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文 你看不懂》望月平衡

22、Chapter6.疑犯

　　颜回整个周末都宿在偏郊的旧房子里，六年前，纪敏从这栋楼的顶楼一跃而下，实现了自己心中容颜的永不老去，颜回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带着自己的执念抛下这尘世的。

　　左邻右舍都已搬走，衬得这小区更为荒凉，水电虽已恢复，但供暖并没有跟上，颜回本也没打算在这常住，他只是来看看纪敏，还有彦英。

　　空荡荡的白墙上只挂着一张积满灰尘的婚纱照，说来可笑，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却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拍过。

　　颜回强迫症一般拿着湿纸巾擦拭了好几遍，直到镜框的沟壑上都一尘不染。

　　可记忆中曾经最熟悉的两张脸却无论如何都擦拭不清楚了。

　　临时叫来的钟点工帮主人把房间收拾到可以住人的程度，颜回却依旧难以入睡，身边缺了一件能让他安心入睡的东西，辗转反侧几个来回之后，他认命地爬起来驱车回出租屋取。

　　等红绿灯的时候，放在副驾座椅上的手机先震后响，颜回至今仍不适应电子产品随时骚扰的生活，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平复了一下才接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颜回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回来了？”

　　尹怆然噗呲一笑：“你接电话之前都不看来电显示吗？我明天下午才能到呢。”

　　红灯转绿，颜回右打方向盘驶入下一个街区，顺嘴说道：“哦，那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吗？不会要我去机场接你吧，先说好，我明天可没空。”

　　对面笑声压得更低：“知道颜老师明天第一天上课，等你下班我去接你吃饭怎么样？”

　　颜回被他笑出一身鸡皮疙瘩，“别，吃饭没问题，接我就不必了，我的驾照已经下来了，刚提了车，直接饭店见吧。哦对了，要不要叫上海伦？”

　　尹怆然一怔，颇为意外道：“你说海伦？你们很熟了吗？”

　　颜回哼笑一声：“就复诊见了一面，能有多熟？我只是单纯想做个顺水人情，具体还是看你。”

　　尹怆然装傻：“行，那你叫上她吧，我一会儿把航班发你，明天见。”

　　“好，明天见。”

　　颜回挂了电话，把车停在楼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仓促租下的老小区还真如计妄驰所说，不太适合他，连个停车位都没有，看来他又得搬家了。

　　爬楼梯的功夫，他抽空给海伦打了过去，却只得到一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撞在安静的楼道里，突出得有些诡异，然而更诡异的还在后面等着颜回。

　　他竟在自家楼道里捡到了两位不知在此蹲了多久的警察——计妄驰和林昊，他对后者印象还不错，毕竟当初自己报警的时候，胖小哥态度特别好，效率也很快。

　　疑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了一遍，颜回还没说话，计妄驰就“蹭”地一下站起来，一米九的个头被昏黄的楼道灯映衬得压迫感更足，语气也相当不客气，“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颜回顿时有些火大，“我去哪还要跟各位警官交代？我是犯人吗？”

　　小胖子被他们队长反常的态度吓了一跳，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他，示意道：“头儿，咱们进去再说吧，楼道里呢。”

　　说罢，门神一样的两位警官让开路，“犯罪嫌疑人”并没有撒腿就跑，而是领着二人进了门。

　　随着门锁落下，颜回直接开门见山：“不用换鞋，找我什么事？”

　　计妄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证件照怼到他眼前，“这个女的，认识吗？”

　　蓝色打底的两寸照片上，姑娘一双狭长的凤眼上挑的厉害，样貌跟颜回在医院见到的有很大差距。

　　他只瞟了一眼就看出了这姑娘脸上的整容痕迹，但这并不影响他认人，颜回点点头：“是海伦吗？是的话，我认识。”

　　计妄驰和林昊对视一眼，接着一前一后坐到了沙发上。

　　寒冬夜里，北方的室内还是很热的，屋子几天没人住被捂得有一丝沉闷的味道。颜回绕到窗边打开一扇通风，回来的时候顺手从冰箱里拿了几听饮料。

　　他坐在两位警官对面，给自己开了一听冰可乐，灌了一口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计妄驰曾无数次脑补过当年颜回在审讯室里“目无法纪”的样子，但都不如眼见为实来的震撼，此刻想象与现实合二为一，他或许真的看错人了。

　　虽然屁股底下是柔软的真皮沙发，可计妄驰的坐姿依旧十分板正，即使没穿制服，旁人也能一眼猜出他的职业，不是警官就是军人。

　　他冷冷看着对面人，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上周五，24号，你在哪？”

　　颜回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把他当犯罪嫌疑人来审！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没素质地对着莫名其妙的某人咆哮一通再把他们都赶出去，但理智告诉他永远不可以那么做。

