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八云鹿角

14、第 14 章 我们家的小

　　如果没有梁昭，秦赫奕的人生一定顺风顺水。

　　梁昭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也是这么想。

　　他很难相信秦赫奕会做出这样的事，难怪那天秦赫奕让他先走。

　　如果他在场，一定会阻止。

　　他一直觉得秦赫奕挺沉稳的，虽然年龄比他小一点，但是很会照顾人。

　　他都快忘记秦赫奕比他小了，秦赫奕这个人，这人怎么能打架呢！

　　梁昭收了课本，风风火火往外跑。

　　宋诀跟在他身后：“别跑了，这都一节课过去了人不一定在办公室，刚才老师让你留一下呢，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听到了你还跑什么？”

　　“秦赫奕他做错事，但他……”梁昭第一次觉得学校这么大，楼与楼之间隔这么远。

　　“但他什么？”

　　梁昭头也不回，咬牙坚定道：“他很好。”

　　宋诀才发现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梁昭是有心的，至少是被秦赫奕捂暖了。

　　只是回想起秦赫奕几次三番看梁昭的眼神，炙热得像是要把他生吞。

　　他又觉惋惜。

　　梁昭也太容易被捂暖了，不提防着一点，早晚被秦赫奕吃得骨头不剩。

　　秦赫奕还开玩笑说过想在梁昭白白净净的脸蛋上咬个牙印，盖了章梁昭就是秦赫奕一个人的。

　　这话秦赫奕没在梁昭面前说，他们目前还是手也不能牵的好朋友关系，秦赫奕这些阴暗的念想只能说给他听，到头来还要嘲讽他年纪轻轻不懂大人相思苦。

　　他是不太懂。

　　秦赫奕有时像个大人，有时又像小孩一样胡闹，想来说自己是大人也是小孩子胡闹的一部分，至少没有大人会被老师叫家长。

　　秦赫奕的家长他很熟悉。秦赫奕犯了错，蒋女士总有办法解决，如果秦赫奕没错，她也不会让秦赫奕受委屈。

　　至于秦赫奕做的事，真不算什么，梁昭为此担心焦虑实在没必要。

　　“他不在吧，我都说他不一定在了。”宋诀跟着他跑了一路，看他着急不忍心说他，“累不？我们回去？”

　　梁昭微喘道：“他去哪了？”

　　宋诀无奈一笑：“你问我啊，你在教室问我，我还能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梁昭隐约察觉出宋诀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抿了抿嘴唇，抠着手指不说话。

　　他没让宋诀跟着，宋诀跟来了，怎么……能怪他？

　　宋诀和秦赫奕是好朋友，可是宋诀看起来好像不关心秦赫奕。

　　“他可能回教室了，”宋诀安慰道，“你先去找老师，我去找他，我联系到他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吧？”

　　梁昭后知后觉宋诀好像在哄他，刚下一层，转头问道：“你看起来有点关心我？”

　　无论是语气，还是行为。

　　这感觉很奇怪。

　　“你不要关心我了，”梁昭小声说，“他会难过的。”

　　“啊？”宋诀没听懂。

　　梁昭没解释，过了一会又说：“如果他回教室，看到我不在，就会来找我了。”

　　宋诀问：“你要在这里等他？”

　　梁昭摇头。

　　宋诀说：“那你的意思是？”

　　梁昭犹豫片刻，说：“我和他一样了。”

　　“这样啊，”宋诀遗憾道，“没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梁昭想了想，郑重地“嗯”了一声，心道那也没什么不好。

　　他之前总想着秦赫奕会怎么做，默默观察秦赫奕是怎么和他交朋友的。

　　现在他下意识的行为和秦赫奕一样，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只是没想到秦赫奕这么快就找来，他和宋诀在一楼看到秦赫奕和他的朋友们。

　　起因是秦赫奕的朋友看到宋诀跟着梁昭在校园里疯跑。

　　一个除了打篮球其余时间都是慢悠悠的，一个高冷学神，能让他们一反常态，或许是秦赫奕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朋友着急，一个传一个，召集大家一块儿去看看。

　　他们在半道遇上秦赫奕和蒋闻岚，秦赫奕顺手勾住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回来问话。

　　秦赫奕就跟着来了。

　　有人累得挂在楼梯扶手上，还有人没上楼，蹲在地上一个劲地往六楼张望。

　　有人问：“宋诀你们跑什么？”

　　宋诀看着他们笑：“你们跟什么呢？”

　　他们勾肩搭背回去，再没人问缘由，像是莫名其妙地玩了一场追逐游戏。

　　有人跑得满头是汗，嚷嚷着要喝可乐。

　　宋诀就说好。

　　期间有人提起秦赫奕和梁昭之间是什么情况，宋诀无声叹息，落下一句“他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别管”。

