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交易 那丫头什么 ...
-
“嘀嘀——”
探测器响起两声后开始震颤,小山般壮硕的女人“嚯!”了一声,立下停下搜寻的脚步。
净重30斤的探测器像根筷子似的被她捏在手里,任她继续在发出警报的小土堆上方挥了挥。
“嘀、嘀嘀——”
探测器持续震动,提示这堆干土底下的确有东西。
女人直起腰,一把蓬乱披散的卷发从肩头滑向粗厚的背部,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她咧嘴一笑,扭头朝身后大喊一声:“有了!我找到了!”
“——什么?在哪呢?”
“谁?谁找到了?”
“老大——图瓦找到了!”
渺无人烟的野郊废弃站,原本空荡荡的荒原上,随着接连几声惊叫后突然冒出一个又一个脑袋,从土坑或垃圾堆下费劲地钻出来。
图瓦顾不得回应互相报信的同伴,她丢开探测器,解开碍事的外套,分开双脚往地上一扎,就开始徒手刨起那堆土。
离她不远的几人纷纷跑过来帮忙。
其中,一头棕发的小个子青年从腰上拔下铲子,一边迟疑地追问:“确定是吗?”
图瓦没理他,她环起手臂几下把表面的松土薅到一旁,露出明显更湿润的土层。
地底的湿土被翻到了上面来,这里不久前显然刚被人挖开过。
棕发青年闭了嘴,连忙围上去要帮忙。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图瓦推开他,顺手从他手里夺过铲子,躬身跪在土堆边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挖。
咯——
铲尖碰到硬物,发出清脆一声,图瓦双臂一僵,停了下来。
一圈人听见动静推搡着往里挤,各个都探长了脑袋。
图瓦丢掉铲子,又换成徒手挖。
很快,她的指尖便触到生冷的硬物。
她急急拂开湿土,露出坑底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压花的四方盒子。
通体漆黑,看上去像个首饰盒,没有上锁。
盒盖上有块裹满泥的方糖,已经融化的糖衣里勉强包着个闪着红光的小玩意儿,正是他们特制的信号器。
“有了!有了!”众人忍不住惊呼。
图瓦盘腿坐下,把盒子上连带信号器的方糖揣进包里,才轻轻从坑底撬出盒子,小心地搁在膝上。
她吞咽了下干巴巴的喉咙,一手扶住盒身,一手缓缓按上盒盖,慢慢揭开。
只掀开一半,头顶上方便接二连三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
图瓦啪地一声又把盖子扣了回去。
虽然她动作很快,但挤在近前的几人早就看了个真切。
棕发青年尤其难掩兴奋,他双眼发亮,脖子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我、我没眼花吧……”
没人回答,但他周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沉默中,终于有人没忍住低吼一声:“他爷爷的!发财了!”
还没看见盒中是什么的人顿时躁动起来,甚至有人趁乱朝图瓦膝上伸手,想直接掀开盒子再看两眼。
图瓦眼疾手快,一手死死按住盒子,另一手半点不留情面折断几根不安分的手指,叫那脏手的主人疼的嗷嗷叫唤。
她抱住盒子从地上蹦起来,庞大的身躯竟把越压越近的几人撞得连退数步。
她甩起脸朝几人怒目而视,狠啐了几口,破口大骂:“碎崽子!吃了狗胆,想造反?!”
