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瓜》方周兮

38、038 脚踏五条船

　　河水不深，只到成年女子的腰部，这样的河是淹不死人的。若真有人溺水而亡，必是被自己蠢死的。

　　晚霞的余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静影沉璧。本是极美的景象，却在萧燕燕的折腾下，韵味荡然无存，反而多了几分滑稽。

　　河水本清澈，但无奈萧燕燕动作太大，扑腾间将河底的泥沙都带了上来，一下子水面开始浑浊，还夹杂着几根水草。

　　“周——不拙！”

　　萧燕燕喝了几口带泥沙的水后，她总算是清醒了，停止了自杀式的求救。等她稍微缓过神来后，踩实了河底，也就得救了。

　　她刚刚脱了险，就冲着周不拙大发雷霆：“周不拙，你为什么不救我！还嘲笑我！”

　　此时，她身子都掩在水下，只留出脖颈以上部位在水面，头发早已湿透，上面沾染着泥沙和水草，看起来好不狼狈。

　　周不拙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蠢人要死，没人拦得住。”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

　　“啊啊啊啊——”

　　萧燕燕第一次被人当面骂蠢，心中满是愤怒，但她也知自己的武功不是周不拙的对手。她只能两臂展开，用力拍打着水面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再等你一刻钟，若是你还洗不完，那就自己在这里夜浴吧。”周不拙长身而立，他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悠悠说，“野外可是有虎豹豺狼的，你估计够给他们加餐了吧。”

　　萧燕燕用最大的力气拍打水面，河水被振起，直接飞溅到她的脸上。河水从她美艳的面庞落下，湿润了雪肤红唇，却带不走唇角那一丝算计。

　　她对着周不拙的背影，开始细细清洗起自己的身子，心中已有谋算。

　　夕阳映照在萧燕燕身上，将她本就白嫩的肌肤衬得如同玉石般美好，纤细修长的肢体倒映在河面，漾开丝丝女子柔情。

　　方清独自守着行李，等他们回来后，她才松懈了几分，笑着对周不拙说：“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把馒头烤了烤，味道会更好些。。”

　　“给，你尝尝看。”

　　馒头被等分成四小块，串在一根木棍上，炙烤后表皮微黄起酥。

　　周不拙接过烤馒头，沾着方清递过来的辣椒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这样吃，比吃冷馒头好吃。”

　　旁边坐着的萧燕燕眼馋，她不想再吃手里干硬的馒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周不拙：“公子，奴家也想尝尝。”

　　“你自己烤，火堆还没熄。”周不拙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自顾自地吃着。

　　她又望向方清，朝她晃了晃自己的白嫩双手，“方姑娘，我从未做过这般粗活，怕是做不来呢。你手上有三串，你分我一串可好？”

　　萧燕燕拿着冷馒头，嘟着嘴说：“像这样的冷馒头，我吃了怕是要吃坏身体呢。”

　　和着你身娇肉贵，我就皮糙肉厚？方清呵呵一笑。

　　她大口大口地吃起烤馒头来，边吃还边夸赞道：“这烤馒头比刚出锅的馒头还好处，香香脆脆的。”

　　方清吃完一串后，故作后知后觉地说：“萧姑娘，不好意思哈，我饭量大，这几根还不够我吃呢。”

　　萧燕燕尴尬一笑，既不再讨要，也不亲自动手烤制，她放下手中的馒头，沉默地看着远方。

　　【我就不信他们敢把我饿坏了。等我身子虚弱了，他们为了我活命，到时候说不定哭着喊着求我吃呢。】

　　【不就是一个破馒头，真当我稀罕呐。】

　　她虽不比公主郡主等皇家女子，但到底也是萧文山自幼收养，金尊玉贵着养大，心中自有一股傲气在。

　　萧燕燕坐在火堆旁，用手指打理着自己的长发，她见对面的方清竟然真的吃完了三串烤馒头，皱着眉头说：“女子怎可吃这么多，你这饭量难怪壮硕得很。”

　　“哎，你们江湖女子也应多注重下形象，打扮打扮自己。”

　　方清吃得多，但她运动量也大，整日骑马，吃一个馒头怎够。说她壮硕那可真是冤枉，她身材高挑劲瘦，身上附着一层薄肌，正是穿衣显瘦的好身材。

　　古代百姓缺衣少食，所以许多贫苦人家的男儿营养不足，长得瘦小干瘪，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要求女子也要饿得弱柳扶风吧。

