底层放着的婚纱打包给了我。
想当新娘,在我长大以后。
这是我跟她说过的话,她记在了心里。
她总是这样,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会用特别的方式告诉我她记住了。
只可惜,她以后不会来找我玩了。
其实她也没来找我几次。
我倒是想去找她,可是她经常更换地址,我根本就不知道去哪找她。
想见她了,她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去接她那次,是我唯一能联系上她的一次。
之后,我再联系她,电话号码已成空号。
除夕夜前夜,我住在我曾经为她预订过几晚但是她没住的酒店,我收到了一笔转账。
总共有两百万。
然后一条陌生短信冲进我的眼帘。
她走了,勿念。
什么意思?
我打电话过去询问。
就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再次执行任务时被人开枪疯狂扫射,中弹牺牲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除夕和春节的,感觉自己又得肺炎了,心口难受得快要死掉。
在年初二这天,我联系了我爸的故友,然后去了我爸以前待过的训练基地。
两年后,我重启了我爸的警号。
穿上了我曾经向往的那身衣服。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我终于理解她那天为什么非要来找我了。
因为她看了天气预报,知道我所在的城市会下很大的雪。
履行了不曾应下的承诺,浪漫得过分,却独留我一个人看来年的雪,又很残忍。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比我懦弱,比我偏执,还比我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