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的冬天》周年年

1、麦秋，好久不见 作为医院宣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麦秋听到了急促的电话声，以为同事会接，但电话继续响了两声，麦秋才意识到同事也迟到了。紧赶慢赶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终于在最后一声铃声里，麦秋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小麦，你一会儿带相机进一趟手术室，14号在开一台重要的手术，具体你联系下手术室钱护士长”

　　“好的处长”

　　领导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给麦秋布置了任务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麦秋开始慢悠悠开电脑，屏幕上大大的8：08提醒她又迟到了8分钟，犹豫了片刻，麦秋还是拨通了手术室的电话。

　　“护士长您好，我是宣传处的麦秋，刚刚我们处长跟我说，让我一会儿去手术室拍照，请问具体几点过去呀”。麦秋用着听上去非常友好的语气打着电话，那头的护士长语气也跟着轻快了一些：“是的小麦老师，你这会儿进来就行，病人已经在麻醉了，李主任马上过来”

　　8点10分，麦秋一边换上白大褂，一边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术，8点多就让人进去拍，一边检查相机电量储存卡，最后看了桌上的包子，头也不回出了门。

　　等护士长带着换好手术服的麦秋进入14号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已经正在进行了。大概是刚开始手术，屋里七八个人都没说话，只听到麻醉主任踱步的声音和器械轻碰的声音。护士长给麦秋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从哪里拍照比较适合，麦秋识相地踱步到李主任对面，这样可以保证，尽管戴着手术帽和口罩，李主任的半张脸也能出现在照片正中间。

　　就在麦秋咔嚓一声按了几下快门后，李主任抬头看了眼麦秋，“这是宣传处的老师吗”，声音中不乏大主任的威严，但又有一种长辈对后辈的亲切。没等护士长开口，麦秋垂下相机说道：“是的李主任，我是宣传处的麦秋”，听到这话，李主任对面的医生侧头往麦秋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但很快又低头继续手术。麦秋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看着他的肩颈，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但这抹异样的情绪很快又被李主任的话淹没。“辛苦小麦老师哦，我们今天这台手术比较复杂，辛苦宣传处帮我们多多宣传哦”

　　“主任您客气啦，服务临床是我们宣传处应该做的，能有机会感受外科手术的魅力也是我的荣幸！”恰到好处的奉承是麦秋在宣传处这一年学到的新本领，在听了麦秋如此乖巧的回答后，李主任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开始和旁边医生轻声交谈起来。

　　“上周说的那个课题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跟您汇报一下”

　　“你这是感冒了？”

　　“昨晚着凉了”

　　刚刚那个背影回答着李主任，声音是感冒特有的鼻音，麦秋听着他们的对话内容，判断他应该是李主任的徒弟。早就听同事聊到过，李主任手下有个医生，是他最喜欢的徒弟，发过不少sci，是医院有名的青年医师。

　　但麦秋向来就不是八卦的性格，尽管不止一次听到同事八卦过临床，但她很少加入，把自己变成了科室的边缘人物。此刻也是，她也不再执着于拍摄李主任操刀画面，而是开始打量起整个手术室，并且走到了病案台前，看着她拿起手术记录，旁边的器械护士也没有制止，都是同事，大家都带着一份莫名的友好。

　　大概了解了患者的信息，麦秋默默走到了护士长面前，和她攀谈起来。“这位患者89岁啦，这么高龄做手术吗？”护士长听了麦秋的话，一下来了聊天兴致。“是啊，这大爷，说是把南城厉害的主任都看遍了，没人愿意开刀”

　　麦秋一下捕捉到了宣传的切入点，开始询问起更深的信息。经过护士长绘声绘色的讲述，麦秋不仅了解到了患者和家属的八卦，也完整掌握了这位高龄患者的基本医疗信息。她心中已经有了宣传的方向和大纲。

　　许久未说话的李主任此时又开了口。“小麦老师，刚刚我们护士长跟你说的这些你都清楚啦？有没有需要问我的”，麦秋没想到李主任在手术的同时，还能听到她和护士长在身后小声的对话，正好护士长刚刚虽然讲述了这位高龄患者的基本情况，但对这台手术的技术性解释并不到位，麦秋理了理思绪，镇定说道：“李主任，我想从高龄和技术角度入手宣传，目前对于手术有一点我比较疑惑，患者体检发现了好几个肺结节，左右肺五个肺叶中四个肺叶都有，同时手术的话，日后若是复发怎么办？”

　　大概没想道麦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李主任愣了愣，透过眼镜背后的眼神中多了些许肯定，“小麦老师不愧是专业的宣传，是这样的，患者也有这个顾虑，所以我们这台手术不仅仅是切除可见病灶，对可疑病灶也有措施，我们团队用的是磁导航引导下活检后微波消融技术。”

　　“磁导航引导……微波消融”小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大概以为小麦听不懂医学术语，李主任给感冒的年轻医生使了个眼色“你给小麦老师解释一下”

　　年轻医生似乎没想到李主任会让自己说话，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淡淡说道：“我们在术前检查后为患者做了磁导航引导下经支气管肺组织活检，这样在术中通过快速细胞学能给病灶定性，在磁导航引导下对右肺两个结节行微波消融术，随后更换体位，胸腔镜下微创切除左肺两个结节，这样的话，患者术后恢复比较快，也不用担心复发问题。”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医学术语，似乎并不担心麦秋能不能听懂，但看着麦秋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愣了愣，又补充了一句“这样说能明白吗，小麦……小麦老师。”

