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运气不太好》嗣怀

6、第六章 螣 程多逸三人

　　程多逸三人下车，入目可见中式古朴的屋檐上铺着小青瓦，马头墙，一块牌匾上用金粉漆着“螣皎阁”，红漆铜门上的门环做成两条蛇盘旋状。门口摆着两尊石兽，却不是传统意义上守门的石狮，反而是盘着两条蟒蛇的石柱。
　　有两名穿着中式黑色长裙的女性站在门口迎接，她们胸口都有一个三角形中间带有圆圈的刺绣。程多逸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图案中间盘的和蚊香一样的圆圈又是一条蛇。
　　怎么到处都是蛇？
　　程多逸心里疑惑，见那蛇头张着大嘴呲着獠牙心里发毛，但不动声色，跟随那两名领路的女性走进院门。

　　鞋跟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三人穿过院落长长的石板路，走过层层叠叠的院中花草，一座豪气恢弘的古宅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中央，有个女人一袭藏青色长旗袍，披着一条黑灰渐变的短披肩，上面用银线刺着一条小蛇刺绣，黑色长发用一支玉簪盘起，脸上画着淡妆，正坐在一把精致木椅上轻抿茶水。
　　要不是她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竖瞳还在，程多逸差点没认出来她是蓝叶姬。

　　见到程多逸三人到来，她并未起身迎接，只随意开口道：“坐。”
　　三人对视一眼，分别落座在一旁的红木长沙发上，刚才的两名侍女中一人端上一壶新茶，分别为他们斟上。
　　程多逸穿着奶白色的宽松卫衣和卡其色工装裤，手捧着小茶杯有些拘谨，心里暗自惊叹这里的装潢摆设。
　　他想，还好言司语在，能撑撑场面，要不然他和田小胖和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时间没人说话，蓝叶姬不紧不慢再次抿下一口茶水又放下，茶杯磕在桌上发出轻响。
　　“程先生，好久不见。”她突然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冷淡，那么不可一世。
　　程多逸愣了愣，想起上次见面的场景不免恶寒，勉强回道：“好、好久不见。”
　　像是察觉到程多逸的紧张，一旁的言司语悄悄拍拍他后背安抚，替他问道：“螣宗第二十八届宗长——蓝叶姬女士，您请我们家多逸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他还要回去上课，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蓝叶姬视线这才分给言司语一点，看他一眼说道：“言家小少爷，我知道你，可我记得令尊并无心思参与这场争斗，你又何必来多管闲事。”
　　言司语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查了去，冷笑道：“是吗，但多逸是我朋友，管朋友的事又怎能叫管闲事。”

　　一道细小的反光闪过蓝叶姬的眼睛，她撇了眼言司语指尖夹起的几枚银针，依旧慢条斯理对程多逸说道：“程先生，我就直言了，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同我们合作寻找八卦乾坤珠的碎片。”
　　“合作？”程多逸指着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我？可是我……”
　　蓝叶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也在找，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八卦乾坤珠并不是好东西，往坏处说，是会丢了性命，还不如将它们卖给我，怎么样？”

　　等了半晌见他不语，蓝叶姬对一旁的竹叶挥挥手，继续道：“当然，我会支付合作丰厚的报酬。”
　　竹叶立即领会，拿来两个很大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程多逸差点被红花花的钞票晃瞎双眼。

　　“这两个箱子里面是一千万，报酬的百分之十，算作定金，等你帮我们找齐所有碎片，并把你手里的也交给我，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尾款也会付给你。”蓝叶姬冷着的表情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笑容，带着些微得意和势在必得。

　　“一、一千万？”程多逸人傻了。
　　一旁的小胖子也嘟嘟囔囔说道：“一千万是百分之十……那全部就是、就是…”
　　“一亿！”程多逸忍不住出声道。
　　言司语也非常震惊，没想到蓝叶姬这么豁得出去，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小声对程多逸说：“不行，不能答应。”

　　程多逸说不高兴是假的，说不想要这钱也是假的。那可是一亿啊，拿到手了岂不是后半生不愁吃不愁喝，既能给他爸妈换个更大的房子，还能给妹妹买许多她喜欢的卡通玩偶。
　　他沉浸在幻想中，一下子被言司语的话打回神，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找那珠子，没想到随口撒的谎蓝叶姬竟然信到现在。

　　程多逸不舍地瞅一眼那些钱，伸手把盖子从新合起来推远一点：“蓝叶…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办法和你合作。”
　　蓝叶姬面色沉下去：“程先生是嫌报酬太少？或者是觉得用钱太俗气？你也可以向我提要求，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话。”
　　程多逸赶紧摆摆手，实话实说：“不是不是，其实吧……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其实都是骗你的，我身上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什么珠子，能找到其他碎片的能力也是假的，都是我为了逃跑撒的谎。”
　　说完程多逸小心抬头看一眼蓝叶姬，发现对方那副表情，是根本不信他。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程多逸继续解释，却被打断。
　　“是真是假蓝叶大人自会判断，你只需答应下来乖乖拿钱走人，之后随时待命就好。”竹叶语气不善地开口，灰色的眼珠看起来很凶。

