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广州塔等你》龙猫先生

28、对不起，我爱你 我站在你面

　　“后来，小磊他怎么样了？”
　　世杰停顿一下，他满脸懊悔、眼神似乎还在追忆，我忍不住问他。
　　“小磊，在2018年就走了，他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23岁的生命。。”
　　我一怔，久久不语。
　　接着，世杰继续说下去。
　　。。。
　　教室里
　　下课后，世杰冲小勇使个眼色，小勇走过来，按耐不住兴奋压低声音说，
　　“老大真行，干了那混蛋不说，还把他赶走了。”
　　世杰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小勇露出奇怪表情，
　　“老大你闭关几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家伙不知怎么跟爸妈还有刘师太说的，反正他换到隔壁班了，听说本来他还想转校的，只不过没成，刘师太气的要死，怎么说也是她的一颗好苗子啊，嘿嘿。”
　　世杰的心跳有点不规则，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够复杂的。
　　小勇递给世杰一个信封，神秘兮兮的说，
　　“宝物，回去慢慢欣赏。”
　　世杰捏着那封信，觉得火一般烫手，赶紧塞进书包里。
　　这一天，世杰有意无意的向走廊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整天过得恍恍惚惚。
　　世杰骑车往家里赶，他只想把车骑得飞快，心里觉得难受，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回到家，世杰胡乱吃点东西，一个人闷闷的躺在床上，过一会又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信封，世杰闭着眼睛，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再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看。
　　那是一个年轻男孩子的漂亮身体，而且是被他野蛮占有过的身体，这个身体的第一次是属于自己的。
　　世杰不敢多看，放在抽屉里，可是发现，这间房间里到处是小磊的气息。
　　世杰躺在床上，想着跟小磊那些激情火热场面，虽然只是一个人的激情，他仍然觉得心跳不已。
　　世杰把头埋在枕头里，想冷却一下发烫的面颊，却又记起这上面有小磊屈辱的泪水，他心烦意乱打开衣柜想去洗澡，马上又联想起那天帮小磊穿衣，小磊左躲右闪的样子。
　　世杰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越来越睡不好，从那个周日开始，一直到这天晚上都是如此，经常是睡一个小时，醒来十分钟，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就这样忽醒忽睡的熬过一晚上，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有时是咒骂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后悔，
　　有时想着想着，却暗涌着不可告人的甜蜜。
　　第二天，世杰有点迷糊的去上课，刚坐下来，却发现桌上有个袋子，旁边同学就告诉他，是小磊一大早放在桌上的。
　　世杰心跳加剧，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小磊那天穿走的那套衣服，他又翻一下，竟然找到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衣服我洗过了”。
　　世杰想去跟小磊说声对不起，想把衣服送给他，想告诉他，他穿着很好看，更想说根本不用麻烦去洗，可是世杰什么也没做，只是把纸条折好收起，怅然若失的坐着。
　　小勇又凑了过来，
　　“老大，我有话要跟你说。”
　　世杰看小勇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勇咳了两声，吞吞吐吐的说，
　　“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世杰摇了摇头，小勇犹豫了一下，接着说，
　　“其实那事真的没什么，玩玩而已，说不定打他一顿，后果都要严重的多，再说他那种照片落在咱手上，还怕他不成？”
　　世杰沉默半天，
　　“其实那天我没上他，只把他教训了一顿。”
　　小勇瞪圆眼睛，“为什么？真的吗？”
　　世杰叹口气，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跟男的干挺恶心的。”
　　小勇不再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下。
　　世杰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你挺关心我的，我记着呢。”
　　小勇点了点头，世杰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把他那件校衣服放哪儿了？”
　　“早被小庄扔在你家后院了。”
　　世杰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说了两声扔得好。
