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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的背影 ...

  •   付深的低落情绪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他看着那些文字所记录的内容,插上高中时期用的那个U盘,试着在一张张浏览的照片中匹配与文字相关的图片,将那些记忆一点一滴在脑海中依靠这些浅薄的文字和照片串联起来,组成他与林渊之曾经发生的故事。

      付深一边点击着鼠标切换下一张图片,但又在一张张照片中慢下手中敲击鼠标的动作。

      手指突然停下了动作,付深的眼神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张是高二那年跑操的时候,高一的学妹站在高一那栋楼的走廊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高二级按照班级先后顺序并排着跑操,十一班的付深排在七班的林渊之后面。

      每次跑操前付深都会装作和八班的陶蕴寒暄聊天,实则是在等待着林渊之路过他身旁。但每次林渊之路过看到陶蕴和付深两人,都会自觉地忽略付深,就好像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然后咧着嘴笑着,露出他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和付深旁边的陶蕴打招呼。

      那时候的林渊之,已经长得快跟陶蕴一般高了。和付深相比,已经快高出付深半个头。

      别人总是厌恶学校安排的跑操,吐槽着这些做法太过于形式主义。难得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却变成了学校的“体育时间”。而对于付深而言,却是在无数个想念林渊之而又看不到林渊之的抑郁日子里所给予他的一丝希望。

      跑操时,付深会不自觉地瞥向七班的方向,寻找着林渊之的踪迹。外圈的跑道看不到林渊之,付深就串道到内圈看。后面看不到林渊之,付深就跑快几步凑到十班的后面看。

      林渊之的背影,是那样熟悉而又陌生,他总是一边跑着一边窃喜又一边无奈。那时的付深,不知道做什么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和林渊之重新说上话。林渊之对他,好似厌恶到了极点。他给林渊之的东西不会再成为林渊之的快乐,而是负担,是他林渊之随手就可以扔给别人的不屑一顾。他的存在,对于林渊之而言变成了多余。

      “他的背影,还真是好看。”付深的目光从照片上方的林渊之移到了下方的自己,突然皱着眉自嘲起来:“相比而言我还真是连个背影都比不上他……”

      那时候的课间,阳光倾泻而下,映在树叶上又透过间隙照射在少年的背影,少年后脖子处的黑痣格外地明显。少年穿着白色校服,碎碎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眉眼却盖不住他的神情,他时而和身边人打闹,时而又神情严肃,少年的肩膀日渐挺拔而宽阔,那青涩的背影也渐渐褪去了稚嫩,变得逐渐成熟。

      付深在电脑前沉浸式地回忆与林渊之的过往,直到刘一文的消息弹窗打破了一切。付深才从脑海中的高中世界瞬间回到现实世界,从美好和起伏又回归到了现实的平静。

      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在这几个小时中发生了很多事。

      回忆好似迷药,每每触碰便会让人神魂颠倒,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怀念以前的好,讨厌以前的坏。付深每当看到这些构建回忆的“迷药”,就会忘我地忘记时间的流逝,陷入那时候他与林渊之的起起伏伏。

      “深哥,我怎么觉得你心不在焉的呢?”游戏里,刘一文透过语音不解地问付深。

      自从停下回忆投入游戏后,付深在游戏里已经连输三局,就算是平时常用的游戏角色,付深今日也在玩得格外地差。游戏中的队友在聊天框疯狂一顿“输出”,只等游戏结束反手一个举报。

      付深回过神后,稍稍恢复状态后随意应付了一句刘一文,结果还是解救不了残局。付深以状态不好和刘一文提前结束了游戏,转身把手机随意丢在床上然后趴着躺在床上。

      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着还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林渊之那晚夜修结束在宿舍阳台给他的惊喜,林渊之那时忘记他的生日特意跑回家拿生日礼物,林渊之那时和他疯狂道歉的样子,还有……

      付深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部幻灯片,而林渊之就像不断往他脑海里塞各种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那些故事的影片,一幕幕在付深脑中闪现又消失,明明真实存在过却又像是南柯一梦。

      “妈的烦死了!一闭眼都是他!见又见不到!”付深气得用手锤了下床。

      可是,又怎么会是见都见不到呢。明明彼此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可彼此又都默契得这么多年来从未和对方再说过一字半句,甚至于朋友圈的点赞之交都算不上,就连仅有的两次同学聚会,付深和林渊之两人都默契得不想见到对方而没参加。