　　她是江湖女侠，可以做坚韧不拔的修竹，可以成凌寒傲雪的红梅，却独独不能成为他人掌中亵玩的小蛮腰。

　　“萧姑娘，你信不信我一拳头就能把你打晕。”方清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地扫向萧燕燕，红唇轻启，“一剑就能让你这张嘴就永远说不出话来。”

　　“你！”萧燕燕朝周不拙看去，想要寻求他的庇护，却只得了个后脑勺。

　　方清毫无爱美之心，她左眉一挑，威胁道：“若是再敢说些我不爱听的，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对付恶人，还是以恶制恶来得快，萧燕燕被吓得不敢再言，只能忍着满腔怨恨低头。

　　【哼，像她这样的糙女人肯定没人要，我可是好心提醒她，居然被她威胁，周不拙也不帮我。】

　　【肯定是因为她太过刁蛮的缘故。】

　　【罢了罢了，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我一样，能有那么多追求者。别的不说，光是皇子，就是她这些江湖女人此生都无缘见到的存在。】

　　【我同她置气做什么，别气坏了我的身子，带累了我的花容月貌。】

　　萧燕燕的心声又多又杂，方清虽能从中听出些有用信息，但也经受不住这么频繁的轰炸。

　　她起身，拿起剑和行李，对周不拙说：“我去洗个澡，你们刚刚找到的水源在何处？”

　　在周不拙指了一个方向后，方清拎着东西就走，头也不回地走向旷野。

　　古代女子收到的束缚总是比男子多些，就算是江湖女侠也要遵守一些陈规旧俗，但方清却不愿接受这样的枷锁。还好武林中相来以强者为尊，只要你比他们强，他们就不敢非议你。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与实战，方清现在已经能同江湖二流高手一较高下了，她的剑术、剑意是一流水平，只不过受累于内力有限，暂时无法成为一流剑客罢了。

　　她走着走着就见到了那条河，也顾不得野外洗澡的安全性，将剑与行李放到脚下后，就开始脱衣。

　　此时天色已晚，河水看起来黑黢黢的，方清一脚踩进去，被冰凉的河水激地浑身一颤。她到底是不敢直接下河洗，只坐在河边，用布巾子沾了水慢慢擦拭身上。

　　等她梳洗完毕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过还好，方清随身携带着火折子，若真有需要，她也能弄出个火把来。

　　今夜无云，明月与群星无遮无拦地闪烁在天幕上，将绵延无垠的旷野照亮。

　　方清走在草丛里，抬头往天，只觉自己离万里星河格外近，近得几乎手可摘星辰。她在走，月亮也在走，就像是同行的旅人，共赴这场时光之旅。

　　“你们在做什么？”方清惊呼道。

　　她隔着老远就看到萧燕燕搂抱着周不拙，身上还衣衫不整，一副妖娆妩媚的样子。

　　似乎是被方清的突然出现惊吓到了，萧燕燕撒了手，她一脸羞涩胆怯地说：“我只是胸口有些痛，让周公子帮忙揉揉罢了。”

　　周不拙已经脸如墨黑，对她的话没有反驳，对方清也并无解释。

　　“周不拙，你想清楚她到底是谁！”方清看着周不拙冷硬的面容，只觉胸口很闷，她皱着眉头呵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若你真好美色，天底下貌美女子多了去。”

　　“若你心中真要报仇，那就同她保持距离。”

　　“若是痴恋美人恩，那就早说一声，省得到时候丢了性命，还连累我！”

　　周不拙寒眸抬起，嘴唇紧抿，冷冰冰地说：“你若是怕我连累你，你只管走便是，反正我现在也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方清被他的话一堵，气得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但还是没有说出恶意的话来激怒他。

　　她当初陪着周不拙前往江南探查孙家的血案，如今案子已查明，她确实没有跟在他身边的道理。

　　方清看着周不拙的侧颜，冷声道：“等到了京城，我们就分道扬镳。”

　　她当初跟在他身边，也只是为了寻求庇护罢了，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有了身好武功，还存下了笔初始资金。若真有机会，她未必没有机会把当初开情报楼、办报纸的想法付诸实践。

　　仅是三言两语，方清就将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至于周不拙如何向他的仇人复仇，能否复仇成功那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了。