　　放了学，世杰偷偷的走到后院，一边骂自己在自家都搞得跟做贼一样，一边到处找，还好，都在。世杰小心拣起来，然后回家用肥皂水泡着，再用手仔细地洗。其实世杰自己的衣服，都是用洗衣机洗，只不过他觉得手洗小磊的衣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而且他觉得去还衣服时就可以见到小磊。
　　世杰基本上没手洗过衣服，折腾了半天，他暗暗痛恨小庄，他觉得就冲小庄扔衣服这事，他都想揍小庄一顿。不过小庄跟小磊现在倒是一个班的。
　　第二天，世杰壮了壮胆，走到隔壁教室去，他告诉自己是来找小庄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世杰不敢东张西望一眼，看见小庄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世杰坐在小庄相邻一个空位子上，声音不大地说，
　　“那小子，这两天有什么动静，他在教室吗？”
　　小庄看了看周围，便忍着笑压低声音说，
　　“刚到办公室去了，反正哪一个老师都喜欢他，跟你说，我们这次可以说是把他整得不成人形。”
　　世杰一惊，“怎么说？没有吧。”
　　“怎么不是？他转到咱班，不管谁跟他搭话，他都不理，一天到晚发呆，只有上课的时候有点精神，一下课就睡觉，要不就看书看半天都不动一页，大家都说他中邪了。有一次我看他把头伏在袖子上，半天没抬起来，开始还以为他在睡觉，后来一看袖子湿了一大片，那家伙在哭呢。这是咱的成果，所以我观察的特别仔细，嘿嘿。”
　　世杰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小庄，只见小庄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一个劲的冲世杰使眼色。
　　世杰回过头，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小磊正站在他身后，小磊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血色，像个木偶人一样站在那里。
　　小磊跟世杰一样，都是异乎寻常的震惊，都有点手足无措，世杰又看小磊一眼，世杰记得以前很喜欢看小磊的眼睛，明亮有神，现在已经空洞的，没有点神采，小磊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没有。
　　世杰很慌乱，小庄总算回过神来，低声说，
　　“老大，你坐的是他的位置。”
　　世杰一个机灵，马上站起来，谢天谢地，上课铃响了，他赶紧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小磊的衣服早就干了，世杰却不敢还给他。
　　世杰给自己打几次气，还是不敢去找他。
　　一个星期的周五，世杰下决心，把衣服叠好，放在书包里，他想等着放学后再去找小磊。
　　那一天的课，世杰都没听好，熬到放学，他慢腾腾的去拿自行车，悄悄的、远远的跟在小磊背后。
　　小磊家的路的确有点偏，世杰终于知道那次小勇他们几个打小磊，为什么那么容易得手了，根本没什么人的地方。
　　世杰看着小磊的背影，很清瘦也很单薄，他觉得自己有勇气了，他骑快一点，声音不大喊了一声小磊的名字。
　　小磊回过头来，看见是世杰，小磊吃了一惊，一不提防连车带人倒在路面上，刚巧路边有块尖石头，他猛一下砸到那上面，摔得不轻。
　　世杰急忙走过去，想把小磊扶起来，小磊把世杰的手推开，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又恐惧又厌恶。
　　世杰看见小磊的腿在流血，这一次他可不管是软钉子还是硬钉子，世杰用点力气，半搂半抱的让小磊站起来，手稍微一松，小磊又要往地上倒，看来他伤的不轻。
　　世杰几乎是整个人抱住小磊，让他坐在世杰自行车后座上。亏世杰技术好，力气大，世杰同时推着两部车子走一段路，再把小磊的车子寄在一个地方，然后蹬上车子，飞快地骑着。
　　小磊可能是疼得厉害，始终没做声，不过他跟世杰靠的那这么近，如果不是他脚伤，世杰感觉自己会轻飘飘地飞起来。
　　那天世杰真的很温柔，如果让小勇他们几个看见，绝对会吓一跳。在医院里，世杰一直扶着小磊，小磊虽然不说话，但也没有反抗的表示，世杰已经满足的不得了。
　　一切都搞好后，世杰送小磊回家，然后又把小磊的自行车领回来，送到他家。就在世杰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世杰赶紧把小磊的衣服，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他，小磊有点惊讶地看着世杰，然后，默默无言的接过去。
　　世杰总算帮小磊做点事，可以消掉一点心理的罪恶感，但世杰马上想到，小磊摔跤也是因他而起，就更加懊恼。
　　小磊几天没来上课，后来有天小庄来找世杰，说是小磊托他来还医药费。
　　世杰要小庄还给小磊，说他不要。小庄答应一声，就走了。
　　这以后偶尔碰到小磊，虽然他还是不大理世杰，但表情柔和的多了。
　　就这样，世杰由高二升入高三，这一年风平浪静。只是世杰一直觉得，有一种无以排遣的空虚，他唯有投入到学习里去，才能缓解这种痛苦。
　　世杰跟小勇他们还是好朋友，只是不再像□□一样经常跟人打架了，他们看世杰变了，也渐渐老实起来，老师和其他同学都说世杰变化很大，有一次老师还特意夸他懂事了，可是他们永远也不知道，世杰变的真正原因。
　　寂寞难耐的夜里，世杰会把小磊的照片放在床头，在留有他气息的床上，体验醉人的快感。世杰不厌其烦的回味那天的一幕幕，有时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是第二天醒来，那种空虚失落的感觉就更加严重。
