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瓜》方周兮

8、008 蛊毒

　　扬州城，无限春光。

　　一位少年着剑袖白袍，腰挎宝剑，身骑银鞍白马纵于烟柳画桥间，肆意风流。马蹄声哒哒作响，少年郎飒沓飞星般来到怡红楼门前，此人便是女扮男装的方清。

　　她身材本就高挑，并不逊色于一般男儿，此番穿上男装，举手投足又颇为大气，倒真有几番鲜衣怒马少年郎的风流。

　　方清利落下马，手里牵着缰绳，候在门口的小厮见有贵客到，赶忙迎了上来。

　　“客官，您里边请。”小厮行了一礼，准备帮她牵马去马厩。

　　“不必，我自行前去便可。”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买马和置办男装已经花了四十两，若让这小厮为自己服务，岂不是还要花费些打赏银子。

　　方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笑着对小厮说：“这马最是桀骜不驯了，除了我外，别人牵它，它都不听的。”

　　【这就是匹普通马，还装什么难驯服来装阔气，真当我没见识过好马吗？武林盟主江逸峰的坐骑才是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

　　小厮笑脸盈盈地为方清指路，心底却在疯狂吐槽方清装模作样。

　　他所有的心声都被方清听了个明白，但无奈人穷志短，她也不好开口辩白没有装阔。顺着小厮的指引，方清一路走到怡红楼后院里，远远就看见了规模颇大的马厩。

　　不愧是风花雪月之地，就连马厩也洒扫得比悦来客栈干净。虽然时辰尚早，但马厩里已经拴了好几匹宝马，各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光看马就知道马主是个有钱的。

　　方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马，确实有些不够看了，她将其栓在马厩里最边上，以便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及时撤离。

　　悦来客栈血案让方清大赚几百点功德，加上她买马置办男装时走街串巷听到的逸闻趣事，现如今她已经攒够800点功德值了。虽然距离十万功德甚远，但也算是迈出了很大一步了。

　　根据她从系统处买来的情报，今日乃是武林盟主江逸峰暗中相会怡红楼花魁芳娘的日子。令方清有些意外的是，江逸峰竟然来得比自己还早，天还没黑就到了。

　　夜市，花楼，自然是要华灯初上后才会热闹起来。像方清这般早早就到的，多数都是手里拮据想提前来大堂占个座儿的人。

　　方清是为了探听武林盟主江逸峰的绯闻而来，自然没有为美人费时费钱的心思。她没有去大堂占座位，反而是在后院闲逛起来，她看似闲散无意，实则暗中记下了怡红楼的布局和路线。

　　做完这些，她才慢悠悠地绕到前厅去，穿梭混迹在诸位寻欢作乐的公子堆里。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便有复杂的心声。

　　【今晚我要睡最美的姑娘，这回我可带了足足一千金。】

　　【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若是竞标怕是无缘成为芳娘的入幕之宾了，但是我已经探听清楚她的住处了。等我来场邂逅，凭借我英俊风流的好样貌，说不定能博得美人的芳心呢。】
　　……

　　在纷杂的心声里，方清听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她正愁不知如何接近江逸峰呢，这不就瞌睡送枕头来了嘛。她暗地里观察着那位红衣公子，只等他动身后，自己便尾随其后。

　　天渐渐黑了下来，清风明月给怡红楼披上了一层神秘朦胧的面纱。

　　红衣公子借口醒酒躲了出来，他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花魁芳娘了所以步伐轻快，独自来到后院的假山旁等着。而方清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边，只等绯闻女主芳娘出场。

　　等了许久，随着一阵香风吹过，芳娘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出现了。

　　她身量纤纤，但体态风流，瑶台云髻里插了数根金钗，白玉般的脖颈上戴了串水头极好的碧玉项链，双手藏于宽大的袖中，走动间隐隐听见铃声。

　　美人如花，娇艳欲滴，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最是引人动心。

　　本就吃了酒的红衣公子被这美貌迷了心，他激动地从假山里蹿了出来，将芳娘强行拥入怀中，口中喃喃道：“芳娘，你同我在一起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们一起逃出去，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过一点朱唇万人尝的日子了。”

　　芳娘被这莽撞公子吓得娇躯微软，她挣扎着推搡：“公子，您吃醉了，快点放快我。”

　　好不容易美人到手，红衣公子哪里舍得放手，他开始在芳娘的脖颈处激吻起来，贪婪地嗅闻着馥郁的芳香。

　　“我可是武林盟主江逸峰的女人，你赶紧放开我。”芳娘努力扭头避开，但人被死死禁锢着，避无可避，她只能狐假虎威道，“你敢对我不敬，他不会放过你的。”

