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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忆的她(3) 迟月发现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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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月发现诺亚手中的托盘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扁平的黑色盒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
"少爷让我转交给您的。"诺亚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丝毫端倪。
迟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装饰手环。表面是深蓝色的,镶嵌着细密的银色刻度,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款式内敛,不像是用来炫耀的饰品。翻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C.K.——生辰快乐。"
C.K.——卡特兰家族的姓名缩写?
迟月看向诺亚:"今天是我的生日?"
诺亚微微颔首:"是的,小姐。少爷记得您的生辰。"
迟月将手环戴在左手腕上,尺寸刚好。
"替我谢谢兄长。"迟月说。
一个对妹妹漠不关心的人,会记得她的生日吗?
或许只是管家代劳的,贵族之间维持体面的惯例。
诺亚还带来了另外一条消息。
"小姐,莱因哈特少将已经从前线返回,明日将前来拜访。届时您需要正式与他见面。"
"……这么突然?"
奎比特女士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打量了她一眼:"您不期待吗?"
迟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期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情绪她实在伪装不出来。
"我该怎么做?"她转头看向诺亚。
"什么都不用做。"诺亚说,"他来见您,不是您去见他。您只需要做您自己就好。"
迟月想说她现在是一片空白,但这句话太过坦诚,不适合说出口。
但至少诺亚的话里暗示了一件事,她不需要向在这个未婚夫面前卑躬屈膝,两家的势力是均等的。
当晚她破例站在衣帽间里打量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眉眼之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衬得肤色更加寡淡。omega的体型纤细,骨架很轻,像一只随时会被风折断的纸鹤。
她之前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外表,仔细观察后,迟月感觉自己太瘦弱了,如果有危险来临,她恐怕就是第一个被杀死的人。
迟月盯着镜中人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也翻不起波澜。
她关掉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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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莱因哈特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迟月是从诺亚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中判断出这件事的,管家敲门的间隔比往常短了半拍。
"小姐,莱因哈特少将已经到了。"
迟月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静地站起来。奎比特女士为她准备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声称这件衣服优雅简洁,非常符合贵族审美,一定能给未婚夫留下好印象。
走出房间,她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比她想象中更高。军装笔挺地穿在身上,肩线硬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
五官轮廓深邃,线条干净利落。皮肤被星际航行的辐射晒成了浅麦色,和帝都那些保养精致的贵族截然不同。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像被阳光穿透的树脂。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在打量她,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节性的审视。
迟月在他面前站定,按照奎比特女士教的方式微微欠身。
"日安,莱因哈特少将。"
"日安。"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低沉,带着一种常年在嘈杂环境中说话养成的清晰咬字。仅此而已,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视线已经移向了一旁的诺亚。
"体检报告我看过了,各项正常。婚礼的流程我这边没有异议,你们按原计划推进就好。"
他在和管家谈公事。
迟月站在两步之外,沉默地听着,像一件被顺便检查过后放回原处的展品。
塞巴斯蒂安·莱因哈特并没有对她粗鲁,甚至称得上礼貌,只是那种礼貌里不包含任何温度。
但迟月隐隐感觉,自己就像是眼前这个人的待办事,他打完勾了,就要走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塞巴斯蒂安正要开口道别。
"少将。"迟月开口。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意外。显然他没有预料到她会主动说话。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
迟月对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他的目光里并没有厌恶或轻蔑,只是单纯的不在意。像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看清楚您的样子。毕竟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这句话不卑不亢,甚至可以说有些直白。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迟月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真的停下来,正对着她,让她看。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了,军靴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均匀,没有回头。
诺亚在他身后恭送,余光却悄悄瞥向迟月,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脸上仍然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接着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窗边坐下来。
方才那短暂的交锋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这个人不像她之前预设的任何一种可能,似乎既不是霸道蛮横的军阀,也不是虚伪圆滑的贵公子。
他只是一个对这桩婚事毫无兴趣的人,恰好和她一样。
这反倒是最好的情况。
一个不关心她的未婚夫,意味着更少的监视、更少的干涉、更大的活动余地。无论她到底是谁——被遗弃的大小姐,还是第七区的革命者,这桩无人在意的婚姻都可以成为某种掩护。
迟月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运输舰群拖着长长的尾焰掠过天际线,远处的星港灯火辉煌,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不夜城。
茶的味道很苦。
不知道这些贵族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或许只是为了彰显与平民不一样的品味。
塞巴斯蒂安·莱因哈特,他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无论原因是什么,至少说明他不是一个会刻意怠慢别人的人。
那个医生自上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他似乎是革命军的接头人,但他那番话里夹带了太多私人情绪。一个合格的地下工作者不该那样激动。
这让迟月怀疑他的立场,或者至少怀疑他传达的信息并不完整。
迟月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塞巴斯蒂安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一秒钟里,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什么——某种她暂时辨认不出的情绪。
太快了,像流星,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迟月不再去想这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她自己,而自己现在是一张白纸。
一张什么都可以写上去,也什么都可以擦掉的白纸。
她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