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周泰的秘密 周泰带着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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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泰带着众人，在府衙里穿行。没想到这个地方，外面看着不怎么样，里面布局却很规整，呈中轴对称，很是端方有序。经过一天的折腾，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周围都笼罩在沉沉的暮色之中。
周泰带着众人左弯右绕，眼看把府邸转了个遍。夏荷宜觉得古怪，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没好气道：“我说周大人，咱们这里可是老弱病残都占了，您还想带我们绕到什么时候？”
周泰没有搭理她，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站定，默默推开门，众人紧跟其后。
嚓的一声，周泰点燃了一根火折子，但他没有点燃房间的灯，而是拿着火折子，沿着墙一路摸索。突然，他摸到了墙上的一块凸起，随后用力按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露出来，原来是一面暗门。进来吧”周泰说完，想推开门，推了几次却没有推动，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心里忍不住懊悔，自己当初做这个暗门，为什么要选这么重的石料。
“我来！”荷宜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冲周泰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她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推，石门就打开了。
见她一脸嘚瑟的样子，清秋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间暗室很小，四周都塞满了书。暗室中间放着一个书案，上面点了一盏蜡烛。烛光虽弱，却基本能照亮整个房间。
荷宜注意到书案上还放着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心里想着，这县官还真有雅兴，守着一屋子的书，还不忘记来点小酒。她凑过去，准备拿来看看，酒壶却被人抢先拿走了。
周泰神色冰冷地看着她，颇有些不耐烦道：“你这小丫头，你师父难道没教你不能乱动别人家东西吗？”
荷宜自觉吃瘪，刚想开口反驳，却看见冬香冲她摇了摇头。她只好摆摆手，无意再与他相争。
周泰从书卷中翻找许久，取出一个暗红色的木匣。他将木匣小心翼翼放在书案上，吹了吹上面积攒的尘土。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枚精美的钥匙，插入木匣的锁眼中。咔哒一声，木匣缓缓打开。
众人纷纷凑近欲要一探究竟，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一本册子。
“翻开看看吧，这里有你们要的线索。”他叹了口气，示意冬香他们打开。
霎时间，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冬香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周泰，只见他双眼微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她不愿再问，决定按照他说的先看看这本册子。
随着冬香翻阅的动作，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账本。严格意义上说，上面记录的是周泰同王员外还有其它一些大人物的利益往来。大到一间宅院，小到一块墨，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上面还细细标注了日期，让冬香有些意外的是，第一笔交易的日子，竟恰好是自己的生辰。究竟是不是巧合，她眼下也无法得知。
“这么多，都是你贪来的？”清秋看到上面列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周泰，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与深深的厌恶。
周泰不以为然道：“不全是。”
“啥叫不全是。难不成还是人家强塞给你的不成。周大人，您还有这本事？”荷宜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促狭之极。
周泰并没有生气，经过一天的折磨，他对夏荷宜这腔调已经习惯了。这丫头不同于他之前见过的仙门中人，那些人说话总是喜欢故作高深，而荷宜总是能直截了当地扎到每一个人身上。
“有些东西，是突然出现在我家里的。”
三人闻声，连忙又翻了翻。的确上面有些物品前面，写着不明两个字。
这样就有点微妙了。虽然都是奇珍异宝，但是天天在自己家里捡到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心里多少有会些发怵。
清秋对着账本思忖片刻，冷不丁道：“周大人，有一事我一定要问你。”
周泰闻声，神形微微一滞，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请便。”
