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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救兵 好了,此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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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地传来一连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周氏忙止了话头,抬眼望去,却见夹道尽头走来几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天色晦暗,灯火摇曳,她微微眯起眼,领头的男人竟是杨巡!
刘嬷嬷紧跟在周氏身侧,此时也看清了来人,她心下一凛,生怕周氏怪她办事不力,连忙凑到周氏身边,低声快速解释道:“老奴一直在门外守着,跟着大小姐过来的两个丫鬟没离开过半步。”
言外之意,便是没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去帮着杨荟搬救兵。
那他怎么会来?周氏挑眉,心里正纳闷,不过几息,杨巡已到了眼前,周氏微微蹲身行万福礼,姿态谦卑开口道:“大公子。”
身后一众丫鬟婆子也跟着请安,缀在末尾的杨遇和杨菀也闭紧了说话的小嘴巴,杨遇一本正经地拱手喊了声“大哥”,杨菀也像模像样地行万福礼,嗫嚅着嗓音跟着哥哥喊了声“大哥”。
杨巡本已径直略过周氏,眼风都不曾扫过半分,听到两个小家伙喊他,偏头微微颔首。
杨遇看到大哥的示意,心下窃喜,面上却不显,只抿了抿嘴,至于杨菀,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到。
杨巡驻足也不过一瞬,转而便大步往前走去。
周氏垂着头,死死捏住手中的帕子,心中暗恨道:今个儿算是便宜那个小蹄子了!
直到杨巡一行人走远,周氏才直起身子,带着一众人回了她住的院子。刚进屋,她便屏退众人,独留下刘嬷嬷,将憋了一路的怨恨倾泻而出。
“瞧他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让他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一样!他以为他还是翰林院清高的状元郎么,不过是个没实权的样子货!公主的亲哥都没了,往后在新帝的手下讨生活,岂能跟先前一般耀武扬威?他一个驸马爷又还能猖狂多久!我且等着看他倒霉!”
周氏在杨恩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杨恩兴致好时,也会与她闲话几句,她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朝廷之事。有些事杨恩虽未细说明说,她也借着隐晦的只言片语与刘嬷嬷私下探讨后猜出几分。
骊珠公主与先帝赵衡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而赵衡恐怕得位不正,十年后被他的兄长,也就是前太子赵衍的遗腹子赵冶翻了盘。赵冶年幼,全凭忠臣护主才得以活命,顺利登基。而这群昔日依附赵衍的大臣这些年被先帝赵衡贬黜打压,不得出头,如今凭借着护主登基的功劳一朝得势,与先帝赵衡的旧臣在朝中斗得如火如荼。
杨恩不想参与争斗,便上下活动,来了韩州。至于杨巡,周氏猜测,他怕也是担心被殃及,才跟着来韩州的,毕竟躲在刚刚起复的父亲羽翼下,要比他在京城躲在岌岌可危的公主府,安全得多。
周氏冷笑,他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老爷被罢官,他跟着公主吃香喝辣,如今公主式微,他又跟着亲老子在韩州纳妾快活。
她这些年跟着杨恩吃苦受累,却还未受过如此轻慢羞辱,不由生出几分回敬之意,复又想起路上她与刘嬷嬷正商谈怎么借佟妡挑拨兄弟二人、赶走杨迁时却被杨巡的突如其来打断,她计上心来,说道:“不如派个小丫鬟将佟氏的贴身衣物偷来,放在老三的屋里去。”
等到事发,老三定会被老爷打得皮开肉绽,再远远赶了去,最好跟老二一起去西北吃沙子才好。至于老大,呵,看他到时候头顶一抹绿,还怎么摆清高,她偏要将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皮扯下来,摔地上狠狠踩!
这般骂了一通,兀自幻想了一通,周氏才感觉心中的憋闷微微散了些,她随手接过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挑眉等着听刘嬷嬷的回答。
刘嬷嬷正站在周氏身后,帮她轻轻揉捏着肩颈,听到这话,眼角一跳,差点绷不住神色,这都是什么不入流的手段?简直是个蠢货,她没脑子,当家里几个爷们也跟她一样无脑么!
刘嬷嬷舒了一口气,这才强打着精神,凑上前恭维道:“夫人此计甚妙,若谋划得当,定能让三公子身败名裂,让大公子颜面全失。”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周氏心坎里,她眉眼舒展,正要与刘嬷嬷细细筹谋,却听她话锋一转,面色迟疑道:“不过,眼下对夫人来说,要紧的是如何让老爷将您扶正,若腾出手去收拾他们,万一因小失大,那……”
刘嬷嬷话说得诚恳,面上更是一副全心全意为周氏打算的神情,周氏看在眼里,听入耳里,不由被她说动,片刻便转过弯儿来,拉着刘嬷嬷的手,真切道:“还是嬷嬷考虑周到,我这些日子的隐忍可不就为了正室之位么,为了我的遇儿和莞儿,我也要接着忍下去。”
刘嬷嬷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小声夸着周氏,说些她英明识大体或顾全大局一类的话,不一会儿,便哄得周氏身心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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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头,杨巡到了前院书房,敲门而入,恰好听见杨恩说道:“好了,此事休要再提!”