　　但世杰掩饰得很好，没有去找过小磊，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他要独享这个秘密。
　　世杰会很用心，很巧妙地打听小磊的消息，或者不动声色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再仔细回味，世杰对有关小磊的一切，都表现得刻意的不在乎，因为实际上他在乎。
　　事实上，如果哪天世杰见到小磊，那些细节就会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重现。
　　世杰甚至有时候还会想象一些场景，想象他和小磊在哪里碰了面，说了些什么话，想着想着他连自己都相信，那是真的。
　　小磊的成绩一直很好，可是性格变得孤僻冷漠，他本来只是内向，后来恶性发展到除了书本，他什么都不愿意搭理，什么都不关心，经常一个人怔怔地出神。
　　世杰打听这些真的不记得费了多少心思，他听到小磊的一点消息，就会很兴奋，在反复回想的时候，却又很难过。
　　世杰知道小磊之所以变成这样，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对小磊的伤害，世杰曾经想换过，要是他被人这样羞辱过，还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世杰考上广州一所大学，小磊不负众望，考上北京师范大学。
　　世杰和小磊之间距离很远，寒暑假小磊也不回来。世杰努力想把小磊忘了，结果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刻意的忘记，只能说明自己在想。
　　大二，世杰二十岁了，很多问题思考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单纯幼稚，世杰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是不是Gay，别人自然看不出一点古怪。
　　世杰先后有过两个女朋友，还跟她们非常亲密，但世杰跟她们在一起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怕是亲热，世杰都只会一遍遍回想跟小磊在一起的那个星期天，那难以忘怀的一幕幕。
　　世杰也明白了，其实是第一眼看见小磊就喜欢他的，否则不会把小磊跟自己说过几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因为小磊跟自己说话不够亲切而气急败坏。
　　当年那些细节一一重现的时候，世杰站在时间的岸边，才深切的懂得，什么叫当局者迷，可是等他明白，伤痛已经铸成了。
　　世杰经常给小磊写信，他从来不叙事只抒情，那些信，估计除了他和小磊两个没人看得懂，世杰有时是求小磊原谅，有时是拐弯抹角的暗示自己喜欢他，有时写一些不咸不淡的话语，可是这些信从来没有一封寄出去，世杰知道做这些都没有用，可是不这样做就无以缓解内心的痛苦，世杰把那些信放在一个地方，他要让它成为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大学二年级的寒假，世杰高中那两班合在一起搞同学聚会，老师打电话给世杰的时候，世杰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惧怕什么，他巧妙的打听到小磊回家了，但是不会来参加聚会，世杰很失望。
　　在一个很大的KTV里，世杰刚一进去，好几个人就欢呼起来，
　　“你小子不是说你不来的吗？到底还是给了我们面子啊。”
　　小勇的声音把世杰的耳朵震得轰隆作响，世杰一边跟他们说笑，一边看了大家一眼。
　　就在世杰看见小磊的那一刻，小磊的震惊不会亚于他，小磊本来脸上带着微笑，可是那一瞬间微笑凝固，脸色变得很苍白。
　　世杰跟几个没怎么见面的同学寒暄几句，然后就异常的沉默。世杰偷眼打量小磊，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他比世杰印象中更瘦一些，也更帅一些。
　　其实这张脸和小磊所有表情都不知道被世杰想了多少遍，如今真人在世杰面前，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小磊就这样坐在离世杰只有几米的地方，世杰却觉得是那样遥远，明明是触手可及，却感觉中间横亘一个世界。
　　小勇他们狂吼一通各种各样的歌曲，大家也是纷纷抢话筒，唱到最后，只剩世杰跟小磊没有唱。小勇提议，俩人合唱一曲。世杰很尴尬，他明白这家伙的心思，多年以前，几个男孩子之间的矛盾早该置之一笑了，小勇想借着这种热闹，把以前的矛盾化解，可是这中间明白世杰尴尬的，恐怕只有小磊，而且小磊比世杰还尴尬。
　　同学拖不动世杰就去拖小磊，世杰看见文弱的小磊，被他们开玩笑逼的得左闪右躲，脸上倒是始终有着淡淡的微笑。
　　小磊的笑容眼神，都是世杰这几年来念念不忘的。
　　那一刻，世杰忽然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他甚至想对同学说，
　　“我爱的就是这个人，除了他，我没有爱过别人”，可是世杰只是嘴唇动了动，他从来就是个没有勇气的人。
　　斗争以世杰和小磊两人失败告终，世杰最后和小磊都站在台上，总算同学答应不合唱。
　　世杰先唱了一首，［对不起，我爱你］。
　　他会唱的歌不多，但是唱的还是不错的，唱完同学的掌声响了半天，世杰苦笑，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为什么唱这首歌，那里面每一句歌词都是他对一个人的心声啊。