清秋负手而立，眼底骤沉，侧脸如湖面覆了层薄薄的寒冰，嗓音也隐隐透着一股凉意：“我知你对我与荷宜身份好奇，既然你展现了诚意，那我便告诉你。”
荷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秋。平日里清秋一言不合总和自己吵架，见他如今摆出这幅模样，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来自师兄的威严。
清秋看了看一旁的李师爷，顿时停下。
“师爷是自己人。”周泰不紧不慢地打消他的疑虑。
清秋微微颔首道：“我与荷宜都是青云派弟子，奉命前来调查你们隔壁安平城的失踪案。但是，我们顺着线索一路查到你们安南城，线索却突然断了。”他凝眸扫过瞬间安静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周泰身上。“你是安南城的地方长官，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你确实问到了点子上。”周泰抬眸看了清秋一眼，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犹豫半晌终于开口。“但是，今日我要是说出来，我们一个都走不出这个暗室。”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有千斤之重，顿时压得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泰见大家神色凝重，赶忙挂上笑脸，语气有些歉意道：“你们别那么紧张，我只是说笑罢了。”
显然已经没有人相信他这句话。一时间，有种莫名的恐惧笼罩下来。虽然密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但是仍让人觉得，冥冥之中，有双眼睛正关注着大家的一举一动。
冬香觉得自己前世，虽然不像仙门流传的那样，是个能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但也算个颇有能力的强者。可是重生之后，自己的战斗力下降到了被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捏死的程度。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从强者变为弱者，无法像之前那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接受别人的挑战。
虽然如此，她一直认为，即便是变成了弱小的凡人，身体里有些东西，从来没有改变。无论是前世帮助被冤枉的魔族人出逃，还是如今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其实都会害怕。害怕并不可耻，举头三尺有神明，人无恐惧和敬畏，会容易变得肆无忌惮。问题在于，要搞清楚恐惧的来源是什么，有时候真正折磨内心的，往往是对于未知的想像而非真实。当你开始置身于真实，反而不再害怕。
听完周泰的话，她感觉身体里某种东西被再次唤醒了。对，那就是对真实的渴望。不是单纯的崇善逐恶，而是要还原事情本来的面貌。
前方越是充满未知数，她就越是要发掘出其中的奥秘。虽万难君未死也，今一路尔可行之。
周泰察觉到冬香变得有些不同。另外两个弟子还陷在方才的阴霾之中，可是冬香已然走了出来。明亮的双眸灿若繁星，隐隐带了些许期待。他不仅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眼前这个少女，拥有太多的秘密。比起那两个青云派弟子，他其实更好奇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年纪虽小，却写得一手让人啧啧称叹的好字。独身一人站在公堂上，说话不像夏荷宜那般咄咄逼人，言语间却也透露着不卑不亢。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她拼尽全力去搜集证据，几乎不要命地冲上前来与他据理力争，说到底，还是为了她父亲而不是她自己。
说来有些惭愧，她虽然有两个厉害的帮手，一开始仍是想靠官府为她伸张正义，不想伤及无辜。可是自己却偏偏做出那般奸佞小人之事，让她失望。
周泰顿时生出想要弥补她的愧疚感，可是事己至此，大错已然铸成，他能做的也不多。
荷宜不想再在这里耗下去了，与其这里猜来猜去，还不如索性把真凶抓起来打一顿。就算是死，也是死得痛痛快快。
她一个箭步冲到周泰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就要盘问：“周大人，姑奶奶劝你最好不要在这里打哑谜，我这拳头可是没长眼睛的！”说罢，她已经抬起另外一只手，作势要打周泰。
让冬香意外的是，这次清秋竟然没有主动上前阻拦荷宜。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似乎是默许了荷宜强行逼供。
这一个师父带的，果然骨子里还是一样。冬香暗自感慨。
“哎哎哎，行了行了，快放手，周大人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不怕死，我可是要留着小命为父亲报仇呢。”冬香见周泰目露难色，赶紧上前拦下荷宜的拳头。“再说——“冬香看着面前气鼓鼓的荷宜，故意揶揄道：“你要是死了，谁还会去给你师姐伸冤呢？”
荷宜这下彻底蔫了。每次提到她这个英年早逝的师姐，她都会黯然神伤。
眼前这个小师妹，虽天不怕地不怕、气焰极其嚣张，却是真心实意的想着自己，念着自己。但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也无法与他们相认。想到这，冬香顿觉得有些心酸。
