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山客》熬夜听雨

9、向神明祷祝

　　“诶，前面有个亭子，咱们歇会儿吧！”陆嘉学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凉亭。

　　屠名微逐渐敛住面上的笑容，开始警惕周围，目测一下后，她看着亭中不少的人群开始皱起了眉。

　　人太多了……

　　但看向马上又要人设崩塌的某人：“歇息片刻。”

　　“行！”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处，犹如沙海之人望见海市蜃楼。

　　屠名微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趁没人注意你之前收收你的哈喇子！”

　　她实在想不通，这人平时警惕心就这么松？没一会儿，人设就塌了两次了。

　　是因为离中州山高路远，合作伙伴看不到，还是他根本就是一天天地掩耳盗铃。

　　没道理这自制力还能瞒住他人。

　　“我知道你在骂我。”陆嘉学的声音幽幽响起，音调格外淡然。

　　屠名微：“……”

　　“而且还在说我脑子不好。”但没事，他已经习惯了。

　　其实，每次和她站在一起，他总会不自觉地暴露出真实地自己。

　　可能是，已经有个突兀的，就不显得他更突兀了。

　　原以为是友情至上，其实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屠名微斜眼一睨：“我也知道你在骂我，但我想抽你。”

　　陆嘉学快她一步，率先走进了亭子，而后还十分挑衅地冲她挑了一下眉。

　　屠名微轻步缓缓，路过他的时候猛地一踩：“装叉的又不是我。”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伐。

　　她真的用了力，但他也真的不敢动。

　　陆嘉学销魂地微笑着：“算你狠~”

　　下人寻了一个空间，屠名微正好能坐下。

　　陆嘉学继续站在一旁装高冷。

　　她也不管，随他去吧。

　　随侍给她端了一盏凉茶，她接过一饮，“再来一盏。”

　　他又立即递上一盏。

　　一般贵女出行都是有丫鬟和妈妈们跟着的，像屠名微这样用着身边男人的随侍的，还是第一次见。

　　饶是夫妻，也不该如此。

　　且这随侍隐隐以这女子为尊，俨然不是她们想的那种关系。

　　一般的夫妻，饶是女方地位再超然，在外头也不会轻易使唤郎君的人。

　　“你是哪家的女郎，这位姐姐我竟从未见过？”

　　屠名微刚咬下一口糕点，她看了眼周遭，嗯？竟然是在跟她说话。

　　她看着眼前娇娇俏俏的女孩，头上珠钗繁贵，身上衣衫着锦，玉面琼鼻，可爱非常。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掌上娇。

　　屠名微并没有停下口中的糕点，咽下后笑笑：“普通人家。”

　　一句话，就把对方的问话给哽住了。

　　从举止上看眼前这女子确实是少了几分规矩，但这人不论是衣着还是样貌都属上上。且不论其睥睨众人的傲然之姿，便就是这股面不改色地从容劲，都是她们在场这些人万万学不来的。

　　小丫头明显不信，只当她有意隐瞒，态度依旧十分和缓，见她不喜欢和人交流，很快就收起自己的热情，只暗暗瞧着。

　　其他人也是如此，屠名微明里暗里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她不以为意。

　　“你不喝？”明明都累得不行了，还端着那股气。

　　说实话，她还是挺佩服的。

　　陆嘉学抬抬手，姿势优雅地拈起一盏茶水，送到鼻尖嗅了嗅，而后故作深沉地道了句：“不错~”

　　屠名微将头扭向一边，你家的茶什么档次您不知道？

　　小酌两口后，他便将茶盏放下，对着随侍道：“够了。”

　　屠名微：……真是够够了。

　　“既然歇好喝好了，那，走？”

　　男人整理了一下不存在紊乱的衣襟，冷冷点头。

　　屠名微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把人打晕揍一顿。

　　讲实在话，那什么前朝名士，公孙子玉真的这么‘做作’？还是他们这些人过犹不及，走极端了？

　　没人能知道……

　　屠名微一股作气直接登顶，看着狠狠被自己甩在后头的陆嘉学，她不免一笑，且爬吧少年！

　　她径直进入大殿，虽然人影憧憧，但她都很轻巧地避开了。

　　颇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思。

　　她穿着一身淡粉交织的裙衫，绿色的披帛挽在臂中，头上簪着一根珍珠簪，红粉佳人，是旁人看到她的第一印象。

　　偏偏她清冷的眸又格外深刻，因此，哪怕她容颜姣好，也只会觉得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本来她是觉得求神拜佛很没意思，她自己是没什么想要的，但她还有牵挂的人，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活下来？

