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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蛋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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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这次真的是累到了，躺下之后完全不想动弹。
但是稍微平复一点之后，公路上恶臭残忍的场景又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放着。
明明已经离开了，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气味，惹得胃部一阵翻涌，江宇连忙撑起身体。
肚子里没货，一阵干呕之后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但呕吐这种生理反应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心理创伤。
但还是不服，气愤地抓了几把沙子扔出去。
咬牙切齿，“这他喵的到底是哪里？烦死了！气死鱼了！太他喵的惨了！”
很生气，但也不敢太大声喊。
等出完气了，又被刚才的自己逗笑，四肢摊开躺在沙滩上，差点给自己笑岔气。
缓下来没一会，球球又开始发热。
江宇无奈，今天想休息一下真就是天方夜谭呗？
不想动，但江宇还是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抱着孩子去浅水区泡着，自己也泡进海水之中。
右手紧紧拽着八爪鱼的一条腿。
身体在浅水中漂浮，时不时冲一股浪过来推拉一下他，要是在往常，他早就睡着了。
这可是海里的摇篮，同时还配备免费好听的海浪声摇篮曲，简直是鱼儿的天堂。
但这片海不一样，江宇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还是扛不住疲惫。
眼皮上好像压了个秤砣。
闭上、睁开、闭上、睁开……每一次闭上之后都要用更强的自制力才能再次勉强睁开。
几次挣扎过后，有些鱼看似醒着，其实已经睡了。
比如江宇，他以为自己醒着，其实，他只是做了一个自己醒着的梦，在梦里他还颇为自得自己没睡着。
等江宇睁开眼，舒服中带着茫然的环顾四周，再从水里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黑色的天幕上，星光点点，月光皎洁，但可见度不高。
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海水把他连人带娃冲到了另外的区域，但还好离岸不远。
而就算睡着了，也没忘记重要的东西，他还是左手抱着球球，右手拽着放弃挣扎的八爪鱼。
八爪鱼的吸盘牢牢吸着他的手，江宇游把它扯下来，活动一下麻木的右手。
再看球球，还是安安静静的一颗蛋，不管是推他还是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人鱼有夜视功能，一片黑暗中，江宇看着怀里的鱼蛋。
蛋壳的白色开始变淡，隐隐有变透明的感觉，摸着好像软了一点点。
他在海里的时候，一开始跟着叔叔捕猎，等叔叔回归族群之后，他一直是一条鱼独居，不太理解人鱼生孩子这件事，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正常。
不懂。
江宇一手崽崽，一手晚餐，大步涉水往岸上入，耳中除了水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好像还有什么生物在嚎叫。
江宇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水天相接，月光皎洁，却照不亮这一片海。白天平静美丽的大海，在夜间展示着自己的神秘幽深。
当然了，这片海除外，它的水并不清澈，白天也没那么好看。
江宇心里毛毛的，没看多久就继续往沙滩上走去。
他已经超级饿了，上一次这样饿肚子还是在……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饿过！
上了沙滩。
江宇选了个绝佳的位置，挨着礁石，突出的礁石形成一个天然的庇护所，刮风下雨至少可以挡着点。
