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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家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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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激活任务说来简单,只需要寻得一套笔墨纸砚后绑定即可。
只是易文阳初来乍到,还以为得过段时日才能完成,没想到阿山送上门来了。
根据阿山所说,清福镇上就有个私塾,但那是卢老爷的地盘,贸然前往太危险,他们不能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就是东庙村里的陈家。
这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东庙村陈家有个小神童,二十出头就成了举人老爷,就连县太爷听闻后也称赞他前途无量。
这是他们目前最适合的去处了。
但在此之前,易文阳得把阿山劝住,免得他一个冲动跑去清福镇和卢老爷同归于尽。
“你就按我说的来,我保证!婚礼绝对办不成,而且你姐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山半信半疑,被他按在陶罐边躺下,紧紧皱着眉,不安地思绪扰乱着,直到夜半三更才睡下。
伴随着电闪雷鸣,破屋里的人夜半惊醒,易文阳半梦半醒间转了个身,隐约看见一个小巧的人影。
失了魂似的靠坐在门框,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微明。
易文阳穿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阿山就半拉半推地带着他出了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冻的他一个激灵,毛孔都沾惹了一身水汽。
一场雨过去,空气格外凉爽,带着薄雾似的水汽,路旁的草叶都被雨珠裹着往下坠。
易文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路边的一颗橘子树。
他悄无声息地凑过去,试图摘下两颗果子,青涩的柑橘勾起了他的馋虫,让他想起穿越前他没吃到的外卖,和书桌上吃到一半的橘子。
枝头的果子却不太情愿离开母树,固执地攀扯着自己的根枝,人类的粗鲁行径让母树愤怒起来,于是一整棵树的水珠都落到了这个人类身上去。
“哗啦啦”
树下的阿山被淋了个满头,易文阳眼疾手快,飞速摘下两颗青橘,在阿山的抱怨声中轻轻拍了拍安静的橘子树,笑得很开心。
路上,易文阳一边玩橘子皮,一边盘算着昨晚的计划。
首先是秋收节。
这是个大日子,卢老爷把成婚日安排在这一天就大概率不会改。
卢老爷娶小五的目的特殊,不为色也不为财。
那她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是作者的直觉。
原文中就有这种配角嫉妒主角体质,试图通过某种仪式法术夺取过来的剧情。
应该说这种剧情在类似的文里屡见不鲜,弱肉强食,大家都共识就是抢到的就是自己的,所以才需要“神族”嘛,总有人是抢不过的。
现在的小五就是一块美味的红烧肉,随便路过只苍蝇都能将她蚕食鲸吞。
最致命的是她的保护者却无力赶走这只苍蝇。
现在要做的就是毁了婚礼。
无论卢老爷有什么打算,只要毁了婚礼就能砸了他的算盘。
而秋收节是最后的期限。
想到这里,易文阳稍微定下了心,成与不成就看今天这一趟了。
两人到了陈家书生的门前,映入眼帘的是半人高的篱笆墙,还有墙头那棵高瘦的核桃树,墙内红砖青瓦,看得人好生羡慕。
阿山正和一个婶子寒暄着,那婶子大约是四十左右的年纪,捆着条深蓝色围腰,双手抵着门,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一根素银簪固定在脑后。
先前阿山就说过,这东庙村原本有座和尚庙,他们歇的那个破屋在以前可是供菩萨的,现在也沦落到只有流浪汉才会光顾了。
以往最爱去菩萨庙的就是这陈家婶子,也是因为她家有个神童要考状元。
说这陈家老爷子早年间跟着大将军四处征战,积攒了不少军功,回到这东庙村娶妻生子,前两年才咽了气,也算是一生圆满。
留下三儿一女也算过得滋润,就算比不上城里的大老爷,在这人均食不果腹的年代也是妥妥的中薪阶层。
因此,陈家才有心力去培养一个读书人。
“二婶子,青树哥在不在?”