      胸口处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本就来了脾气的付深以为又是哪个诈骗电话,拿起手机刚想好好臭骂一顿,屏幕上的电话备注让付深脸色一下子变得平淡起来。

      自从换了手机后,付深就再也没办法双开微信。那个只用于联系家里人的微信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渐渐不常上了。偶尔打开看看家里的消息,收到的除了家里群聊的日常聊天外,都是父母明里暗里的逼相亲逼婚。明明只是毕业一年多,在父母眼中却好像已经到了非结婚不可的年纪。

      当然,在付深那个传统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到九零后都会想要多子多福的老家,亲戚也总会不时地在付深父母耳边煽风点火,久而久之,付深渐渐厌烦回到老家,也渐渐不怎么与父母常联系。平时付深妈妈都会怕耽误儿子工作不打电话,这次却难得打了次电话给付深。

      “妈,怎么了?如果要说相亲的事就不要说了……”

      付深在电话这头直接了当地摆明了自己的态度,电话那头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才发出声。

      “新家装修完了,过几天搬家。旧屋你房间的东西要怎么处理,你看周末有空回来一趟。”

      “嗯好,知道了。”

      付深高中毕业离家读大学后,家里的房间便一直没怎么动过,简单如往常。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落地柜,还有一个装满了衣服的小柜子。而小柜子的最下方,放着许多高中时期的物件。上课的小纸条付深装了满满一个曲奇饼干盒,广播站时期自己写的一整本广播稿,还有林渊之送给他的那只用校报折的纸船……

      付深打开窗,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逐渐暗淡,夜晚的风夹杂着秋天的微凉轻拂而来,想到老家房间的那些东西,付深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机,随手订了张隔天下午回老家的车票,但他谁也没说。

      “也该回去一趟了。回去吹吹那记忆里的风。不知道这么多年没回,牛奶冰还是不是一样的甜。”

      隔天起床,不知究竟是新买的枕头睡得不太习惯亦或是昨日的心事太多,付深睡了一夜醒来都好似跟没睡一般,只觉得一股子身心疲惫,脖子又酸又硬。简单收拾行李背上了个包付深就挤上了前往高铁站的地铁。

      “S市还真是日渐人满为患。保不齐那天就要被挤死在这地铁里。”付深看着眼前限流的地铁发出了感叹。

      周末的S市,地铁永远没有人少的时刻,永远都是人挤人。以至于付深都在怀疑是不是整个国家的人都跑到了S市旅游和工作。进站的时候限流,在站内依旧限流。平时十分钟就能到候车区今天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有余。

      挤在另一侧的车门边,付深弓着身子一只手抓着门两边的杆子,一只手艰难地玩着手机。地铁行驶中途停站,付深总觉得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抬头一看,下车拥挤的人群中隐约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蓝色花纹背包。

      付深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跟随着蓝色花纹背包的影子,试着想再往前一步想要在人群中仔细看那个背包的主人,却被上车的人流挤了回去,视线彻底被遮住。直到列车车门关闭的那刻,他也没能看清那个背包的主人是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那是……林渊之吗?那个蓝色花纹背包,不就是林渊之背了三年的背包吗?付深怎么也忘不了。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巧。而且,林渊之也应该,早就不背这种包了吧。

      那时候的林渊之,蓝色花纹的背包一背就是三年。付深很喜欢换背包,也喜欢在自己的背包上,别上各种喜欢的卡通圆牌。高一那会儿,付深知道林渊之喜欢海贼王,特意去书店买了好些,挑了几个送给了林渊之,剩下几个自己留着别在背包的最小格那块。

      付深本就不指望林渊之像他一般在背包上别这些幼稚玩意儿。谁承想,林渊之居然挑了个最喜欢的别在背包上,还拿着它和付深炫耀。那时候的付深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却还嘴硬地说着“还是我的最好看”。但付深,永远都是把最好的给了林渊之。

      坐在高铁站的椅子上,付深整个人耷拉地半躺着。前脚刚离开拥挤到闷得无法呼吸的地铁,后脚就踏入掺杂着各式各调口音的高铁站。东部的方言,西部的方言,在这座摩天都市中汇聚一堂。身边的老人操弄着付深老家的方言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报平安,后面几个外地人操弄着各种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在评价着S市这座新兴城市的未来发展。

