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时节》小狸是水做的

7、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徐立秋喜欢下雨天。
　　每当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溅起水花，她总能想到塞纳河畔朦胧的薄雾，湿气酝酿进街角氤氲的咖啡馆里，身着燕尾服的侍者适时地送上沾染着肖邦音调的拿铁，她望向钢琴前的演奏者，对方也恰好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绅士得体的微笑。
　　诶，等等，为什么这个人长着夏至的脸啊！
　　徐立秋从幻想的白日梦中惊醒，此刻她正站在报废的洗衣机旁，这里没有塞纳河也没有咖啡馆，只有浸满了水却没洗完的衣服和苦命的她。
　　学校分配的破洗衣机该去报修了！
　　她悲愤地把沉重的衣服捞进桶里，对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犯了难。
　　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隐隐作痛，靠自己独立洗完这一大桶衣服还是有些遭罪，小徐同学可没有虐待自己的倾向，十多年根深蒂固的依赖让她下意识给夏至发消息抱怨道：“我们寝室的洗衣机坏了。”
　　夏至即答。
　　“那要把衣服带到我这里来吗？”
　　“正有此意。”
　　徐立秋抬头望了眼铁丝上紧挨着的棉袄和毛衣，就算是用晾衣杆特意拨开也仅仅能腾出一小块地。她上手摸了摸晾晒的衣物，不知是太湿还是太冷，已经没办法辨认算不算能收进屋来的范畴了。
　　还是去蹭蹭夏少爷的大洗衣机和大烘干机吧。
　　打定了主意，徐立秋弯腰费力地把大塑料袋拎起来，因为寝室被分配在六楼，所以只是下个楼就足以令她气喘吁吁。徐立秋靠在墙上小歇了一会，拖起袋子缓慢前行。楼外天气很阴沉，是要下雨的征兆，徐立秋为了减轻负重，没有带伞，她怀着天气预报说是多云的侥幸心理向外走去，然而事与愿违。
　　平地一声惊雷起，细细的雨丝就落在徐立秋的鬓发间，重回六楼宿舍拿伞实在太过麻烦，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祈祷能在大雨倾盆而下前，赶到夏至的出租屋里去。
　　可惜墨菲定律曾经论证过，如果过度担心某种情况，那么这种情况的发生率将会更高。徐立秋在今天既不幸又成功地践行了著名专家爱德华·墨菲的这一说法，并为此付出了淋成落汤鸡的代价。
　　雨越下越大，徐立秋的衣服上开始出现大块的水渍，她小跑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她的身后跟了只小黑狗，不知道是从哪儿跑出来的，一人一狗相伴了一小段路程，或许不止一小段，又或许不过五十米，总之小黑狗突然往汽车轮胎后一钻，铃铛声就被雨声掩盖了。
　　她的小小同伴找到家了，只有她还站在雨中。
　　徐立秋躲进了路边的屋檐下，店面看是家包子铺，下午不开门，没有人会来招呼她进去坐坐，她放松地蹲下，出神地望着几股水流像拧住的麻绳般，咕噜咕噜地从井盖的缺口处向下缩。
　　冬天很冷，好在外套很厚，水不至于浸过几层棉花紧紧贴在她身上，但是风很大，吹在脸上有些刺痛，她埋下头，企图把脑袋藏进衣领里。
　　手机屏幕亮起，是夏至的消息。
　　“怎么还没到？”
　　“被雨困住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
　　望着屋檐下晶莹剔透的雨帘，徐立秋踌躇地看着刚发送出去的定位消息，忍不住补充道：“要不还是算了，应该等会雨就停了。”
　　夏至没回消息，可能在来的路上，徐立秋纠结了一阵，还是蹲在原地没有挪步，她扒拉着手机上的社交平台，翻看有没有新的劲爆新闻让她品鉴一二。
　　“决战cp之巅”的娱乐贴刚被打开，一只白皙的手就伸过来抽走了徐立秋的手机，她诧异地抬起头，怼在眼前的是一把整齐捆扎好的雨伞，大颗的水滴正从伞的顶端滑落，再往上看，俊朗的男生正套着黑色连体帽站在雨中，湿漉漉的额发乖顺地趴在他的眉眼间，显得懒散倦怠。
　　与夏至朝夕相处太久，徐立秋时常会忘记他其实是个酷哥长相，现在被突如其来的美颜暴击，她不禁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道：“怎么过来的时候不打伞？”
　　夏至像小狗一样甩甩头发上的水，顺势钻到了徐立秋的伞下。
　　“来见你的路上跑得太急，忘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
　　徐立秋撇了撇嘴。
　　“夏至同学，请你正视自己的呆瓜属性，不要一做什么傻事就让可怜的我成为你的借口好吗？”
　　“哎呀，被发现了。”夏至偏过头，眨眨眼笑起来，“不过这次怎么想，好像都是小徐同学犯傻不带伞在先呢。”
　　“如果两个人都犯傻的话……”
　　“那就不作数了吧。”
　　夏至接过伞柄，举得更高了些，从他出现之后，伞外的雨态渐小，隐隐有放晴之势，徐立秋往外探着身子，若有所思地道：“好像用不着伞了。”
　　“带都带了。”
　　夏至揽住她的肩膀往回靠，说出这话的语气就好似游玩景点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望着高耸的山脉说来都来了，然后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这是一种很美妙的生活哲学，主打一个物尽其用，尽兴而不留遗憾。
　　倾斜的伞面遮盖了密布的阴云，黑色好像是比灰色更令人安心的颜色。
　　徐立秋还是很喜欢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