　　蓝叶姬闻言，抬手又对示意竹叶了什么，竹叶点点头，拿出一个小巧的圆形电子表盘，上面的数字界面显示无穷大，一个小指针指着程多逸。
　　程多逸记得这个东西，只是不知道上次这些人拿着是干什么用的。

　　竹叶解释道：“这是探测罗盘，指针箭头是用八卦乾坤珠的碎片制成。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以此为圆心，如果直径十米之内有碎片存在，可以检测到。”
　　所以这东西一直指着程多逸，就代表他身上的确有八卦乾坤珠的碎片，数值显示正无穷，那的确很可能是一整颗珠子。
　　“上次山中在你消失之后，没过多久检测邪祟的罗盘的数值也开始下降，直到快天亮时完全检测不到，这证明邪祟已经被杀，里边的碎片自然被人取走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装成一副什么懂不懂得弱小模样，但既然你那日能驱使轩辕的使臣，还夺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这便足以证明你确实有不为人知的能力。”

　　等等，驱使轩辕的使臣？
　　程多逸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两个家伙到底误会什么了？
　　她们的意思难道是他可以命令风后为他做事吗？开什么玩笑，对方那么强，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扁好不好。

　　但仔细一想，她们会这样像这样误会，难道说和风后碰面了？毕竟之前蓝叶姬还以为他就是轩辕的使臣。
　　所以什么时候碰面的？
　　程多逸思来想去，总觉得没可能碰面，时间都对不上。

　　他问过救援队的人，那些人说没见过蓝叶姬她们，所以天亮之前蓝叶姬的队伍应该已经撤离了。
　　风后又和他在洞里呆了一整晚，天快亮才出去，不可能在山里碰面。
　　可竹叶说的是“那日”，肯定就是指在山里那晚。

　　院落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丝潮湿泥土的气味，程多逸望向天空，看到阴沉沉的乌云，似乎快要下雨。

　　果然不多时，雨滴开始滴落，砸在院中养的花叶上，飞溅起破碎的水珠。
　　突然灵光一闪，程多逸忽然想到那天的大雨。
　　他趁着大雨逃跑之前，似乎有个黑影曾攻击过蓝叶姬的队伍。他当时还以为是林子里的某种野兽，觉得自己总算好运一次，否则没有那黑影拖住她们，程多逸不会那么轻易就跑掉。

　　难道那个黑影是风后？
　　程多逸有点不敢相信，但的确没有其他合理的时间点，所以说难道那家伙早就跟着他了？出现在山洞也根本不是巧合？

　　程多逸纠结起来没完没了，完全忘了周围还有别人，蓝叶见他迟迟不开口，便让竹叶取来一份文件递给程多逸。

　　“这是……”程多逸愣了愣，随后接过来翻看几眼，表情一下垮下去。

　　“你什么意思？”一向平和的程多逸头一次脸这么冷，把旁边的田小圆都吓到了。
　　言司语也发现了，问到：“怎么了多逸，那里面是什么？”
　　程多逸没回答，指骨捏着那沓纸，用力到泛白。
　　“什么意思？”蓝叶姬打开茶杯的盖子吹拂掉上面的雾气，慢条斯理道，“只是顺便查了查你家人，比如他们在哪住，在哪工作和上学——程先生，我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
　　旁边的竹叶也开口道：“程先生，请你认清现状，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收下这些钱和我们合作，或者，提前准备准备你家里人的葬……”
　　“你！”程多逸一把将纸拍在桌子上，打翻装满茶水的杯子，怒视蓝叶姬咬牙说道“你们敢？就不怕我报警吗？”
　　蓝叶姬轻蔑笑笑，金色的瞳孔视线冰冷：“那你可以试试，看警察能不能抓到我。”
　　那眼睛仿佛有什么诡异邪恶的力量般忽然亮了一下，顿时一股黏腻冰凉的寒意爬上程多逸心头，令他额角沁出冷汗。可涉及到家人的安全，程多逸绝不会放任不管，依旧死死瞪着蓝叶姬，打算和她死磕到底。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僵持许久，言司语突然按住程多逸的肩膀，指尖萦绕着一团不起眼的雾白色光晕，小声在他耳边对他说：“多逸，先答应她，之后我们从长计议。”

　　言司语的声音如同一颗定心丸，程多逸烦躁的内心竟然渐渐冷静下来，被蓝叶姬凝视的那股冷意也消失。

　　仔细想想的确别无他法，程多逸直起身，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拎起箱子：“行，答应就答应，但找不到你可别怪我。”
　　说完，程多逸拎着箱子气冲冲离开，田小圆也回头骂了句“卑鄙小人”，忙跟上去安慰程多逸。
　　被骂了一句，蓝叶姬似乎并不生气，依旧独自品茶，抬眼发现言司语还在，问道：“言小少爷还有什么事？”
　　言司语表情也很冷，不再使用敬称，回道：“既然他答应合作，希望你遵守承诺。”
　　“自然。”蓝叶姬应下来，转头对竹叶说道，“送他们回去。”
　　竹叶应下，带着言司语离开螣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