而且这里离海近，离遇见奇怪男子的地方远，不错不错！
很安全，遇到危险也很好逃跑。
选好庇护所，他需要拾些干柴回来，低头看去。
左手抱着蛋蛋，摇头，不放心。
再看看八爪鱼，摇头，也不放心。
一起去吧，反正也不碍事。
没多久，营地架起了一堆篝火，江宇一边往火堆里加柴，一边轻轻吹自己掉皮的掌心。
太久没过这种生活，钻木取火都生疏了。
忽略细节，火顺利生起来，给球球找了个温度适宜的地方待着，烤一会江宇再给球球转个面，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又找了根长棍子，把自己的遮羞布支棱起来烤干，待会可以给球球盖着。
按道理说球球是怕热不怕冷的，但是老父亲在地面生活久了，操得一把闲心，还莫名把自己感动到了。
等忙完孩子的事，江宇才坐下来开始处理自己的食物。
恢复了体力，江宇也有心情说话了，一边劳动一边喃喃自语。
摸摸八爪鱼的头，安慰道：“可怜的鱼，相处了一下午，都快有感情了……你别怕，就痛一下。”
说着，江宇握着精挑细选的树枝，戳死八爪鱼，去掉口器和内脏，拎着过去海里清洗。
“我知道你是一条好八爪鱼，你甚至都没有咬我，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
说着，江宇被什么拌了个踉跄，差点摔进沙子里，回过头没看到东西，挠挠头继续海边走。
“果然走路还是得看着脚下，你说是吧？”
拎起手中的软趴趴的八爪鱼，放在眼前摇了摇。
闻着淡淡的血腥味，江宇口中瞬间分泌出口水来。
“我先道歉，对不起，八先生。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江宇加快速度，赶紧去洗干净回到营地，用树枝插上八爪鱼放在火上烤。
江宇开心地抱着球球烤火。
球球。
球球？
球球呢！？！
“球球！球球！球球！”
江宇一边喊一边找，围着火堆找了一圈，没看到球球。
他崽呢？他那么大一个崽哪里去了？
“球球！”
江宇脸色冷下来，当时去洗八爪鱼的时候被拌了一下，现在回想才觉得不对劲。
虽然离得近，但他不该草率行动的。
江宇取下破布系在腰间，打结的一双手很白，上面青筋克制地凸起，轻薄的手背上长出细细的蓝色鱼鳞。
墨色双眸变为冰蓝色，在月光下泛着蓝色冷光。
感应到球球位置的瞬间，火堆旁已经没人了。
果不其然，是树林里的奇怪男子。
怎么，你很喜欢别人的崽吗？
江宇几个瞬息便到了那个林间小屋外面，屋里的黄色灯光从缝隙泄出，里面穿出喵喵喵的声音。
江宇一个侧身踢开房门冲进去。
终于看到他的球球了。
房间中央，地毯上放了个印花铁盆，盆里装满漆黑的水，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包在一层黏膜里，浸泡在黑水中。
江宇眉头紧紧皱着，几步过去蹲下，微微颤抖着双手，抱起黏膜包裹着的婴儿。
可能感觉到父亲来了，婴儿开始嚎啕大哭，哭了几声就停下了，小手紧紧抓着江宇。
江宇将孩子抱在胸口，抬眸看向前方，白天那个男人靠坐在单人沙发上，正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江宇几乎快要认不出他来，因为白天的时候，这人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一块块红色的尸斑，眼神漠然无光。
而现在，男子脸色干净苍白，眼中竟然是……茫然。
沙发扶手上坐着一只全身漆黑的猫，正舔着手上的毛，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球球。
这让江宇更生气了，这一人一猫偷了别人的蛋，放在不知道是什么的脏水里，现在他本人都来了，还肆无忌惮地看他孩子！
而且，这才多久，球球绝对是早产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对球球做了什么。
江宇一只兜住孩子，护着孩子起身往前，居高临下看着男子，语气冷冽，“你对她做了什么？”
江宇的靠近并没有让男子有所动作，男人依旧盯着江宇怀里的孩子。
江宇话不多，直接上手，扯着男人衣领，将人一把拎起。
黑猫要护着主人，张牙舞爪跳上江宇的手臂，被一把甩飞。小猫撞在地上，喵呜一声躲到沙发后面去了。
江宇盯着男子，咬牙逼问，眼神冷得要杀人，“你，对她做了什么？”
还不回答。
不回答直接送他一拳。
一拳下去，江宇手背上坚硬的鳞片在那张苍白脸上划出多道伤痕。
江宇嘶吼出声，“你他M的装傻吗！”
男子左脸挨了一拳，侧着脸后退几步，抬手轻轻触碰脸上的伤痕。