　　万般愁绪无处可解，她想向上苍祷告，祝愿她们身体康健，万般皆宜。

　　如果都做不到，那就……平安，对！平安就好。

　　等陆嘉学进入大殿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双手合十诚心祈祷的她。她跪在蒲团上，后面是排着队的众人，可刹那间，他觉得此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种独存于她的孤寂感格外明显，这种感觉自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当时明明也还是少年，却格外……死寂、深沉。

　　他抬头望向神佛，看着金塑其身的神明，他也向上苍祈祷，希望这个孤寂的女子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屠名微感受到一股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回首，见是他，她微笑回应，眼神里满是挑衅——老娘，比你快！

　　陆嘉学：“……”神啊，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屠名微来到他身边，“你不去排队啊？”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屠名微：“来都来了。”

　　“说得也对。”他立即前去排队。

　　屠名微无所事事，便出了烟火缭绕的大殿，避开人群，向侧殿后头走去。这里人群稀少，烟火气倒是散了不少。

　　侧殿有一株大树，树上挂着红绸，倒是奢侈。

　　上面写着大大小小的心愿，还有僧人来问：“女郎可要挂一幡？”

　　她看着布满痕迹的大树：“不了吧，让它歇会儿。”她指着枝头繁忙的大树，言语轻松。

　　僧人似乎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而后反应很快地点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郎有心。”

　　拿着红绸的手似乎因为这么一动作，散落了不少。

　　屠名微反应很快地接住了散落在空中的那些，但因为数目众多，另外还是逃走了三两条。

　　小僧人忙不迭捡起，屠名微帮忙，但微风一送，有一条飘得极远。

　　在她面前还能跑了？屠名微身形一动，便追了上去。

　　红绸最后拐在一级台阶上，她眼疾手快地俯下一拍，总算是揪住了一角。

　　红色鲜艳的布料上面是一双小巧莹白的手，红润纤细，一看就很娇。

　　可这只手的主人又如此不拘小节，地上的粉尘被她用力一拍，都被掀起不少灰。但她仍是面不改色地捡起红绸，仿佛这些粉尘宵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屠名微刚站起身，就看到了眼前的棉手帕。

　　她定睛一瞧。

　　来人逆着光，容貌不甚清晰，但他身姿颀长，润玉非常，倒是有些眼熟。

　　她眯着眼看了一下，哦~是他呀~

　　“好吃的店家。”她脱口而出。

　　他们身边并没有什么人，但她这略有歧义的话，还是让他觉得有些羞。

　　屠名微将他的手推回，大咧咧地拍拍手，灰尘就没了，“好了！”

　　她还伸手让他看了看，果真干净了不少。

　　“女郎给我吧！”小僧人追了过来。

　　屠名微递过去。

　　目送小僧人远去，屠名微将视线落到眼前人身上，“店家真巧。”

　　她看不真切他面上的表情，只听到他语气极轻：“张奈。”

　　“什么？”

　　“我叫张奈。”他解释道：“在外头不用唤我店家。”

　　“屠名微。”她也自我介绍着，“我的名字。”

　　涂明薇？

　　见他不解，她拆解着：“屠苏的屠，姓名的名，细微的微。”

　　“屠名微…知道了。”

　　二人躲到树木阴下，“店家……额，张郎君也来凑热闹？”

　　张奈双手背在身后，语气缓缓：“只是来送些吃的给僧人布斋。”

　　“素馄饨？”

　　男人眉眼弯弯笑得很开怀，反问：“我只会做馄饨？”

　　屠名微不好意思地也笑了一下：“你开的馄饨铺子，我猜你送素馄饨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就是太小瞧我了。”

　　这话说得，忒自大了些。

　　“我真的还会做别的。”

　　“比如？”

　　“素饺子。”

　　屠名微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

　　一来一往，这人倒是同店中的那个沉默店家有所不同。

　　屠名微以掌轻扇着面颊：“果真是饺子？”

　　张奈见她面额微汗，盯了片刻而后挪开目光：“其中之一。”

　　人不可貌相，原来是个善厨艺的小郎君。

　　“女郎是来进香的？”久久，才听到对方说一句。

　　屠名微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点头：“是。”

　　他见她额发处的汗渍越来越多了，“后边斋院，有道甜汤是冰镇的。”

　　她不解？

　　突然说这个干嘛？

　　而且，这人的话未免太没有逻辑性了吧！

　　他指了指她头上的汗，她明显热坏了。

　　屠名微不在意地擦掉：“没事儿，缓缓就好了。”她天生就怕热，刚还动了一下，就汗如雨下了。

　　是正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