　　他假装没接收到对方的敌意，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并迅速在脑海内回忆了一翻。

　　“上周五我去了很多地方，不过如果你们只是询问有关海医生的问题的话，我那天去过第三医院找她看病，接着跟她一起吃了个晚饭。”

　　“嫌犯”并没有敷衍隐瞒，可计妄驰仍旧不满，他身体微微前倾，用膝盖撑着胳膊肘，一侧眉毛微微挑起：“可是医院并没有你的挂号记录，你什么病？”

　　颜回双手一摊，毫不示弱地回击道：“二位警官，在探寻我的隐私之前，能否告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否则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我想我很难再配合下去了。”

　　林昊收到了计妄驰的眼神指示，公事公办道：“是这样，海伦女士失踪了。”

　　颜回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

　　计妄驰：“具体时间还不确定，但你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现在，你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了吗？颜先生。”

　　颜回沉默着干了大半听可乐，随手把空瓶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道：“我并没有不配合，我那天大概下午四点半到的医院，没有挂号是因为是我朋友介绍我去复诊的。”

　　计妄驰似乎对他的身体状况十分感兴趣，仍旧执着地问：“什么病？”

　　颜回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就是常规例行检查。”

　　计妄驰没再深究，转而问道：“谁介绍你去的？这么说你那天是第一次见海伦？”

　　颜回点头：“是，我之前不认识她，是尹怆然，我一个学长介绍的。”

　　计妄驰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他用力往后一靠，伸手拿过林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自己翘起二郎腿的上，头也不抬地问：“第一次见面就一起吃饭？你看上去不像这么热情的人。”

　　颜回出声呛他：“计警官，你好像并不了解我。至于有求于人之后请人吃顿饭，这属于基本的人情世故，应该不难理解吧？”

　　计妄驰声音冷冷的，“吃完饭之后干嘛去了？”

　　颜回表情十分坦然，“各回各家，我还记得那家饭店的名字，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一下当天的监控。”

　　计妄驰冷哼一声：“谢谢，不需要你来教我们怎么办案，吃完饭几点？作为男士，你不应该送她回家吗？你说你跟她分开之后就回家了，这点有人可以证明吗？”

　　这问题的指向性就太明显了，林昊的小胖手心浮上一层热汗，也不知道平时智商情商双双爆表的计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再这么下去，很可能被投诉吧。

　　很可惜，对面的颜回并没有暴跳如雷，甚至连最开始的一丝不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条缕清晰地逐个问题回答：“吃完饭应该是八点多，我那时候驾照刚下来，还没去提车，结完账后我提议过打车送她回去，不过被她拒绝了。我们住的方向不顺路，于是在她上了出租车之后，我也拦了一辆回家，至于你问的证人？不好意思，我一直一个人住，不过我习惯性地记下了两辆出租车的车牌号，司机应该可以作为证人吧。”

　　林昊逐个记下颜回说出的车牌号，火速联系到了交管大队，要到了两个司机的联系方式。

　　或许是天公作美，海伦那天在出租车上就是否绕路的问题跟司机唇枪舌战了好一会儿，因此司机对她印象相当深刻，接颜回的司机则是地道的兆城人，一听是警察问询热心肠更甚。

　　“您是问那个瘦高瘦高的小伙子嘛？我有印象，去的瀚海兰亭嘛！那小区我熟啊，就是现在没多少人住了！”

　　听了这话，计妄驰的脸色却不知怎的一变，还不待他说什么，衣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吓了屋内三个人一跳。

　　刚接起来，对面没说两句话，计妄驰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不明就里的颜回和林昊对视了一眼，觑着计妄驰略显紧绷的神情，颜回问了一句：“怎么了？”

　　计妄驰忍住没再看他，而是拎起林昊就要走，“城南新区发现一具女尸，可能是海伦，法医已经现场检验过，尸体运回市局了。”

　　颜回起身叫住走到门口的两人，“等一下，我能跟着去吗？”

　　计妄驰回头看了他两秒，“走吧，正好去做一份完整的笔录。”

　　计警官今天开的是单位的公车，天气太冷，林昊已经眼疾手快地跳上了副驾，计妄驰顺手替颜回拉开后排的车门，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不用，我开车跟着你们。”

　　计妄驰这才注意到门口停靠着的那辆白色新款G350，不禁想起页铎之前的座驾，于是一语双关道：“你的品味还是这么令人意外，说真的，你觉得你这风一吹就倒的德行跟它般配吗？”

　　颜回拉开车门长腿一伸干净利落地迈上车，接着按下车窗，用同样的语气回敬道：“怎么这么多年，计警官以貌取人的毛病还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