“老大来了!老大来了——”
一声高喊打断众人。
原本围成一团的人瞬间散开,给来人让开位置。
这帮混迹下三滥道场的流氓们同属一个帮派,他们的老大是个退休的星际海盗:寸头、清瘦,皮肤黝黑,脑门上斜向下一排蜈蚣状的刀疤。
这人只有四十来岁,看上去沉默寡言,但年纪轻轻就靠毒辣手段收拢了一大帮凶徒匪党,他脸上那道蜿蜒的蜈蚣疤就是与人斗狠争权时留下的。
狰狞的疤痕几乎贯穿了他整张脸,刀口从额头开始一直到耳下脖颈处,只差一点就能彻底割开他的颈动脉。
可惜就算他命贱,这样的伤也没能从他手里夺走他的命。
看似张牙舞爪,最后也不过只是废了他一只眼睛。
愈合后的伤口反而成了他的勋章,外翻的皮肉增生就像证明身份的徽印一样,让“蜈蚣疤”从此成了他的代名词。
壮如小山的图瓦在蜈蚣疤面前也是不敢造次,再拿不起半分腔势。
她不敢装蒜,连忙毕恭毕敬地把盒子递过去,压低声音对蜈蚣疤报告道:“老大,里头是月沙晶石!真货!”
说到这她声音愈发干涩:“看那大小,我估摸少说也有20克……”
这话一出,就算是蜈蚣疤都肉眼可见的眼皮一跳。那些跟在他后边刚挤进来的人更是连吸凉气,土坑边一时间鸦雀无声。
按现在的市场价,如果拿去黑市,1克月沙晶石随随便便能卖出最少10万星币——
……10万星币,足够他们所有人后半辈子的花销,甚至绰绰有余。
20克整颗的月沙晶石,就连三狮星上最大的嘉比里拉拍卖行中都未曾有过,蜈蚣疤整个海盗生涯抢夺的所有宝贝加起来,都不及这颗晶石一半值钱。
“……”
蜈蚣疤一时间没有说话。
多德是蜈蚣疤的左膀右臂,在帮内素来以二把手自居,此时也只有他不惧于蜈蚣疤的威慑,瞠目结舌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靠——那丫头什么来头,她不会真是去总督府偷的吧……”
“……”
人群中有人憋不住话,低下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只是定金?”
定金就有这么多,尾款得是多少啊?
听到这话的人都冒出同样的念头,所有人的目光都克制不住地火热起来。
多德却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微变,扭头看向蜈蚣疤:“这能销货?”
这么大的月沙晶石,稀罕物嘛肯定是稀罕,但懂行的人想查也肯定能查到源头,万一原主要追赃,这玩意就是个祸害。
他可不想和人做笔交易,刚收了个定金就把自己赔进去。
不想蜈蚣疤却没有太多犹豫,点头道:“能。”
多德还想说什么,但看对方脸色自若,又耸耸肩作罢。他说能就能,他向来听他的。
蜈蚣疤拿着盒子端详了好一会,没察觉什么异常才打开。他没碰那颗价值连城的晶石,反而将其拨到一旁,揭开底下保护晶石用的软垫。
图瓦站在他对面,原本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瞧见他突然从盒底的凹槽里抽出一张纸条,心头猛地一颤。
她后脊一凉,激出一身冷汗,慌忙开口解释:“老大,我还没来得及检查……”
蜈蚣疤不耐烦地瞥她一眼,摆了摆手,图瓦立即识相地闭上嘴。
怪她被晶石迷了眼,竟然忘记查看盒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蜈蚣疤在一众好奇热切的视线中展开纸条。
纸条上果然有字,但只有短短一句。
【今晚8点多汀诺里大街十三号伊岚】
多德凑过上看了一眼,“今晚?这么快?”
蜈蚣疤将纸条攥成团,往前一伸:“周尔,烧干净。”
棕发青年觑他一眼,嗫声应了声是,手心朝上腾地窜出一股青蓝色火苗。
蜈蚣疤将纸团丢了进去,火焰如长舌般裹上纸团,顷刻将其吞噬,连一缕烟都没有留下。
烧掉纸团,青年飞快将手捏拳背到身后,火焰在他手心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蜈蚣疤收起装有月沙晶石的盒子,招手将一人唤到面前,问:“老曹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
那人挺直腰板,脆声回道。
他又叫出另一人:“你再和我说一遍,早上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仔细说。”
被点名的人抓了抓脸,这问题他今天已经回答过不下十次,这会儿已经快会背了。
但老大要问,他只能老老实实再回忆一遍:“我就是在老曹店里得到的消息。”
“今天早上,我照常去给老曹店里送货,帮忙卸完货我准备要走,老曹手底下的小子突然来说有人找我。
我记得老大说过嘛,如果有消息的话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把那小子打发走了自己去见的人。
……那丫头也就十三四岁吧,还没我腰高嘞,穿的倒是不错,细皮嫩肉的,像是给有钱人家跑腿的。”
蜈蚣疤打断他问:“她穿得的衣服是什么款式?”