“周大人，叨扰多时了，谢谢您做的这些，我们今日便先行告退了。”冬香朝周泰地作了一揖，随后便将账册放回匣子中，拍了拍身旁两人，准备离开。
周泰眸光一掠，眼底有些黯然。“等一下！”见三人要走，他赶紧喊住。
待他们回头，他又微微怔忡了一下，袖中的手紧紧拢起。
他咬了咬牙，还是从匣子中取出账本，毅然塞到了冬香的手上，轻声道：“请务必保管好，万不得已之时，立刻毁掉。”
虽心生诧异，但是见他目光坚决，冬香还是点点头，小心收下了。
“赵姑娘！”
当三人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泰又叫住了冬香。
两人目光相接，周泰却有些促狭“还有一事，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冬香并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异常。
“周某看你的字有些似曾相识，像是某位名家之作，呵呵。。。。别误会，你的字，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字。”他勉强扯出微笑来，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周某希望，待这件事情结束后，你能不计前嫌，给咱们县衙写一块新牌匾。”
“写公正严明吗？”
“不”，周泰摇了摇头“是除恶务尽”
“好，那就写除恶务尽！“
冬香虽然有些听不明白，仍爽快答应了下来。刚欲转身却又听见周泰急不可耐地问道：“此去定是艰难重重，恐非凡人之力可以抗衡，你。。。。。可否真的下定决心一定要查？”
她眨了眨眼，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沉默半晌，又昂起头来，瞳仁边缘缓缓化出柔和清浅的眸光，嘴角粲然一笑，冬香又向周泰恭敬地作了一揖：“多谢大人提醒。我意已决，纵前方生死未卜，亦要捉拿凶手，还报父恩。“
“我知道了。”见冬香依然如此坚决，他释然地笑了笑。
“你们。。。。多保重。。。”
三人走出好远，冬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周泰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估摸是看到了冬香回头，他又挥了挥手，再次与他们告别。冬香这才放心离开了。
三人走后，周泰和李师爷又返回了密室。周泰默不作声地坐到书案旁，拿出刚才从荷宜手上夺来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李师爷见状，欲要上前也给自己倒一杯。
周泰拦住了他的手。
“老爷，就让老夫。。。。陪着你吧。”李师爷一路跟着周泰，经过了许多风风雨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周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青天老爷的位置，他确实坐得窝囊，可是区区一介凡人，身陷于仙魔之争，想要护住一方百姓，就必须要有所取舍。这其中的好与坏又怎么与人说得清呢。
世人听到的一切都是一个观点,不是事实。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一个视角,而非真相。神仙都未必修得耳聪目明，可辨明一切真伪，更何况是凡人呢？飞鸟尽，良弓藏，今日恐怕已是无力回天了。想到这，李师爷泣不成声。
周泰满眼疲惫，神色也苍老了许多，他冲李师爷摆了摆手，“这些年你跟着我也辛苦了，是我没用，让你也卷进这些是非之中。”
“可是。。。”李师爷还是不肯放弃。
“你走吧，若是遇上我的家人，还得劳烦您照顾他们。”说罢，周泰起身，向李师爷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爷，不可啊老爷！”李师爷慌忙扶起周泰，哽咽道。
见周泰一再坚持，他不再推脱，冲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只剩周泰一个人了。
送走了所有人，他反而有些如释重负。低头看向书案上的酒杯，他有些眼神迷离，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今天冬香骂他的话，情不自禁笑出来。自己确实做过不少猪狗不如之事，但是绝非贪生怕死之徒，也绝不会任人摆弄。
他大踏步走过去，端起桌上的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杯盏丢出密室门外，却没有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牛儿牛儿为谁忙哟，忙完春耕忙秋粮哟；风霜雨雪它不怕，摇着铃儿走四方”这是周泰小时候放牛的时候，常常唱起的歌谣。现在又忽然想起来，忍不住小声哼唱。
他唱着唱着，目光渐渐模糊，似乎看到了亲人正在向他招手。
身体骤然传来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撕碎了一样，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大笑，冲着门外一片黑暗，近乎癫狂地喊道：“来啊，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啊！管你是人是仙还是魔，我周泰，就在这，等着你们！”
牛儿牛儿为谁忙，忙完春耕忙秋粮
风霜雨雪它不怕，摇着铃儿走四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周泰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