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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入边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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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冷风似刃。荒凉又空寂的天空中飘着几缕孤烟,飞鸦成群聚集在枯枝上,偶尔传出几声低沉的叫声。
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发出吱呀的声音,也打破了这边塞的寂寞。
谢殊斜倚在柔软的锦被上,两条腿盘坐,一手托腮,一手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马车摇摇晃晃,那棋子却分毫不动。
仔细一看,棋盘竟是用南山玄磁打造而成,棋子是上好的精铁,其分量也是不容小觑。但谢殊却只是用两指随意一夹,一掷,那棋子就落在棋盘格上,分毫不差。
她打了个哈欠,这漫长的旅途着实消磨人的精气神,“这漫长的路程,实在让人难挨。”
谢殊自暗匣中摸出一个银酒壶来,又摸出两粒红色药丸倒入嘴中,用酒冲服。她嫌壶嘴太小,直接取了壶盖,皱着眉径直往嘴里倒。一壶酒喝完,她将酒壶随手一扔,两手一踹,一双长腿在狐皮毯子上伸直,催动药力发作。
她此生最厌恶喝酒,却不得不与酒相伴一生,也算是一个笑话,可人生哪里不矛盾呢,实在无解,却只能接受罢了。
药力上头,谢殊强忍着血液里传来的刺痒,脑海中尽是尸山血海般的红色,此刻天地间都是寂寥的,车夫静悄悄的驾着马车,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谢殊突然觉得一阵孤独,这是她少有的感觉,她总是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这孤独。
刺痒渐渐褪去,谢殊坐起掀开貂皮做的帘子,推开窗户,望着昏暗的天,鼻孔呼出的水汽瞬间消散在冰天雪地里。她发了一会呆,刚想落下帘子,却见车辙旁有两行足印。
脚印很深,显然这人已不知走过多少路了,“这倒是罕见,”在这荒凉的边塞,方圆四十里荒无人烟,能走这么远,自然罕见,“有机会却要瞧一下是何许人。”
正是谢殊闲的无聊的时刻,这足印的主人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过几许,风中便传来一阵人的脚步声,这声音比马蹄声轻许多,却瞒不过谢殊的耳朵。
她起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莫叔,慢点行吧。”
那车夫身上脸上都包的严实,一双眼睛却透露着忠诚的目光,“是,少爷。”
谢殊行走在外十年,一直以男儿身示人,至于以前那个十四岁名满京城的镇国公府三小姐“谢姝”,早就随着镇国公府的抄家,死在了断头台上了。
前面那人看身形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背着一个包袱,不快不慢的走着,马车的逼近也未让他改变自己的脚步分毫。马车赶到前面的时候,谢殊才瞧见他的脸。
他的脸瘦削却显刚毅,皮肤是一种历经风吹日晒的麦色,他的眉很浓,眼睛却狭长上挑,一双丹凤眼尽显凛冽,薄薄的嘴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薄情的人,但是那高挺的鼻梁又给人一种正气之感。
谢殊不由得感叹一声,这少年的面貌与江城‘玉面郎君’相比真是不分上下,或两人各具风情罢了。想起‘玉面郎君’,她突然就歇了攀谈的心思,多说话,总是会惹麻烦的。
她静静站了一会,任由马车超过那个少年,最后直到看不见那少年的影子,才转头回到马车里。
谢殊又拿起了酒壶,喃喃道,“孤独,孤独,我只应该是自己一个人的。”那少年让谢殊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孤独,只是她现在依旧孤独着,那孩子的人生却刚刚开始。
旧户西镇是距离天阳关最近的小镇,整个镇子不大,仅有的一间客栈此刻熙熙攘攘,住满了歇脚的人。
客栈一楼就是饭堂,谢殊进去后找了一个角落的空桌,要了一壶热酒慢慢喝着。莫叔去找空余的房间,谢殊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这世上没有谁跟钱过不去,有的是只为钱推磨的鬼,这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懂了。
许久后,那太阳已然落了下来,莫叔走了进来,“少爷,上房空出来了一间,随时可以去歇息。”