恢复了些许意识，男子抬头看着面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
年轻男人皮肤白得不可思议，一双冷冽的冰川蓝瞳孔正紧紧盯着自己。
男子心底渗透起阵阵凉意。
他忘记了很多东西，但他隐约记得，他偷偷去拿了人家的蛋，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孩子，他需要这个孩子。
脑海里不断响着一句话，男子将它说了出来，“你最好把她放回去。”
“你他喵的再说一遍！？”
什么话这是？江宇真的想杀人，但他不能这样做。
“把她放回盆里。”
“盆里？”江宇回头看一眼盆里的黑水，恨不得再给男人一拳。
“不然她会死。”
“死？”江宇被男子气笑了。
可这是他的宝贝崽，他会听一个奇怪的偷蛋贼的话。
“我家崽安安全全在我身边待着，是你把她偷走的，你现在你和我说死，我让你死得很难看你信不信。”
“你最好把她放回去，她帮了我，我也不希望她死。”
男子上前一步，眼神直直看着江宇。
“放回去，她才健康。”
江宇低头看着球球，皱巴巴的小孩身上还有一层粘液，刚才哭得挺大声，小手抓着人也有力，但现在，好像呼吸都变得很艰难。
江宇犹豫几息，抬眸看着男人，开说，“你最好不要骗我。”
球球再次回到黑乎乎的盆里。
神奇的是，球球接触到那水，并不抵触，反而转了身子，闭着眼睛舒服地趴在上面。
身上的粘液逐渐被小孩吸收，黑色的水也在慢慢变少。
江宇蹲在地上，双手撑着那个不大的铁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小孩。
球球原本皱皱巴巴的红色皮肤舒展开，身体长大了许多，整个小人胖嘟嘟的，而且下面不是鱼尾，而是软乎乎白嫩嫩的双腿。
“她活了。”
身后传来男子声音，江宇一听就恼火，抱起孩子，转身。
孩子好了，心里是松了口气，但还是很生气，这他喵的根本不是正常出生，谁知道会不会有影响，这不，连尾巴都没有。
江宇：“是啊，那我们之间的账也该算一下了吧，你偷什么不好，偷别人家孩子。”
“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是嘛，你这种社会败类，打架厉害就可以偷人孩子？”江宇说着，扯着男子衣服将人提起，反身摔在地上。
伴随咔嚓的声音，木质地板破裂。
猫咪吓得从沙发后面出来，看看自家主人咋样了。
男人被砸进地板中，但他还是那幅欠揍模样，表情木木的，说话没什么感情，“因为她，我不还手。”
江宇看着男人，握紧拳头，许久之后，又松开，垂眸看着怀里酣睡的球球，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看着睡得香甜的孩子，江宇怒气消了，手背上的鱼鳞消退，瞳孔也恢复了黑色。
叹了一口气。
说道：“我有几个问题……”
江宇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打断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放心，她……咳”，男子正说着，突然单膝跪下，一手撑地，一手捂心。
猫咪嗷呜一声跑过去，脊背弓起，小心地探出爪子去摸男子。
“她……她会平安健康的。”男子僵硬地说完，再次抬起头。
男子的眼神在清醒与淡漠之间交织，脖颈处，猩红尸斑迅速往上蔓延，已经到了脸庞上了。
江宇垂眸看着这场景，这是……什么情况？黑化？
“你快走，别…别去…去海里…里。”男子说到最后，已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顶着最后一股气，男子眼神空洞地环顾一圈四周，跌跌撞撞跑回另外的房间，在猫咪窜进去之后，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之后，房间里传来压抑粗犷的低吼声，伴随着几声猫咪的叫声。
江宇抱着球球站在房间中央，一旁就是悬挂着的相框，江宇看了几眼，都是猫咪的相片。但是相框上重复写着一个人名。
“李游。”
江宇轻声念着。
不再关心这个李游的东西，江宇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沉默着往外走去，步入黑暗之中。
这一天的经历，真的比他过去两年都要丰富。
江宇摸了摸球球软软的身子，好不真实，却又太过真实。
对了，他的八爪鱼，回去吃了就走吧，希望没有被烤成碳。
往东边去是吧。
我偏往西。
不是，开个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