　　轮到小磊了，他的脸有点红，但还是开始唱了，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世杰没想到，小磊的歌唱得这么好，他唱第一句，下面就掌声雷动，世杰一直陶醉在小磊的歌声里。
　　这一次见面并没有改变什么，聚会散了，世杰也不敢单独去找小磊，小磊不久回到学校，世杰想，他和小磊今生今世的缘分，也许本来也就只有那个星期天或者偶尔能在有很多人的时候站在一起唱歌，仅此而已了。
　　世杰的心里空洞越来越大，却又无从弥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世杰明白，他是中了小磊的毒，只有小磊本人才是解药。
　　大学毕业，世杰在广州找份不错的工作，而且他争取到去美国的机会。走之前，世杰无论如何要见小磊一面，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或者要多久才回来，也不知道如果哪一天他回来，又是否会物是人非。
　　总之，世杰预感他以后会很难见到小磊，他费点功夫打听到小磊原来就在广州工作，世杰在心里感叹，为什么他与小磊总是这么远那么近？
　　后来世杰终于见到小磊，见面其实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尴尬，世杰老在想，小磊对他的恨过了这么多年，是否会减少一点呢？当然忘记是不可能的，又或者，小磊早就把他当成一个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小磊很淡然，又有点漠然，好像世杰和他是关系很一般，却又好久不见的同学。
　　世杰在小磊家打量一番，看得出他是一个人住，很是干净整洁，一如他这个人。
　　世杰跟他讲一通办签证的难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小磊默默听着，不是很关心，但也不走神，世杰讲完，小磊问了一句，
　　“以后还回不回来呢？”
　　世杰心里一热，却鬼使神差的说，
　　“多半是不回吧，好不容易出去了，再回来多没意思，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来看你了，我恨不得把老同学通通看够，还好你离我近。”
　　小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低着头，世杰看着小磊的头发搭在前额上，依然是让世杰动心的样子，世杰犹豫一下，小声问他，
　　“有了女朋友吗？”
　　小磊开始是沉默，后来还是说了，
　　“没有，一直都没有。”
　　世杰不好再问，有些事说深了，彼此都尴尬。
　　世杰的表情很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看着小磊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世杰突然很心酸，这个人只知道世杰对他如何残忍，他不知道这些年来世杰有多少次夜不能寐，整晚整晚的想他，有多少次为他茶饭不思，借酒消愁。
　　世杰在高烧的时候，说梦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他的名字，世杰还曾经千辛万苦的找到他的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总之为了他，世杰过了很多年精神不正常的生活。
　　世杰有时也想等哪天见到小磊，世杰就告诉他这一切，明知道小磊会鄙视、厌恶世杰，最起码他知道，这辈子有人这么深的爱过他，但是此刻，小磊坐在世杰面前，世杰再一次退缩，连一丝勇气都没有，这个秘密永远只有自己知道了。
　　小磊依然默默看着世杰，眼神很复杂，带点淡淡的抑郁，若有所思。世杰想终究是要走的，既然自己没有说出口的勇气，还是早点离开，不要再打搅他。
　　就在世杰准备走的时候，小磊忽然轻轻喊了一声世杰的名字，然后说，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世杰的心咚咚乱跳，努力保持平静。
　　小磊的脸忽然变红了，似乎很后悔说这句话，可是他已经收不回了，他缓缓地说，
　　“很久以前，小庄把我的衣服扔了，我第二天就知道了，因为他告诉我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到，洗了还再还给我？”
　　问完这句话，小磊的呼吸似乎停止了，而世杰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们都明白，说清楚了是什么后果，他们也都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世杰的本能让他掩饰，让他再一次退缩，他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没想别的，就觉得自己很过分，所以想弥补一下，可是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过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希望你忘记那件不不愉快的事。”
　　小磊的眼神有点暗淡，低声说，
　　“我不会放在心上，只希望你以后你过的幸福”。
　　世杰就这样和小磊告别了，坐在回去的车上，世杰心如死灰，他把巴海贝尔的卡农听了几百遍，听得眼泪止不住的流。
　　世杰回到自己宿舍，昏昏的又过了一个月，到了要走的时候才胡乱整理一下东西，跟同事匆匆道别，就此坐上去国的飞机。