“你找青树干什么。”陈二婶子的表情不算待见,她显然也认识阿山,不会轻易让他见自己的宝贝儿子。
这就轮到易文阳登场了。
他抚了下衣角两步上前,颇为从容地行了一个礼:“见过婶子,是在下有事相求青树兄,还请婶子应允。”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骨子里的东西总是很难改变。
就像阿山一直说他像个大少爷,他的格格不入深入骨髓,哪怕他穿上和周围人一样的粗布衣服。
一头茂密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脑后,只用布带绑着,却带着几分浪子似的潇洒。
这副打扮要换个人指定被打发去要饭。
但二婶子怎么看都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上也不把着门了,而是捏紧了围裙,转眼间变得拘谨起来。
“哎,这……”她先诺诺地应着,又为难地看了眼阿山,最后还是开了门,“先进来吧。”
阿山瞪大了眼睛,看着易文阳就这样跟着二婶子进了门,感觉到了些人生的挫败。
进到院子,易文阳第一时间去看那棵核桃树,果然上面的果实已经成熟了,偶尔有几颗掉落在地上,被家养的鸡鸭啄食着。
阿山紧跟着他进了门,像个小鸡似的窝在他旁边,看着二婶子敲开一扇门,把儿子喊出来:“幺儿,有人找。”
里头的人走近,把门打开。
阿山紧张地往后退。
他不是第一次见读书人,以前他们村里也有个书生,天天拿着本《创世论》摇头晃脑,嘴里总是说着泥巴种之类的话,很不讨小孩的喜欢。
陈青树和那个书生很不一样。
阿山不明白这种不同是哪方面的,总之在陈青树面前他都不太敢喘气了,只知道悄么声地扯着易文阳的衣角。
那边的陈青树也听了母亲的话往这边看过来,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用那双暗沉的眸子看着他们。
他在等待他们说明来意。
易文阳拱手行礼,笑得意气风发:“久闻陈兄俊朗不凡、才华出众,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易天元,特来拜见。”
“天元兄谬赞。”
二婶子自然明白儿子的态度,掸了掸围裙,和颜悦色地招呼客人进屋里坐,自己则进了一旁的灶房继续准备早饭。
陈青树把这两位客人带进卧房,纵使是陈家,也没有闲钱给书生修上一间书房,只是把卧室做了隔断。
一扇烟雨行舟的屏风遮挡了外来的视线,让卧房都有几分不近人情。
进门以后就是琳琅满目的书卷,堆砌在书架上、木箱旁,甚至是桌椅板凳上,陈青树若无其事地把地上的纸张捡起来,堆在角落的箱子上。
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阿山与易文阳对视一眼,果断扭头去翻对方的书架,斗志昂扬。
而易文阳则随手拿了一本书来到对方身边,张口就来:“陈兄,依你看,这词该是怎么改才合情理?”
陈青树睁开眼,只扫了一眼便拿起笔,直了腰背,在黄麻草纸上缓缓写道:
谁家女多娇,何故落小桥?
青丝随浪转,粉面泛波涛。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句诗,似乎是满意了,再把笔放回原处,分毫不差。
陈青树转过头来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是否满意。
易文阳缓缓低头,看着那本书。
杂旧的书页上泛着黄,上面写着一则小故事,说郑板桥先生童时随老师远游,却意外看见小桥下的一具女尸,老师顿感惊异,后吟诗一首:
二八女多娇,风吹落小桥。
三魂随浪转,七魄泛波涛。
郑板桥左右推敲,觉得不妥,老师见状,便问他能不能改。
易文阳也拿这个问题来问陈青树,本意是找个话题接近,结果对方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写好了。
他把书翻过一页。
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索性身后的阿山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沉默,递过来一本书。
“大哥,你看这个。”
易文阳揉了揉耳朵,还没习惯这个称呼,小孩也半尴不尬地举着一本《创世论》,于是他顺势换了一个话题。
“陈兄也对创世感兴趣?”
