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八云鹿角

6、第 6 章 秦赫奕的陷

　　在校园超市挑选可乐的时候，梁昭觉得这一定是秦赫奕的陷阱。

　　他上课走神，脑子里是秦赫奕匆匆离去的身影，秦赫奕走之前还把他的窗关上了。

　　下课后他开了窗，等到上课铃响也没看见秦赫奕。

　　起先梁昭未作他想。

　　高三的每一分钟都很珍贵，他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秦赫奕可能生气了。

　　两个课间没看见秦赫奕，他终于接受了秦赫奕可能在生他气这件事。

　　梁昭想秦赫奕不来找他也好，可以专心复习，可是他看着书，一个单词记了三分钟。

　　秦赫奕给他买药，还买了喝的，他连声谢谢都没说。如果秦赫奕因此不想和他交朋友，不想找他了，也没什么错。

　　他本来就不需要朋友。

　　或许是秦赫奕主动与他交朋友这件事的概率在他心里约等于零，这事真的发生了，梁昭有些舍不得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原点。

　　秦赫奕的成绩很好，他们还能一起学习。

　　该怎么办？

　　到外面走走，脑子清醒了或许能记住单词，他一路走到校园超市。

　　秦赫奕的热情让他无法招架，他可以不知所措，却不能无动于衷。

　　交朋友要有来有往，这是秦赫奕教他的。

　　站在货柜前，他看着眼花缭乱的包装，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不是学神吗？”

　　“他也会来买零食啊？”

　　隔着两个货架，有同学在窃窃私语，梁昭当作没听到，但他的目光还是在零食区停留片刻。

　　都怪秦赫奕让学神动了凡心，他居然想试试那些外国包装的国产土豆是什么味道。

　　一向不以学神自称的他今天不知怎么就想摆摆谱，秦赫奕想和他交朋友，怎么还能生气呢？

　　他不高兴会把笔记本要回来的。

　　秦赫奕是故意的，他布置了一个陷阱，为了让他分心，下次考试可以拿第一，而他真的心不在焉了。

　　“那题目太难了，我做出三分之一，剩下的等课代表他们讨论出来吧。”

　　“还在讨论呢？”

　　“我走前看他和秦赫奕讨论呢，课代表真是认真啊。”

　　“秦赫奕也好认真哦，以前都不知道他这么爱学习。”

　　“他们这种人真是好讨厌，表面风轻云淡的，背地里偷偷学习。”

　　梁昭的手悄悄握紧了，爱学习也有错吗？为什么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

　　他们等一会可能会问秦赫奕题目怎么做，秦赫奕都不知道他们是这样想的。

　　这些人真的很坏。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秦赫奕的好朋友，会走过去帮秦赫奕说话吧，也有可能会吵起来。

　　梁昭从货柜上取走一瓶比较贵的可乐。他没喝过，他觉得贵的会好喝一点，爱学习的秦赫奕值得好的。

　　结账时梁昭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像往常那样波澜不惊，只是这次多了一点冷漠。

　　“学神看我了？”

　　“可能是觉得你吵。”

　　真的很吵，梁昭回去的时候，他们跟在后面，一路上都在说话。

　　同一条路，梁昭默默加快脚步，声音轻了很多，像是怕别人听见。

　　“有没有可能是对我有意思，太可惜了，我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你们喜欢什么类型？”

　　“我喜欢那种看起来不爱学习，考试考年级第一的。”

　　“你直接报秦赫奕的名字好了。”

　　“你刚才还说讨厌。”

　　“他就是嘴上说着讨厌，校园论坛上看到有人说秦赫奕一句不好，跟人家对骂三天三夜。”

　　“然后呢？”

　　“被管理员封号了。”

　　梁昭听到只言片语，听到秦赫奕的名字，没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不重要，如果还是不好听的话，他希望秦赫奕永远不要知道。

　　经过秦赫奕他们班，见他在和别人说话，梁昭走近，看到他课桌上的试卷还有几处空白，不由得皱起眉。

　　这张试卷他做过，有些题做起来需要花点时间，就是步骤比较多，要仔细一些。

　　怎么不会？

　　他很自然地问出这句话。

　　只是简单的问句，没有掺杂讽刺的色彩。在梁昭的概念里，年级第一的秦赫奕不应该被这些题难住。

　　宋诀不这么想。

　　他的笑容自带嘲讽，“不会就是不会啊，需要理由吗？”

　　秦赫奕看到梁昭主动来找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宋诀的反问。

　　宋诀对待同学一直很友好，对梁昭这样不客气，想来有他的道理，但秦赫奕不打算去想。

　　“你不会做试卷也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秦赫奕推了推课桌，“你给我转回去。”

　　“我帮你你还说我，”宋诀转回去，“无语死了。”