谢殊点了点头,她有些倦了,“等的人或许明天才到,我们这早起的鸟儿,大概是没虫吃了。”
她刚要吩咐莫叔点些酒菜回房,就见四个大汉推门进了客栈,为首的那个面色赤红,一双眼睛充满煞气,他喊道,“老板,准备个包间,来两坛酒。”
有小二引他们进了包间,四人落座后便开始笑谈。
谢殊摆手制止莫叔,她看着四人的包间,“莫叔,我们等的人到了,为首那人便是惊云镖局的总镖头,‘惊云剑’上官惊云,这早起的鸟儿也能吃到虫。”
莫叔不动声色道,“何时动手。”
谢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粗糙的酒杯愈发衬得她手指精致修长,“不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动手的早,焉知你是黄雀,还是螳螂,我们且看一出好戏。”
“上官惊云此次压得镖,明面上是云州岛岛主贺江生为了庆祝女儿贺晓晓生辰,专门从西域定做的九针七莲花,据说是一件绝妙的防身暗器,但有人却得到了真正的消息。”
谢殊低笑道,“他此次真正押的宝物,是武林兵器榜上位居第六的‘神农尺’,这神农尺不过一掌长,却可推演变化成八尺,可做牢笼困人于无形,也可做利刃,取人性命。据说这是由云州岛上任岛主‘云中鹤’与‘武林第一武器大师’周不去共同设计,结合九宫八阵而锻造出的奇宝,可惜不知怎么在十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这次有人故意把这个风声放出来,不管是真是假,这押镖的四人,已是必死无疑了。”
酒菜上来之后,四人很快大吃大喝起来,可酒菜并不能塞住他们的嘴,喝了几杯酒之后,上官惊云酒气上头,开始高谈阔论起来,“老三,你还记得咱们在图门遇到‘关外虎’赵穷的事么?”
老三笑道,“我怎么不记得,那赵穷想要我们的货,他带着十几个啰啰,串通茶店小二,给我们下了软筋散,以为这就万无一失,还说什么,‘只要你上官惊云留下自己拿剑的手,我就饶你一命,否则咱们兄弟几个,不仅要你们手里的货,还要留下你们的头。’”
老二接着说,“可笑赵穷话还没说完,大哥的剑就已经穿透了他们的喉咙,剩下几个小喽啰也四散奔逃。”
老三道“不是俺吹牛,在这边塞,怕是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的剑法能快过咱们大哥了。”
上官惊云大笑,“要不是老四的解药,咱们四个指定不敌,都是咱们兄弟一起的功劳。”他刚要举杯,却突然顿住了。
那厚厚的隔间帘子忽然被风卷起,待风落下,一条人影落在了他们桌前。
来人带着斗笠,浑身缠着黑纱,那左边的脸秀美无比,右边的脸上却横亘着一条丑陋的疤,来的人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轻功高绝的女人。
她一进来,整个隔间就卷进来一股铁锈般的腥味,谢殊知道,这是血的味道。
那人慢慢走近上官惊云的桌子,盯着他,那目光绝对称不上是友好,更像是一把刀,在打量等待屠宰的目标。
上官惊云只得站起来,勉强笑道:“阁下高姓大名,在下眼拙……”
那人却突然开口,“你就是‘惊云剑’上官惊云?”,声音却嘶哑难听。
“不,不敢。”上官惊云听的浑身战栗。
“留下你这次保的东西,我可以放你走。”那人继续道。
老三站起来怒道,“你是什么人,也敢让我们留下东西。”
话音未落,老三的脖子就被一把不足小臂长的剑刺穿了,所有人都听到老三说了这句话,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个女人出的剑,但是没人看清她怎么出的剑,最后一个字音落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回归原位了,仿佛站在原地从来没动过。
老二刚想动手,老四却立刻站起来,拦住他,“阁下莫不是‘袖里红’褚红袖,兄弟几个刚才冒犯了,我们保的东西已经交货了,货主在入关时就取走了货”
褚红袖只是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便不该编这些瞎话骗我,我本来只想取走东西,却不想非得有人想留下自己的命。”
同样,近在咫尺,老四临死前只来得及瞪大眼睛,便倒了下去,他的喉咙也破了一个血洞。
上官惊云骇的剑都拿不住,他立刻从贴身的厚棉衣中扒拉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颤着手递过去,“给,给你,求女侠留一条生路。”
褚红袖接过盒子,颠了颠,顺手插进靴子里,“我本来想留你一条性命,奈何你的兄弟忒不识趣,今天恐怕你们要一起黄泉路上见了。”
那剑径直往前,却在刺到上官惊云的喉咙时,被一根木棍挡住,再进不了分毫。
“来者何人!”褚红袖收剑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