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嗫语》汀光

72、第72章 周洧的解释

　　窗外的枯枝飞来了几只鸟儿，它门仰头沐浴着朝阳，偶尔发出叽喳的享受。?

　　楚怀汐才起不久，眼下正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接连三天楚怀汐的早膳都是变着花样的药膳，色泽鲜亮，很合她的口味。

　　若不是简简整日伴在自己左右，她都要怀疑简简这是去哪儿偷偷学师学艺了!?

　　“简简，明日我要吃虾仁南瓜盅。”楚怀汐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盯着简简。?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殿下竟然开始张罗着自己要吃什么了，简简笑眼盈盈连忙答应下。?

　　楚怀汐“嗯”了一声，随后继续拄着下巴吃着碗里的汤羹，只不过一抹异味不明的笑容显现在她的脸上。?

　　夜里简简趁着楚怀汐沐浴的时间，偷偷来到后院，此时正有一人身披黑色斗篷，在此等候已久。?

　　“族长，殿下今天吃好像确比之前要多了些，可见您的法子是有效果的。”简简虽尽量压低自己声音，可语气中的欣喜还是藏不住 。?

　　对面的男子点了点头:“那就好。”?

　　“嗯，也不往您凡事都亲力而为了。”简简想到今早楚怀汐说的话，补充道，“殿下明日想吃虾仁南瓜盅，族长记记好。”?

　　“虾仁南瓜盅……”周洧低声呢喃着。?
　　虾仁不可与南瓜同食，轻则恶心呕吐，引起腹泻，重则毒气上身。?

　　她怎么会点名要吃这两样，一般人对这两种食物之间的相克关系，照常理来说……不会那么清楚吧。?

　　周洧安慰自己她肯定也不会知道的自己吓自己，没事的。?

　　“虾仁不行，换成鸡肉吧。”周洧话音未落，便从不远处传来一阵令他寒颤的声音。?

　　“为何不行?”楚怀汐一袭红白相间的氅衣，卸下了繁重的头饰，出水芙蓉的面孔微微泛红，发尾还沾着水渍。?

　　她靠在大红色的柱子上，侧身看向周洧，媚眼如丝。?

　　“殿……殿下，您洗好了?”简简心虚极了，抬眼见到楚怀汐的瞬间，言语不禁磕磕绊绊起来。?

　　楚怀汐没有说话，而是裹紧身上的氅衣，朝他们走过去。?

　　一步又一步，她的脚步声很轻，可此时传到周洧的耳畔却像绑了铁块般清晰。?

　　心跳也砰砰砰跟着她的脚步跳个不停。?

　　楚怀汐走到二人面前神色一顿，她拉起简简的衣袖就往回走，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周洧。?

　　简简皱着眉头，心想这可怎么办是好，完蛋了，完蛋了，殿下最讨厌自作聪明地骗她，若当真要审问我，那就只能对不起族长了。?

　　简简眼睛一闭跟在楚怀汐身后往回走。?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杳杳!”周洧不想把误会闹大，他想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的也不只是今日的事，他想剖心析肝地倾诉他的“罪”。?

　　“怎么，蛊族族长也想要进来坐坐么？”楚怀汐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足尖。?

　　上次周洧给的药方已经得到了阿月姐的认可，但药效太慢，就此证明了周洧是真的有医治好欲风的法子。?

　　如果能利用好这枚棋子，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天寒露重，那便喝盏茶再走吧。”楚怀汐不等周洧回答，就自顾自地拖着简简进了门。?

　　简简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楚怀汐，她非但没有生气的模样，还命自己去拿两块糕点。?

　　简简不敢问，只得默默照做。?

　　周洧跨入房门时，楚怀汐已经替他倒好茶。?

　　她眼神示意，周洧抿着唇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还有什么其他药方么?”楚怀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就比如有关……禁药的。”?

　　一种莫名的吸引，周洧眸光潋滟，他嘴唇翕动，逃避她的视线后说了句:“我若知晓，那它便算不上是禁药了。”?

　　楚怀汐早就知道他不会说的，只会迂回。?

　　她无所谓地笑笑:“好，既然你不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杳杳……”?

　　“周洧，别这么叫我，你该改改了。”楚怀汐扶着桌子起身，“喝完这杯茶就走吧。”?

　　“对不起。”他拉着她的手腕，低着头，声音沉闷闷的，“是我的错，当初我不应该以卑劣的方法离开你，我不该自作聪明毁掉我们的感情……可是”?