　　秦赫奕抬头看梁昭：“你别听他的，他脑子不聪明。”

　　宋诀回头瞪他，在他的眼神警告中闭上嘴巴，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秦赫奕转头看梁昭，眼里只剩柔情，“不许在心里不开心，好不好？”

　　梁昭没想到秦赫奕会这样，宋诀不是他的好朋友吗？可能不是，秦赫奕对他好像比对宋诀好一点，“……哦。”

　　秦赫奕把试卷翻开：“我不太会，你教我。”

　　“快上课了，我……”梁昭指了一下自己班，“我要回去了。”

　　秦赫奕笑说：“晚自习来找你，回去上课吧。”

　　梁昭点头。

　　秦赫奕看着桌上的可乐，想起什么，立即站起来，扒在窗台上张望：“等一下，梁昭。”

　　梁昭回头：“怎么了？”

　　秦赫奕说：“我课间在做试卷。”

　　哦。

　　回教室的路上，梁昭险些同手同脚。

　　秦赫奕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一声，把宋诀吓得不轻。

　　宋诀：“人都走了，你傻乐什么？”

　　秦赫奕拧开瓶盖：“你觉不觉得梁昭很可爱啊，很像我捡的那只小猫。”

　　宋诀还记得秦赫奕捡回家的那只猫，是一只混血猫，说不清什么品种，有点怕人，混熟了就给摸。

　　那只猫是挺可爱的，但梁昭是人不是猫，宋诀面露嫌弃：“你觉不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啊，我提醒你一下，现在是高三。”

　　秦赫奕“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转着手上的笔。

　　宋诀谨慎道：“高考很重要，对梁昭这样的人来说，特别重要。”

　　秦赫奕说：“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们梁昭喜欢成绩比他好的。”

　　“你又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啊，”秦赫奕说，“你成绩不好，他都不认识你。”

　　“我成绩还行啊，不是，我要他认识我干嘛？”宋诀恍然大悟，“这就是你认真的原因？你动机不纯。”

　　“结果是好的就行，”秦赫奕笑道，“你家没养猫，不知道养猫也要花很多心思的，要吃好的，要买玩具……”

　　宋诀疑惑：“你在说什么？”

　　秦赫奕感慨道：“你没有猫，你不懂的。”

　　宋诀：“……”

　　想起梁昭，秦赫奕眉眼舒展开来，嘴角时不时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梁昭走起路来静悄悄的，他一开始都没注意，他也没想过梁昭会来找他。

　　梁昭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声音也很轻。

　　他的小猫生气了知道给他一爪子，梁昭被他吵醒，还给他买可乐喝。

　　他连瓶子都不舍得扔掉了。

　　秦赫奕把不会的题目抄在本子上，把试卷递给宋诀：“你看吧，看完帮我一起交了。”

　　晚自习前，秦赫奕陪梁昭去食堂吃了一碗鸭腿面。

　　面是梁昭买的，上面窝着一棵小青菜。

　　秦赫奕买了两只鸭腿，分给梁昭一只，见梁昭啃鸭腿的样子特别可爱，就把自己碗里的夹给他。

　　“？”

　　“我喜欢看你吃。”

　　回去的时候路过超市，秦赫奕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

　　梁昭问：“是不是没吃饱？”

　　秦赫奕说：“我有问题要请教梁老师，自然要交一点学费。”

　　梁昭说：“晚一点一起吃吧。”

　　秦赫奕笑起来：“好啊。”

　　这双眼睛里总是盛满情绪，愉悦的，柔和的，秦赫奕是他见过的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秦赫奕很喜欢对他笑，好像见到他就很高兴。

　　梁昭看着也觉得高兴。

　　“梁昭同学，看什么呢？”秦赫奕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梁昭回过神来，跟着他往教室走，“我怎么又变成同学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秦赫奕说，“你现在和我说话可以大点声。”

　　梁昭说：“哦。”

　　秦赫奕说：“等会到教室里就不好说话了，你确定不趁现在和我多说几句话吗？”

　　梁昭想了一下：“你的作业可以在晚自习上做完吗？”

　　秦赫奕愣住：“可以啊。”

　　梁昭点点头：“你做快点，我也会做快点，这样我们就有多一点时间交流了。”

　　秦赫奕看着梁昭，一时没说话。

　　“怎么了？”梁昭说，“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

　　“没有，”秦赫奕笑道，“我觉得特别好，都听你的。”

　　他们并肩同行。

　　梁昭歪头，看秦赫奕一眼，哪知秦赫奕也在看他。

　　此时风声作响。

　　秦赫奕问：“冷不冷啊梁昭？”

　　梁昭说：“不冷。”

　　还觉寂静寒冬倏忽而过，春风拂面，草木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