　　听着对方喊自己名字，麦秋立刻接道：“主任，是不是可以说，电磁导航设备相当于支气管镜检查操作中的“北斗”导航呢？”

　　李主任听到“北斗导航”这四个字，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对！是这个意思！”

　　“那我大概明白了，主任，这台手术是不是南城首例呀，我好像没听过有这样的手术？”

　　李主任这次声音彻底兴奋了起来：“是的，这不仅是南城首例，是全省首例”

　　“好的主任，那我这两天稿子写出来以后，发给您看看，请您帮我把把关。”在宣传处这一年，小麦学会了做事留痕，所有对外发布的稿件，除了自己科室处长批准，还要让专业的医护人员把关，免得有医学措辞使用不当，闹出笑话。但往往主动加大主任微信的时候，她又觉得很尴尬，毕竟有很多主任是不喜欢别人加自己微信的，尤其是个黄毛小职工。麦秋被不少大主任拒绝过，也有很多主任，加了微信，却从不回复。

　　“好的呀小麦老师，一会儿让护士长把我手机拿来，我们加个微信，小韩你也加一下小麦老师，以后多跟宣传处的老师沟通，学习学习，咱们临床也要学会自己宣传宣传。”李主任客气地答应了麦秋的微信申请，顺便让自己的徒弟——那位感冒的医生，他口中的小韩，也加上麦秋的微信。

　　听到李主任称呼他叫“小韩”，麦秋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很多年没遇到和那个人一样的姓的人了，与此同时，那位小韩医生正好抬头，目光和麦秋对上，尽管对方带戴着口罩，但麦秋还是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熟悉感，但对方身上冰冷的气质和看起来稍长的头发实在和记忆中的故人对不上号。

　　不可能会是他，他已经出国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麦秋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随后拿着相机，对着手术台又拍起照片来。

　　在漫长的等待中，手术差不多已经完成，麦秋也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在即将低血糖的时候，李主任下了手术台，“后面的小韩收尾，我11点还有个党支书记会议，先走了。”

　　离开了无菌区，在经过麦秋身边时，李主任摘下口罩，拍了拍麦秋的肩膀说道：“小麦老师，你一会儿在我们这吃饭，我们手术室的饭可比食堂的好吃太多了。”

　　麦秋刚要推脱，护士长见缝插针说道“对啊小麦老师，你们很少来手术室，可千万别客气，没准吃了我们的盒饭，下次还想再来呢！”

　　听到护士长的话，屋里几个主任医生都发出了轻笑声，麦秋也没再推脱，点了点头“那我就享口福啦！谢谢李主任请客！”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有意思！”李主任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小麦，离开了手术室。

　　很快手术室又恢复了平静，麦穗的照片也拍的差不多了，此时坐在靠墙的凳子上，静静看着小韩医生的侧脸，和他安静认真手术的画面。手术已经在收尾，小韩医生也只是坐着最后的检查、止血、缝合，大概是感觉到了麦秋炙热的目光，他的耳朵悄然变得发红，麦秋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终于在20分钟后，小韩医生放下了手术钳。

　　“韩医生今天手慢了嘛，是不是咱们宣传处的小美女在，你紧张呀？”

　　护士长打趣地说道，小韩医生在和麦秋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二人都害羞地挪开了目光。

　　“护士长真幽默，我就是感冒了状态不太好”小韩医生的声音听不出别的情绪，只是用略带疲惫的鼻音回了一句，就转头和麻醉主任沟通，准备将患者推出手术室，等待苏醒。

　　护士长也没再打趣，转身就拉着麦秋前往手术室休息室。

　　当丰盛的盒饭摆在眼神的一瞬间，麦秋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外科是一家医院的全部。手术室的饭菜确实丰盛很多，水果酸奶一应俱全，对比下来，自己平时在食堂吃的饭菜一下便食之无味。

　　“小麦老师，以前没注意过你，你是才进单位的吗”
　　怪不得人人都说护士八卦，麦秋在护士长真诚的目光中，感觉到了八卦背后的真诚。

　　“是的，我去年下半年刚考进来”

　　“那你有对象了吗？”

　　听到这话的麦秋一下子被饭菜呛了一下，狠狠咳嗽起来，护士长立马拍着麦秋的背一边安慰，麦秋咳了两声，乖巧地说道“还没呢，刚工作没多久，想先多努力努力的。”

　　此时小韩医生也走进了休息室，但他只是拿了一份盒饭，便转身走了出去。护士长看着小韩医生的背影，咂了咂嘴说道“小韩倒是挺帅的，又是李主任最得意的学生，在咱们单位也算年轻有为的。”
　　麦秋看着空荡的门口，已经没了小韩医生的背影，打趣地说道“护士长，您不会要给我介绍对象吧”

　　“小麦，你真别说，小韩医生很帅的，你别看他冷冰冰的样子，长得不错的小伙子”

　　对于一顿饭的功夫，从小麦老师变成小麦，从工作到介绍对象，小麦终于见识到了护士们的热情。

　　而休息室门外，小韩医生拿着饭盒，停在了门口，听着里面两人交谈的声音，缓缓摘了口罩。

　　“麦秋…好久不见。”

　　他轻声嘀咕着，垂下了睫毛，看不清表情，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就那样静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