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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面圣 和周行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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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窗边只有蒙蒙亮的几缕光,轻轻打进来,寂寥地摇晃。
纪清扬猜到自己这是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外头光很弱,应当是很早,纪清扬不想打扰扶桔,便自己起来在房间里徘徊踱步。
就这么走到天光大亮,扶桔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正巧撞到推门想出去的纪清扬。
扶桔面露惊讶:“郡主醒这么早?我记得您最喜欢睡懒觉了。”
纪清扬笑了笑,没说话。
扶桔放下手上端着的洗脸盆,想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眶忽的一下红了。
纪清扬关切问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扶桔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个笑容来:“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您在军营可能睡不着懒觉了。”
纪清扬拉住扶桔,轻轻拍着扶桔的手背,道:“别想了。”
“军营的日子虽然苦,我倒还挺舍不得的。”
一个时辰后。
竹韵居里除了纪清扬和扶桔,只有少数几个伺候的宫女,突然间大门口有人进来,纪清扬还没看清楚是谁,只见那几个收拾院落的宫女都战战兢兢地站住不敢动了。
扶桔定睛看了一眼,提醒纪清扬道:“是周内侍。”
纪清扬点点头,方才洗漱好,纪清扬便让扶桔给她讲讲如今这宫中之人,想来会有用,倒没想到有用的这么早。
“宫中除了主子,奴才也分三六九等,厉害的奴才,比不得宠的主子还要跋扈呢。”
“哦?”纪清扬扶住下巴思索,声音略有好奇,“哪些奴才,身份地位比主人家还高?”
扶桔一边斟茶,一边淡淡道:“宫中有两位宦官,权利很大,不过,也刚好制衡。”
“其中一位我一说郡主便该知道了,是德顺的义父,高持贤。”
纪清扬抬头看了扶桔一眼。
扶桔回视,目光交错,两人默契懂了彼此的意思,扶桔再开口。
“德顺是高内侍最宠爱的义子,郡主这一下,怕是得罪了他了。”
纪清扬点点头,目光晦暗不明,问:“另一个呢?”
“周行尽,周内侍。”
扶桔想了想,又说:“高持贤喜欢玩阴的,宫里恨他的人大有人在,至于这个周行尽,传闻不多,我刚进宫没多久,不太了解。”
————
思绪回笼,纪清扬抬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周行尽,眼底有讶异。
不像是身体精神饱受摧残的宫廷宦官,倒像个玉树清风的文臣。
周行尽气质很好又很瘦,走来几步衣间带风,衬得他倒有几分病殃殃的美来。
走近了,周行尽跪下行礼:“小人见过郡主。”
纪清扬示意扶桔将周行尽扶起来,笑着说:“周内侍何必如此客气。”
周行尽声音平静:“小人不敢。”
纪清扬无奈叹气,问:“好吧,你来本郡主这,可是有什么事?”
周行尽:“回禀郡主,是陛下召见您。”
纪清扬点点头,她本也猜到了,应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在外面侯着吧,我很快就来。”
周行尽躬身行礼。
纪清扬回了殿内,扶桔扶着纪清扬,道:“陛下居然没有派高内侍来,想必是知道路上发生的事了。”
纪清扬:“为什么这么说?”
扶桔道:“郡主有所不知,周内侍是罪臣之子,他父亲犯了大罪,他才入宫为宦的,没入宫之前也是一位才子,陛下惜才才提拔了他,周内侍多在内侍省待着,陛下身边伺候的还是高内侍。”
“可这次陛下居然舍近求远让周内侍来找您,想必是已经知道了您路上和德顺的事情了。”
纪清扬点点头。
心里头有些杂乱,也无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纪清扬和扶桔私语几句便很快出去了,瞧见了板板正正在外头侯着的周行尽,忍不住笑:“他哪像什么太监。”
扶桔也叹:“终是命运弄人。”
走近了,周行尽迎上来,又是恭恭敬敬行礼,说:“郡主,请。”
————
勤政殿。
周行尽带着纪清扬走到殿门口,周行尽轻声道:“郡主稍等,小人去通报陛下一声。”
纪清扬点点头。
很快,周行尽走了出来,还是那副不变的表情,仿佛置身世间万物之外。
纪清扬觉得嘲讽,这样的周行尽,偏偏做的事世上最为腌臜的事情。
周行尽弯腰扣礼,道:“郡主,陛下请您进去。”
纪清扬跟着周行尽走进去,皇帝遥遥坐在高堂之上,纪清扬跪下行礼:“安平郡主参见陛下。”
皇帝:“安平啊,请起吧。”
皇帝声音中略有疲态,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纪清扬一边想,一边答:“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周行尽和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了下去,顿时只剩下了皇帝和纪清扬两个人。
许久,皇帝开口问:“安平,这三年,辛苦你了。”
纪清扬:“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气。”
皇帝点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安平,这次回来,你也该享享做郡主的清福,往后那些打打杀杀的男人的事,也不该让你再操心了。”
纪清扬倒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白,愣了下。
“陛下说的是,三年前朝廷拨给臣的守南军副将唐子言,虽出身卑微了些,却实在是个可塑之才,若将军事交给他,陛下可以放心。”
皇帝皱眉,套着玉扳指的手指一下下在桌上敲打着。
开口道:“既然有才,调到中央来才能发挥大才,至于守南军营,朕会另拨良将。”
纪清扬:“陛下英明。”
“臣多年在守南军营,对边境之事有些了解,若能入朝为臣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心愿。”
说着,纪清扬又跪了下去。
纪清扬在赌,赌皇帝肯不肯用纪清扬对守南军的妥协来换她登上朝堂的机会。
在赌皇帝终究看不起她一个女子的身份,不觉得她上朝堂能翻出风浪。
也在赌,守南军军权在手,皇帝要忌惮她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皇上没有叫纪清扬起来,也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突然有人端着东西进来。
周行尽手里端着一杯羹汤,对皇上说:“陛下,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为您做的羹汤,一定要奴才给您送进来。”
皇帝面色不虞:“朕有要事,她添什么乱!”
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对周行尽说:“行了,放那吧。”
又把目光投向纪清扬:“好了,周行尽,你替朕把安平扶起来。”
“身份尊贵的郡主,又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以后少跪。”
周行尽单膝跪地,伸出胳膊:“郡主。”
纪清扬扶住周行尽的胳膊站了起来,跪久了不免摇晃,被周行尽眼疾手快扶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郡主!小心。”
声音里难掩担忧焦急。
纪清扬微不可察地颔首,周行尽躬身退了出去。
“安平,你有这个心,朕很是欣慰,那朕便许了你这个请求。”
纪清扬道谢:“多谢陛下。”
皇帝继续说:“安平啊,你多年在边疆征战,得好好修养,朕看你那武成王府里也没什么能伺候的人,以后便在皇宫内住下吧。”
纪清扬低着头,皇帝直勾勾盯着她,这场博弈,本就是不对等的,身为九五之尊,定不可能和她谈一换一的交易。
很久。
纪清扬:“都听陛下安排。”
皇帝神色才自然了些,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好了,朕也累了,安平你先回去吧。”
走出勤政殿,天色稍黑,周行尽提了一把灯来,灯光和微弱的太阳光融合在一起,柔软的互相扑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