“款式?”
那人一下皱起脸,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只会看那些衣裳料子值不值钱,根本分不清什么款式,当时就没太注意看,现在更是想不起来了。
想了半天,他只能憋出一句:“就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长裙子,白色,啊也不是,粉红色吧……”
蜈蚣疤:“你再想想,有没有在别处见过那身类似的裙子?”
“类似的……”
那人越想脸越皱,他绞尽脑汁,还是说不清楚,只能勉强说:“有点像‘常青号’上那些拉琴的人穿的。”
“……继续往下说。”
“往下……她只说给我传话,叫我们今天来这找说好给我们的东西,然后往我手里塞了把草就跑了。”
“那是荒漠荆棘,白痴。”
图瓦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对蜈蚣疤说:“老大,荒漠荆棘就是我们当初说定的接头信物,我检查过了,没问题。”
“她那个半死不活的拖油瓶还在我们手里,谅她也不敢耍诈。”
蜈蚣疤点头,问多德:“多普回来没有?”
多德点开端脑看了眼定位。
“他一个小时前离开科特奇大街,应该马上能到。”
“告诉他不必来了,直接去斯洛斯尔巴楼下等。”
斯洛斯尔巴大楼就在多汀诺里大街十三号,是嘉比商圈最外围的商业楼,最近几年租给了一家专卖定制礼帽的商户。
多德点点头,一边转达他的指令,一边自言自语奇怪道:“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蜈蚣疤扫视一圈,吩咐众人:“多德、图瓦和周尔跟我走,肥山,把你的分拣车留给我。其他人先撤,记得扫干净尾巴。”
众人轻声应“是!”
名叫肥山的男人递给蜈蚣疤一把钥匙,朝他点点头,转身跟在其他人身后,依次消失在野原尽头。
蜈蚣疤也没有多留,他带着剩下三人离开废弃站,在距离入站关卡不远处找到肥山的分拣车。
周尔跳进污脏逼仄的后车厢,自觉又熟练地钻入充满酸臭腐败气味的狭小空间深处,用杂乱的回收废金属盖住自己。
这地方除了他,稍微再壮实些的人也根本躲不进去。
蜈蚣疤拉开车门上车,多德跟在他身后,图瓦则从另一侧挤进驾驶位,压得分拣车不堪重负地抖了三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动静。
她费了点功夫才好不容易启动这辆几乎散架的老破车。发动机发出尖利的鸣叫,好一阵后,车身才痛苦地颤动起来,艰难地转起车轮一晃一悠移动起来。
周尔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车子走出好一段路后又停下,前方驾驶座位置传来图瓦与人说话的声音。
薄的和纸皮差不多的车厢被人从外部敲了几下,发出哐哐巨响。车身一晃一轻,图瓦跳下车,脚步声绕到后车厢,厢门“哗”的一声被拉开。
光线从厢门外照进来,周尔闭上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哟!老詹,今天收获不小啊?”
一道戏谑洪亮的陌生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拖您的福!”
周尔听见图瓦用刻意伪装后粗哑的嗓音谄媚地说:“这是今天的辛苦费,您回去买点茶喝,解解暑。”
“哈哈哈,这么客气!”
车厢门轰的一声又被关上,图瓦的脚步声从车尾绕到车前,车身又是一晃一沉,随后是车门关上的响声。
“路上慢走啊!”
那道洪亮的声音随后朝远些地方喊道:“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