说罢,他敛了肃容,抬头朝刚进门的杨巡看去,神色略显不自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
杨荟闻言也回头望去,她神态木然,看清来人是大哥,眸中迸发出一丝光亮,转瞬又暗淡了下去。
她将事情统统告诉了父亲,可父亲竟选择帮梁桐娘隐瞒,父亲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他先前得知二哥与梁桐娘的事,不是一怒之下要将梁桐娘赶出府去么?如今梁桐娘贼心不死,又攀附上了大哥,难道不是罪上加罪?
她心中百般疑惑,却不敢再问出口,只能将希冀的眸子投向大哥,可大哥只是平静无波地瞥了她一眼,便朝父亲看去。
原来,大哥不是来救她的啊……
“父亲,荟儿若有不合礼数之处,儿子请桂嬷嬷约束便是,您切莫动气,气大伤身。”杨巡拱手,声线平坦,听不出情绪。
杨恩训斥了半天,连茶都没喝一口,早已口干舌燥,要不说儿女是来讨债的呢,大清早老二就来顶他的肺,说自己要去西北历练,到了晚上,他好不容易享受一会儿天伦之乐,大女儿又跑来告密,说大儿子新纳的姨娘是老二先前带回来的梁桐娘。
他在衙门处理了一天公务,回家还要断官司,已是身心俱疲,看大儿子轻车熟路地跑来救火,已生不出追究谁去搬救兵或是别的探究心思,他挥挥手,疲惫道:“禁足两月,让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如今不教,难不成去了夫家让人家教么。”
杨巡轻声应是,并不与之争辩。
杨恩单手扶额,朝外摆摆手,示意他们告退。
杨巡转身,示意呆愣的杨荟跟上。
直至踏上夹道,杨荟脸上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杨巡多年不见这个妹妹,实不知该用何态度来对待她,轻飘飘的几句话,怕是不入她的耳,话说重了,他们本就稀薄的兄妹情,恐也难以维系。
倒不如交代桂嬷嬷几句,让她多加管束罢了。
打定主意,杨巡紧绷的面色略微放松,他习惯了虚情假意的权谋场,乍然面对明显受挫需要安慰的妹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大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杨巡汗毛倒竖,僵硬着转过身,尽量放松神情,语气淡淡道:“怎么了?”
他试图用冷淡击碎妹妹想要与他谈心的冲动。
可这种伪装的冷淡,深深刺痛了濒临崩溃边缘的杨荟,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决绝道:“大哥,你新纳的姨娘是二哥先前带回来的女子,她是梁桐娘!”
她今天已经被抛弃斥骂太多次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心底却又怀着一分渺茫的希冀,她一眼不错地盯着面前大哥的表情,见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再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不应该发怒吗?就连父亲刚听到也扭曲了面庞,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于是,杨荟知道了,大哥的诧异是奇怪她如何得知,而不是她话里的内容。
“你知道?”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杨巡心下一动,判断着这件事传遍杨府对他计划的利弊,权衡片刻后,点头道:“是。”
杨荟满脸不可思议,她先前以为是那女人欺上瞒下,水性杨花,难不成她以为的都是错的?实际是她大哥见色起意,巧取豪夺?
她的大哥竟然夺了二哥的女人?
这个认知简直令她头皮发麻。
杨巡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歪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显然这句解释很是无力,杨荟仍是一脸不信。
他只能道:“你一个小姑娘家,这些事不要瞎打听,更不要插手,父亲跟前也不要再去了,我会处理好的。”顿了顿又道:“放心,大哥心里有数。”
至此,杨巡也已猜到进书房前听到父亲说的那句话是因何而说了。
他忽然想笑,父亲为着脸面不许他与赵馥和离,哪怕牺牲他的仕途,却又为了脸面,帮他瞒下塌边人曾是弟弟心爱女人的事实。
可惜了,今夜过后,此事将会传遍杨府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他的父亲又会如何呢。
他心中竟有几分期待,期待明天快点来临。
大哥明知真相却不顾礼数纳了桐娘,父亲听到真相却选择不闻不问、包庇大哥。
她说得明明是真的,做得明明是对的,却被所有人立场一致地针对,被所有人默契地要求闭嘴。
她牙关紧咬,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好疼啊。
如果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