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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割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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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他是皇子,不是咱们白齿红舌几句话便能告的。远辉,听叔父一句,盛大哥的仇,我定会报,需徐徐图之,这些日子你且暂时住下,养好伤,莫再做傻事。”
盛承泽低头道诺,姚父又看向满眼盛承泽的女儿:“倒是你,怎么与衡王扯上了关系?”
姚燕珺一惊,将对顾元巍那套说辞说了:“我是怕爹爹生气打我,才悄悄去的。”
“你这么说,我便不打了?”姚父一瞪眼,唬得姚燕珺直往盛承泽身后躲,盛承泽悄悄地张了张手臂,试图将人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望着他们的小动作,姚父的气倒是消了大半:“这几日好好在屋里反省,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姚燕珺闻言,便知逃过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向自家父亲道谢,不经意对上盛承泽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姚燕珺自是老老实实回屋静思己过,只是她依旧放心不下盛承泽,每日要派人去他的院子里四五趟,好容易挨过了三天,姚母求了情,一解了禁足,便赶去找盛承泽。
盛承泽的精神好了许多,姚燕珺到时,他正坐在书桌前。
他打算参加明年的科举。
皇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他要最大程度的增加底牌。
姚燕珺趴在窗边看了会儿,满眼的欣赏渐渐转成了不满。
劳逸结合才是正道,盛承泽伤还没好,却不知休息,万一身体垮了怎么办?
正要唤他的名字,忽而脖颈间一阵剧痛,眼前满是鲜红,鼻尖似乎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她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耳边听见盛承泽焦急的呼喊,世界却逐渐归于黑暗。
猛地睁开眼,自己正好好地靠在窗边。
姚燕珺站起身子,双手下意识捂住了脖子。
没有断裂,也没有血。
只怔了一瞬,她便反应过来,发足往府外狂奔。
这一次,她倒在了门房面前。
与割喉相比,溺死当真是温和极了。
这次复活的时间,依旧时长时短。
总体却比上次短了许多。
直到第四十七次被割喉时,她才终于赶到顾元巍的房间,抢握住他的手腕:“刀下留人!”
顾元巍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人,满头是汗,双眼布满血丝,似乎才从极为可怖的噩梦中挣扎逃出。
“你怎么在这?”
姚燕珺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顾元巍只好先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殿下要做什么?”姚燕珺的声音有几分嘶哑,顾元巍莫名有些心虚,将匕首笼在袖子里,顾左右而言他,“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姚燕珺深吸一口气,饮了一口面前温热的茶水,放缓了声线:“我来,是想问问殿下,绒花可找到了?”
“尚无。”顾元巍有几分歉意,“这几日命他们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到底没个踪影。”
说着,见有几个侍从在门口探头探脑,却不敢进来。
毕竟王爷叮嘱过,不许打扰。
可姚家这位三姑娘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也不知算不算打扰。
顾元巍一摆手,几人才松了口气,听命离开。
姚燕珺则是确认无人之后,问:“方才我进来,见殿下手中握着短刃,似要往脖子上划去。殿下是想做什么?自尽?”
“好好的,我自尽做什么?”猛然被戳破心思,顾元巍有着自己也没察觉的慌乱,“阿......三姑娘多心了,我只是新得了一柄利刃,凑近些瞧瞧锋芒罢了。”
姚燕珺双手握着茶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即便确认此次已将衡王救下,可脖颈间的疼痛那样刻骨,直到现在,她鼻尖萦绕的不是茶香,而是血气。
令人作呕的血气。
她要问清楚。
顾元巍的生母,只是一民间女子,皇帝还是太子时,便纳入太子府,极尽宠爱,在入府的第三年,诞下一子,便是顾元巍。
皇帝一登基,便封其为柔妃。或是生顾元巍时大伤元气,柔妃再未有身孕,却不妨碍皇帝对她的宠爱,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事物捧到她面前。
为此,柔妃遭了不少嫉妒,后宫嫔妃但凡有醋意,都会受皇帝惩处,皇后更是多番被斥责管不好后宫,内里的意思是,管不好,便退位让贤。
朝堂内外一度猜测皇帝会将顾元巍立为太子,看皇帝的意思,也是有同样的打算。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顾元巍年纪尚小,迟迟未颁下旨意。
顾元巍九岁那年,柔妃病逝,帝恸绝,欲同往。
是年幼的顾元巍捧了粥,红着眼睛劝阿爹保重身体,皇帝这才渐渐振作起来。
柔妃去后,皇帝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了顾元巍身上,偏这六皇子沉迷玩乐。不学文不练武,念书时不是打瞌睡,就是偷溜出去学得人喝酒赌钱,问起学问,哑口无言,气得皇帝不止一次拿了根荆条追着顾元巍满宫殿打。
待他渐成年,皇帝有意抬举,安排他或从军、或问政,都是不偏不倚便不会出错的活计。底下人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也不要他做些功绩,哪怕坐在旁边听着,也能大夸几句勤奋好学不耻下问。
可一众文臣武将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句夸耀的话,憋急了,只能说他剑眉星眸,器宇不凡,随后又怕皇帝疑心是在骂顾元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这句也不敢夸了。
皇帝每次一骂,顾元巍就哭丧着脸,说自己无大志向,只想快活一生,打急了,甚至要剃了头发出家去。气得皇帝差点废佛逐道,连游历在外的二皇子都被叫回来狠狠骂了一顿。
近几年,皇帝像是想开了,只要顾元巍不犯大过,也不理会,他过得极为逍遥自在,又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几次三番寻死?
“敢问殿下......”
“王爷。”一婢女在门口唤道,“姚大公子姚弈鹏求见,道家中出了要事,需得即刻接三姑娘回去。”
婢女顿了顿,接着道,“大公子说,若三姑娘不出去,他便要硬闯了。”
姚燕珺叹了口气,今儿是谈不成了。
顾元巍闻言,刚刚松了口气,便见姚燕珺手心向上伸向他:“还请殿下将匕首赐予民女。”
他可以拒绝吗?
终究是没敢拒绝,顾元巍乖乖将匕首交给姚燕珺,正想要说些什么,后者却福了福身子,告了辞。
一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说不出来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