　　多管闲事，她也未必讨得了好。

　　旷野很静，静得能听见蝉鸣、蛙声、水声、风声……

　　他们各自躺在一片草地上，无人说话，只有周围大自然的声音在尽情诉说。

　　【没想到竟然这样就分化了他们，哼，果然不管是哪里的女人，都少不了争风吃醋。】

　　【这男人真是跟石头一样硬，我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他也不怜香惜玉。】

　　【等我到了京城，何愁联系不上义父的人，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折磨死他。】

　　【还有这女人，就把她凌迟处死好了。天天吃这么多，也不知她身上的肉能片下来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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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清听着萧燕燕的心声，心中没有吃惊也没有愤怒，她事后早就想明白刚刚不过是误会。她最生气的不是萧燕燕搂着周不拙，而是周不拙不解释，好像自己的看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后面她说要离开的话，也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

　　她一直记得自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自己只是这个时空的异客。她流浪江湖，四处探查诸多狗血八卦，是为了积累功德，早日回到现代。

　　方清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系统了，但还好系统依旧支持提交八卦、核算功德点等功能，十万功德的大目标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她相信若是情报楼开办起来，自己积累功德点的速度将会大大提升。

　　原主本是青城派的探子，也知道宗门是如何运作情报情报，而自己只要将这个模式复制，并在此基础上稍加改造即可。

　　后面几日，萧燕燕不敢再作妖，她老老实实地跟在周不拙身边，有时候甚至主动要求夜间赶路。

　　他们中间经过城镇的时候，换了马车，也补给了些干粮、衣物、药品等物。

　　驾驶马车虽然速度比不上骑马，但人的舒适度确实要高些，不说别的，光是睡觉时就多了几分舒适感。

　　周不拙在外驾车，方清和萧燕燕坐在马车里。为了避免萧燕燕再整出要蛾子，除了吃饭睡觉还有定时出恭的时间，方清都将她点了穴。

　　点穴看起来不难，但方清学了许久才学会，因为这不仅要记住对应穴位，更重要的是练习手指发力。

　　在实战中若想点住高速移动的人体，或者是隔空点穴，这对于点穴手的指力、眼力、准头等的要求就更高了。不过还好，萧燕燕不通武艺，方清点住她问题不大。

　　双马拉车行了一个上午后，周不拙找了个地方停下来，给马儿喂草喝水。

　　他撩开车帘走进来，望了眼一动不动的萧燕燕，将她直接打晕。

　　周不拙坐到方清对面，对她说：“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进京了。江逸峰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前面的大关卡他一定早有埋伏。”

　　“萧文山又是朝廷的宰相，权倾朝野，这一路上不知多少人是他的手下。入城的通关文牒我已经伪造好了，即便如此，也并非全然安全。”

　　方清从隔层里拿出干粮，递了一块肉干给周不拙，“这天底下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呢？我手中有剑，武功也不俗，已经比旁人有了更多的傍身资本。”

　　“都说侠以武犯禁，但我们好歹在面对不公时，尚能拔剑一搏。”

　　她撕下一块肉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中坚毅沉稳，“左右去了京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也不怕这点危险。”

　　周不拙也不再劝，扫了眼昏睡的萧燕燕说：“别给她吃太饱，省得又作妖。”

　　“放心，我不会让她吃饱了撑着的。”方清俏皮一笑，打开水囊喝了口凉白开，“等到京城，我一定得找酒楼尝尝当地的特色菜，改善改善伙食。”

　　她自从来到这里，基本天天都是干粮，连吃上口热乎饭都是少有的。

　　周不拙“嗯”了一声，他吃着手中的肉干，双眉微敛：“京城的物价贵些，你身上虽有些银子，但别乱花，更别被骗了、偷了、抢了。”

　　他说完这些，放下手中的肉干，从靴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方清：“就当是答谢你帮我查案。”

　　银票的面额足足有五千两，只要方清不胡乱花销，这笔银子也足够她在京城安居享乐了。

　　周不拙见方清不伸手来接，黑眸低垂，劝说道：“这一路上风里来雨里去，还要被人追杀，是你应得的。”

　　“额。”方清看着那张五千两银票，皱着眉头说，“你要不直接放我包袱里。”

　　她倒不是视金钱如粪土，而是这银票有味，而自己正在吃东西。

　　周不拙脸一黑，薄唇紧抿，粗暴地打开包袱，将五千两银票像是塞草纸一样丢进去。

　　他看了看正在吃东西的方清，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解释：“我的靴子里有夹层，银票是放夹层里的。”

　　方清“嗯”了一声。

　　“我不是汗脚。”周不拙盯着她说。

　　此话一出，方清脑海里瞬间联想更多，连手中的肉干都吃不下了。

　　她眉头一皱，有点想把那张银票拿出来了，省得把自己干净的衣服蹭上了味道。但她见周不拙面色不好，只能歇了这个心思，等着晚点再偷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