      付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迷彩长款钱包,习惯性地在候车前提前从夹层中拿出了身份证。钱包里放着的除了付深的各类证件,还有各种他的回忆。

      那个一块钱折的爱心,那张宇宙画面的卡片,还有……

      付深刚要把钱包放进包中,手机来电铃声突然响起,见到来电的人是自己的上司,付深便随手便将钱包放在一旁接起了电话。休息日还要交代工作,付深简直无奈又无语,何况是几天前开会就已经讲述了一遍的工作,非得在周末又重复一遍给了上司听。付深嘴上温和而认真地和电话那头的上司通话,脸上却早已挂不住想刀了那人的表情。

      不知通了多久的电话,只听见广播一直在催促着D2222列车即将停止检票。付深望了望候车厅的大屏,广播催促的正是自己那班回家的列车。

      “唐哥唐哥,那个……我这边高铁快开了,我呢,先去检票了。那个具体的内容我等会发一份我周二那天汇报的PPT给您,您先浅浅的看下,具体的我稍后再和你细聊。就这样哈,拜拜。”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付深便急忙应付完挂断了电话,赶在列车检票截止的前一分钟进了站,然后在月台上狂奔着找寻自己的车厢,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地嘴着刚才电话那头的上司。

      好不容易赶上高铁的付深喘着气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当他庆幸赶上了高铁,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伸手摸摸自己的背包外侧。

      平的!居然真的是平的!

      带着不好的预感又带着一丝丝的期望,付深颤巍巍地打开了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后……

      果然,那个迷彩钱包被落在了高铁站。

      付深又苦恼又抓狂地双手抱着头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真的是……唐寅你现在要是在我面前我肯定……”付深挥舞着拳头。

      此刻的付深真的很想给自己一拳,但更多的,他想打一通电话过去痛骂上司,因为他的废话让自己丢了钱包。然而无人知道,对付深而言,重要的不是那个钱包,而是里面放着那几样从高中就一直陪伴着他的东西。

      高铁站内,一个身材高大,下身穿着简单的牛仔裤,上身搭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衫的男生,身后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边走着边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座位。

      男生的余光突然被空位上一个绿色迷彩钱包吸引住了目光,视线渐渐靠近,直到他停住了脚步。男生伸出细长干净的手指拿起了那个迷彩钱包,细细端详了下后,坐在座椅上打开了钱包。大概是因为不小心倒着开的缘故,突然间,钱包夹层里缓缓掉落了一张拍立得样式的相片和几张底色不一的证件照。

      相片和证件照停落在男生的大腿上,突然间他愣了一下。刚要拿起照片的手却停住在了半空中,时间好似停滞住了一般,任身旁无论多嘈杂的声音,男生都好像在此刻彻底呆住了。

      证件照的这个男生是那样熟悉又那样的陌生。好像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但又好像有了些许的不同。红底的证件照上,男生笑得格外灿烂。蓝底的证件照上,男生表情格外地严肃。

      那几张证件照,是付深毕业后照的。那时候的他瞒着家里人,偷偷给毕业的自己染了一顶黄色头发还烫了卷发,然后便去了照相馆,给最后稚嫩又些许成熟的自己照了证件照,稚气未脱的脸上又顶着一头成熟的发型。因为照得格外的好看,他还嘱咐照相馆的人给他多印了几版。

      男生盯着那几张证件照看了许久,直到大腿上的拍立得样式的照片掉落在地上才恍惚反应过来。他将地上那张反面的拍立得的照片捡了起来,翻了过来瞧了瞧正面,照片中俨然是一个稚气男孩的背影。男孩头发略显杂乱,穿着白色长袖,身后还背着一个蓝色花纹的背包,背包的左上角别着一枚卡通圆牌。男生细长的手指正操纵着面前的娃娃机的手杆。

      这个男生,便是那时付深一直偷偷埋在心里喜欢着的林渊之。

      而此刻拿着这张夹杂着岁月痕迹照片的,是付深心心念念了四年的林渊之。

      林渊之看着照片,久违地露出了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但心里却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对着照片说了句“付深,我们好像,又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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