陈青树像是个活生生的牙膏,非要你戳一戳才舍得动一下,至此说过的话比小五还要少。
听到他的问题才慢吞吞的回过头,看着他手里的书吐出几个字:“没有兴趣。”
他们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于是易文阳便懂了,寻常的社交对陈青树而言只是累赘,反而不利于他的目的。
他索性直入主题:“可否借陈兄的文房四宝一用?”
果然,陈青树也不问他借来做什么,直接起身,靠在了一旁的书架上,那双暗沉的眼眸终于有了些兴致,直直的看着书桌上的草纸。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诗兴大发,在那等着评价吗?
要让你失望咯。
他可不是为了文学创作才费这么多心力的。
易文阳站至桌前,伸手抚摸着桌上粗糙的黄麻纸,回想起那个突然出现的奇葩系统,居然有些难得紧张。
系统代表的不仅仅是他的金手指,更是他和地球仅存的联系。
不安、紧张、迷茫……
他把这些情绪通通收起来,回忆着激活指南,坚定的把手掌按在纸张上。
顿时,细长的进度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随着进度条来到100%,一只天青蓝的蝴蝶破茧而出,它幽幽扇动起翅膀,指引着他继续绑定桌上的其他物品。
比起廉价的黄麻草纸,陈青树的墨显然就好多了,浓黑无光入水易化,寻常人家哪用得起他这松烟墨。
松烟墨底下的砚台更是不得了,巴掌大的小砚上雕了一只仙鹤绕青松,活灵活现,不愧是思州石砚,通体漆亮,惜墨惜笔。
哪怕是陈家祖上如何富贵,想要得到这么一块思州石砚也得倾家荡产,这不是陈家能买到的东西。
早就听闻陈家和县太爷有所往来,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
就这么把砚台连着墨都摸了一遍,绑定进度顺势来到了3/4,易文阳把目光移向最后一件待绑定物品:毛笔。
就在这时。
有谁戳了戳易文阳的后腰,他条件反射的握住那根细长的枝条,同时往后看去——阿山疑惑的蹲在地上。
而陈青树正拿着一根新折的树枝,戳在他的后腰上,被他逮了个正着,眼里写满了疑惑。
易文阳却没时间去观察他,有一件更大的事占满了他的脑子。
【绑定成功。】
【当前进度4/4,已满足激活条件】
【资源解码中。】
【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后,呼唤系统编号以唤醒您的随身系统。】
【10、9、8……】
系统激活了?
他什么时候绑定成功了?
他不是还没碰到那根毛笔吗?
一股力道从手里传来,易文阳连忙抓紧了,不去看陈青树皱起的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树枝。
【叮。】
脑海中的倒计时结束,易文阳握紧新鲜的枝条,颤抖着唤醒了系统。
【777!你是不是瞎啊!】
随着系统编号录入,777成功被唤醒。
并没有感人的重逢时刻,也没有低声下气的求原谅,它华丽的无视了宿主的问题,只是用无情的机械音播报着。
【请注意,检测到您身边最近更新的剧情线,是否查看?】
剧情线?
难道主角在附近?
易文阳看着手里的树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除了自己写的那个霉神主角,还有谁有这么大威力。
“大哥,你怎么了!”
事情还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他没按说好的计划行动,阿山急切的看着他,有些怀疑地抓着他的手臂用眼神质问他。
而与此同时。
陈青树皱着眉直直的站在一旁,显然是很不高兴。
大事不妙。
易文阳赶紧扯出一个笑容,把手里的树枝递过去:“托陈兄的福,在下真是大开眼界。”
“其实今日前来拜见,是有一事相求。”
随着他的话,阿山终于收回了手,也不盯着他了,而是惴惴不安地看向了陈青树。
陈青树暗沉的眸子直直的看过来,手里的树枝悠闲的摇晃着,窗外朦胧的光照射在他脸上。
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