　　“可是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你，活着见到你，离别的这些日子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说着周洧的声音有些哽咽。?

　　“生离死别，每天都在眼前上演，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没有后退的余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人们去赴死 ，”?

　　“杳杳，你可能怪我在家国面前没有选择你……”?

　　楚怀汐回身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反问:“我怪的不是你选择了家国，而是你的一意孤行，你知道吗？你根本没有和我沟通过，若是我，我也会舍小保大，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了？对你死缠烂打、纠缠不放，耽误你的大业么？”?

　　周洧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眶连忙反驳:“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费心，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身在晋北举步维艰，外一……我被桓宁抓住了，我不想他拿我来威胁你。”?

　　“对不起，对不起……杳杳。”周洧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浸湿了他的衣裳。?

　　“我……我没想到李姨一家会被屠杀，都是我是错。”他的肩膀在颤抖。?

　　楚怀汐垂眸看着他，自己从没见周洧如此脆弱的一面，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只是又靠近了些，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楚怀汐张了张嘴犹豫半天:“别全揽在自己身上了，要怪就怪人心贪婪，亲手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他们是英雄。”?

　　楚怀汐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

　　一瞬间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打手，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洧埋在她的怀中，浓重的鼻音不断地诉说他的故事。?

　　“寒露那日我接替阿父族长之位，面对着眼前老弱病残的族人们，鲜族一心想吞并我们，时时刻刻的威胁我更不敢去见你，?

　　直到蛮部从新认可蛊族，蛊族也有了立足之地，我便迫不及待来寻你，可你记得我，……但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他委屈极了，楚怀汐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到像个负心汉。?

　　不过楚怀汐确实不知道他经历了这么多，但他说出那一句句对不起时，心中对他的愤恨好似在潜移默化中被吞噬许多。?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全然释怀，不要在执拗地钻墙角??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答案。?

　　“好了，擦擦，一会儿简简过来送点心。”楚怀汐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杏色的手帕递给他。?

　　周洧恋恋不舍地从她怀中离开，结果手帕，吸了吸鼻子:“那你先转身。”?

　　楚怀汐想都没想无奈转身，转过身后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干嘛要听他的啊！?

　　算了，仅此特例。?

　　直到周洧路过她旁边留下一句。?

　　“太晚了，头发记得擦干，我先走了，手帕……明天托人给你。”?

　　爱意随着怯弱同时涌来。?

　　周洧声音拘谨，眼下有些不体面，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是万万不可以的，他只想快些躲开她。?

　　楚怀汐薄唇轻言:“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给简简就好。”?

　　“好。”周洧抿起嘴唇，他好像感觉到天气渐暖，楚怀汐身上生长出来冰刺开始逐渐融化了。?

　　“我们……还能从新开始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洧的手指都在抖。?

　　窗外风吹动枝丫，簌簌声充斥着周洧的耳畔。?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却也怕无力承受这个答案。?

　　楚怀汐呆滞了很长时间，长到这阵沉默就是给他的答案。?

　　周洧都快默认她拒绝自己了，只要她的一声叹息就就能牵动他的心。?

　　“给我些时间，至少现在……还不能。”?

　　楚怀汐终于开了口，缓兵之计她没有个周洧一个明确的回答。?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自此之前，她很明确对周洧虽有些莫名的情感，但也只有利用，再无其他想法。?

　　可经过他这么一“闹”，彻底推翻了她好不容易给自己建起的壁垒，心底的理想之境被周洧彻底掀翻，一塌糊涂。?

　　“好，我等你。”?

　　周洧扯起嘴角，对楚怀汐笑，笑意爬上眼角，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凄凉。?

　　“我回去了，晚安。”周洧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纤弱，却要强得很……?

　　楚怀汐僵在原地，她咬着下唇，胸口难受得很，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颈，呼吸不顺，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噗通……噗通，一阵电流钻过，又紧张又酸涩。?

　　周洧想他是等不到她的“晚安了”，一身颀长的背影逐渐融入黑夜。?

　　……?

　　简简将糕点热好，端过来时却发现房门紧关，屋里的烛火已然被熄灭。?

　　“那这糕点……”简简看看对面熄灯的房门，又看看手中的糕点，语气有些失落，“算了，还是分给守夜的人吃吧。”?

　　月色暗淡，在风的吹拂后，点点星光隐匿于下，空留皎月，晦夜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