　　他与国内的所有人失去联系，世杰故意的，他怕听到小磊有女友了，结婚了这类消息，他愿意活在己幻想的世界里，痛苦也好，甜蜜也好，都不必承受现实的打击。
　　2018年，世杰回来了，可是小磊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方了。
　　小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只是他无声无息的结束了自己才23岁生命。
　　世杰是爱上小磊以后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小磊不同，他抑郁敏感的天性，造成他自闭的处世方式，他不容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容不下他，他与外部世界不调和，他从来没想到将别人的清泉注入自己的水罐，这一点，在世杰回忆小磊一生自己所知的细节后，才更深刻的明白。
　　可是世杰依然无法化解这份伤痛，他靠在小磊的墓碑上，把他从17岁那年开始想起，一直想到世杰与他最后的离别，世杰深深理解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世杰觉得在那一个月里，他流干了这一生的眼泪，他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17岁那年的冲动，只是因为年轻气盛，加上别人的怂恿，那不是本来的他，但是他不能为自己开脱，他用这么残酷的方式得到了小磊，到后来却是永远失去了小磊。
　　世杰与坟墓中的小磊是最近的距离，却也是最遥远的距离，在无以自持的伤痛里，世杰记起有人好像说过，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杰想说不是的，最远的距离永远是生死相隔，如果小磊能活过来，他会鼓足勇气说出口，可是这永远不可能了。
　　世杰仔细的翻看以前每一样东西，像是要把他属于小磊的记忆牢牢记住，当他翻到一叠书时，意外的掉出一封信，右下角署名是小磊，那个多么熟悉，如今再也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还有一张小纸条，同事的笔迹：你的信，夹在你书里了，我有事出去。
　　那是在世杰出国前夕，也就是去看过小磊以后，小磊写来的，那天世杰不在，同事帮他收好，往书里一放，却是命运跟世杰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同事后来忘记和他说了。
　　世杰在混乱的心境里，把那些书里匆匆一捆，细小的事啊，不知不觉改变了人的一生。
　　信里面只有很简单的几句话，
　　“如果我有来生，我还是会一个人孤单一辈子，因为我爱的人不爱我。”
　　整个信纸上，填满每一处空隙的，都是廖世杰的名字。
　　。。。
　　世杰说完，沉默起来。
　　我的眼泪，不知觉流了出来，
　　眼前这个看似意气风发的男人，内心早已伤痛得，如同窗台上一枝悄然蔫萎、片片凋落的白茶花。
　　世杰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眸，竟然会隐藏着这样一段唏嘘、令人心碎的悲情经历。
　　世杰把我那件校服缓缓递到我面前，
　　“这一年来，我跑遍了海珠区所有中学，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终于，在长风街邻近的那所重点中学，找到了和你相似的校服，只是，有段时间，我就每天跑到校门口来等你，终究，还是没有看到你，没想到，你竟然在酒吧。。”
　　我一滞，这一年来，我早就已经休学了。
　　世杰平静地说，“小天，2018年那晚是小磊的忌日，我从他墓碑回来，借酒浇愁，本来我喝多就该死去的了，是你把我救了回来，你的出现，是老天再给我一次救赎的机会，我已经永远的失去小磊了，我不想再次失去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他的替身，那样的残忍，无异于当年我是冲动野蛮地霸占了小磊的身子，正因为我懂得，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再次受到伤害，小天，我没有别的，我不要求你什么，就当陪陪我。”
　　我呆呆怔住，低着头，慢慢接过世杰手中递来的校服，
　　世杰眼中一亮，“小天，我其实一直都想能有人陪我。和你相处的这段时光，我很开心每天一回到家，有人等我，我很喜欢你做的饭菜，我喜欢看你在书桌看书的样子，因为你，我的房子才变成了“家”，我也很羡慕你，有一个相依为命的母亲，我不介意你爱的那个“哥”，我愿意只是当你的哥。”
　　世杰说完这些后，我早已哭得泪流满面，
　　我对他说，“我欠你的，以后要怎么还？”
　　那之后，我和世杰又像从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事实上，我们的确像兄弟一样生活着。
　　世杰不止一次想强行带我去做心脏手术，却都被我拒绝，我说至少要等到我见到我哥，我答应我哥回来时让他找到。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世杰说。
　　“他？冲动莽撞，但是也很温柔体贴，他会跟我争着睡下铺，会跟我讲笑话安慰我，他看我被人骚扰欺负时，他会挺身而出，不惜跟别人打架，被人打得头破骨折，他在我生病时会给我送只龙猫公仔，会在几百几千个人面前拥抱我，会夸我的菜做的好。。”
　　“见他，是为了要在一起吗？”世杰又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