　　“哼，美人你可别想吓唬我，武林盟主又怎么样？若他真的对你心有所属，何不为你赎身，何必让你在这花楼卖笑。”红衣公子咧嘴一笑，往芳娘身上摸去，“我姨母的女婿可是扬州司马，就算是武林盟主，到了扬州这地界也得给我盘着。”

　　方清有些无语地听着这些油腻发言，她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二代呢，原来不过是沾了点远亲，也就只能唬唬人。难怪只能靠耍嘴皮子，就想拐走花魁芳娘。

　　方清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装作无意间撞破此事的模样，一拳将他打倒在地，“狂徒快住手，这里岂能容你放肆！”

　　在强大的武力面前，红衣男子只能狼狈地爬起身，吐了口唾沫后悻悻逃走。

　　“姑娘可还安好？”方清向芳娘行了一礼，眼神极为规矩地看向远方。

　　芳娘的钗环衣物均有些散乱了，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裳，微微福身，“多谢公子相救，芳娘不甚感激。”

　　【哎，若是再被摸几下，我男子的身份都要暴露了。到时候，我不想杀人也不行了，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什么？男人？武林盟主每月暗中相会的花魁是男人！

　　方清的思绪混乱极了，他抢夺壮阳药，难道不是为了和花魁春风一度吗？等等，貌似男男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体位到底是如何分配的……

　　“公子？”美人轻声唤道，语气又柔又媚，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方清，脸上挂着温婉的笑，但方清发现他笑意不达眼里。

　　她尴尬地笑了笑，略微扫了眼芳娘，发现这男人居然没有喉结，还有这声音也太犯规了吧？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装作一副被美色晃花眼的模样，痴汉状地说：“姑娘，你一个人独行怕是不安全，还是我护送你回去吧？”

　　芳娘虽然貌美，又用了些法子遮掩了喉结，但若方清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些端倪，比如山根的线体略微粗硬，眼神太过坚定，身量比一般女子略高些……

　　“那妾身就多谢公子了。”芳娘盈盈一笑，色若春花绚烂。

　　【哼，又是个色鬼，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就他这身无二两肉的白斩鸡，也就打得过酒囊饭袋。刚刚若不是他多事，我一定要给那登徒子下蛊毒，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蛊毒？

　　方清联想到小虫子就腿发麻，她现在就想离这个蛊男远一点，但又怕打草惊蛇，然后自己会被杀人灭口。

　　【这男人咋还不跟我走？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一股冷意自方清的后心而生，就像是有一条毒蛇正在暗地里窥伺她。

　　越是危急越不能慌张，求生欲让方清的演技大爆发，她既痴汉又纯情地说：“姑娘这般的美貌，在下竟然一时之间看花了眼，腿都有些酥了。”

　　她还故作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像是为刚刚的表白而羞涩，双颊绯红像是天边朝霞般瑰丽绚烂，耳朵也红得比双颊更甚。

　　【哎，我这美貌可真让人烦恼，也难怪这少年被我迷惑。】

　　芳娘的顾虑打消后，看着眼前“爱慕”自己的少年也觉得顺眼了许多，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时不时回首等等方清。

　　事已至此，方清只能认命地跟在女装大佬的身后，扮演着护花使者和痴汉的角色。

　　她已经打算放弃从江逸峰身上赚功德点了，她可以去破案追凶，也可以挖人丑闻，反正都能攒功德，没有必要非和虫子过不去啊。

　　终于将人送到阁楼上了，她表面依依不舍，内心则是松了一口气，只等芳娘进屋，然后他们就彻底说拜拜。

　　方清站在门外，一副乖巧的模样，就等着这扇门合上，然后他们再无交集。

　　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等她低头去看时，发现一只细小的黑色蛊虫正往她身体里钻。

　　天呐，身体里进虫了，怎么办啊？救命！

　　方清一脸惊惧，仿佛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呆呆地站着像是个木头人。

　　【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我不过是给他下个忘忧蛊，让他忘记今晚见过我的事情罢了。算了不管他了，等会儿醒了他自己会走。】

　　此时此刻自己晕倒才是中蛊的正常反应吗？

　　方清不知自己为何没有眩晕的感觉，可能是蛊虫给她的心理冲击太大了，但现在蛊男正看着自己，她只能从善如流地晕倒在地。

　　她疯狂地在脑海里呼叫系统，语无伦次：“统子救命，救命啊，我身体里进虫子了，黑色的，还会动啊。”

　　但等了好久系统都没有回应，不是吧，关键时刻又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