　　有人好奇：“他们见了面怎么不说话？”

　　宋诀觑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上嘴巴，心里念着我是小孩我不管。

　　秦赫奕与梁昭走在后面。

　　梁昭一直垂着脑袋。

　　秦赫奕上手摸了一把，梁昭猛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秦赫奕打架这事是梁昭班上一位同学说的，只因听到一两句，不论真假对错就给秦赫奕定下罪名。

　　梁昭乍然听闻，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以为秦赫奕为了他和别人打架。

　　他之前和秦赫奕打电话，在只言片语间拼凑出一个秦赫奕妈妈的形象。

　　秦赫奕说他的妈妈不喜欢管他。

　　小时候他开挖掘机撞树上，他妈妈在旁边指挥他又撞一回，就为看个高兴。

　　长大一点他请施工队到家里把房间改造成沙漠洞穴的样子，他妈送了两张假虎皮让他当野人。

　　就算秦赫奕拿他妈妈拍卖下来的陶瓷盆种花，他妈只会说秦赫奕你是笨蛋吗这盆底下没有孔。

　　如果不是严重的问题，秦赫奕妈妈为什么要来学校呢！

　　他看到秦赫奕妈妈生气的样子了，不禁为秦赫奕担心。

　　秦赫奕是为了他才做错事的，他应该为秦赫奕说点什么。

　　于是他不管不顾跑来，唯一一次没有听老师的话。

　　被老师批评一句会在心里难受很久的好学生第一次违逆老师，他的朋友需要他。

　　他不想让秦赫奕参与过去那些纷纷扰扰，在学校里闪闪发光的秦赫奕不该因此蒙尘。

　　他比秦赫奕大一点，理所当然要多分担一点，误解、责怪，为难都可以，本该他承受。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秦赫奕说：“如果你现在想的是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我会很高兴，但是你现在应该在想，好像给秦赫奕招来麻烦了。”

　　梁昭点点头。

　　秦赫奕说：“如果我说蒋女士教训我了，你心里是不是更难受？”

　　“我可以跟他们解释，你是为了我才，”梁昭蹙着眉，声音微颤，“而且这个事情是别人先不对的，你只是，帮我。”

　　秦赫奕挑眉道：“我帮你什么？”

　　梁昭停下脚步。

　　秦赫奕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话说清楚了，他们才会信我？”

　　“是他们在学校里造谣生事，流言困扰我，影响我学习，我没有人可以求助，老师希望我息事宁人。”

　　梁昭说着当下的事，脑子里闪回着过去的一幕幕，还以为这些话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曾像乌云笼罩着他，如今拨云见日。他一步步走来，见到了秦赫奕，走到阳光里。

　　当着秦赫奕的面，他甚至有些放松。不管该不该，秦赫奕已经和他绑在一起。

　　“你看，是别人的错，”秦赫奕说，“我们是正当防卫而已，你担心什么？”

　　梁昭喃喃道：“是别人的错。”

　　“我们梁昭同学脾气好，被欺负了不还手，那是因为梁昭以前是一个人。”

　　秦赫奕凑到梁昭跟前：“现在不一样，有我啊，我说过的，欺负梁昭就是欺负我，欺负我我一定欺负回去。”

　　梁昭小声询问：“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那天说的，他们都知道，还非要跟着，平白给我添一条以多欺少的罪名，不过气势不错，我很喜欢。”

　　梁昭说：“你妈妈还在生气吗？”

　　“看起来特别生气，她说我做事瞻前顾后，居然给人反咬的机会，怎么办呢？她现在觉得我是个笨蛋。”

　　梁昭惊得嘴巴张大一圈，好一会才合上：“那怎么办？”

　　秦赫奕说：“她说带我出去吃饭，让我把你带上，你想不想去啊？”

　　梁昭：“……”

　　秦赫奕看出他的为难：“好了，别抠手指，都抠红了。”

　　梁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吧。”

　　秦赫奕拦住他：“你在紧张。”

　　梁昭：“没有。”

　　秦赫奕笑眯眯道：“别紧张，我已经拒绝她了，我才不想和她一起吃饭，我们说好一起去食堂的。”

　　梁昭挺直的骨头松懈下来，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不太会应对像秦赫奕这样的人，一个秦赫奕就让他难以招架，再来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还是女孩，他肯定会呆住。

　　秦赫奕这样机灵的人都被叫作笨蛋，秦赫奕妈妈可能会在心里认为他也是笨蛋。

　　“她知道你是我的朋友，很喜欢你，所以你见到她就算不说话，她都会觉得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她怎么会喜欢……”

　　“怎么不会？”

　　“……”

　　秦赫奕歪头看他：“我们家的小猫不敢喵喵喵，但是，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