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开朗少年后》纯纯路人甲

1、第 1 章

　　方泠很早之前就知道，在孤儿院里，讨人喜欢才能过得更好。
　　这点懵懂时期从上课开始发现的。那些安静听话的孩子，往往只能得到老师们一句“xx真乖啊。”随后就完全没印象。
　　倘若换成一个调皮的孩子，特别是男孩，老师们肯定会叹口气，开始发起牢骚：“xxx真是捣蛋，也不知道他未来能不能适应去养父母的家里。”
　　看似责怪，实则怜爱，老师们对于这类孩子的话也常滔滔不绝。
　　而这些调皮的孩子们，往往也会得到老师们更多的关照。
　　方泠本身性格内敛安静，但他太想得到老师们的注意了，于是他决定要学那些调皮的孩子们做法。
　　比如将毛毛虫塞到女生的文具盒里，或者假装不小心将墨水撒到地面上，以及将球踢进窗户里，撞到某位老师的身子。
　　12岁的方泠认认真真一步步照做了，换来的是老师不耐烦的面庞。
　　方泠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
　　窗户里那位老师将球弄出去，轻飘飘来了句：“你这孩子怎么最近变这样了，我记得你不是很乖吗？”
　　失望的眼神看过来，方泠浑身一颤，仿佛天空倒了下来。
　　被他丢毛毛虫的女生很生气，背地里说了他很多坏话。
　　“你看他那么长的头发，眼睛都挡住了，肯定很丑。”
　　“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好可怕。”
　　方泠后面去找了女生道歉，但女生并没有接受他的歉意，转身就走了。
　　就这样，方泠做了与那些调皮孩子们同样会做的事，但换来的却是同龄人的疏远，以及老师们的否定。
　　小小的方泠很不理解，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巨大的反差打击着他大脑迟缓。
　　于是性格本就内敛的男孩就更加安静，甚至有些孤僻，孤儿院里虽然没有肢体霸凌，但冷漠的冷暴力充斥在周围。
　　体现在当他走近，突然安静下来的孩子们，以及千篇一律的评价栏“文静”，老师们回复“没时间”的温柔语气。
　　方泠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他特地找了个院中隐蔽的地方，这里围绕着大树和草丛，阳光都照不进。
　　走进这片天地，近来一切伪装的冷漠坚强破碎，方泠抱起双腿坐在草上，如小兽般地呜咽。
　　这时方泠多希望自己的亲生父母能在身边，尽管父母活着时，他们也并没有带给方泠记忆多么深刻的温暖，但相比于孤儿院，他更希望自己能呆在一个家里。
　　一个温暖的家，无忧无虑的家，一个能关心自己的家。
　　方泠揪着草，刘海间的眼眸微光闪闪，低着的头看上去无精打采，光影婆娑在他身上投射下暗暗的阴影。
　　突然，他听到破空的声音，有一颗球直愣愣闯进这片角落。
　　方泠抬眸，足球滚倒了他的脚边。
　　有人从他身边的草丛里钻出，那是个看上去和他同龄的男孩，他拥有极为精致俊俏的外表，微卷的栗发，如琥珀蜜蜡般生动漂亮的眼睛，以及温软可爱的脸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生动的气息。
　　男孩惊讶于此地还有人，愣了会，歪头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泠抬头，刘海散落间被拨开，闪烁的眼眸带着微微怒气看着男孩，光线散落进来，明亮如星子。
　　方泠认识这个好看的男孩，他叫江晨，是他们孤儿院里最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一直都很讨厌江晨，那种做什么都很理所当然，都很坦荡的状态，是他最求之不得的。
　　“没事…”他回道。
　　江晨有些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方泠却一直埋着头不说话。
　　江晨能感觉到眼前的男孩情绪不太好，于是他自然地发出邀请。
　　“你想来和我们一起打球吗？”
　　“不想。”方泠低沉地回答。
　　江晨挠挠头，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哦了一声，拿起球就走了。
　　方泠安静地看着他转身走了，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么不欢而散。
　　阳光下，方泠的身影被藏在大片的阴影中，而江晨却开开心心地跑向阳光下，与大家玩闹。
　　方泠默默看着，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厌弃感，不知道是对谁。
　　但经历这无用的一哭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索性方泠不再将情感寄托于孤儿院的人身上，他开始漠视一切。
　　漠视那些嘻嘻笑笑的孩子们，漠视看上去温柔的老师们，小小少年在别扭中已经开始讨厌所有人，而相反的是，他将所有热忱善意都给予了小动物。
　　方泠偷偷养了只小奶猫，是灰黑色的模样，眯着眼睁不开，只会软软地叫唤。
　　孤儿院里禁止私养宠物，所以方泠将小猫搁置在他的那个角落处，用几张纸壳垫着毯子组成小猫的窝。
　　只要用手指轻轻碰它的脸，小猫便会乖顺地爬上去，看上去可爱极了。方泠将自己的食物都省下来，碾碎了给她吃。
　　那种安静舔舐的模样让方泠充满了幸福感，他也终于被需要了。
　　不仅仅是喂食小猫，他的身上随时还备着点小吃，用塑料袋装成一片片的颗粒，如果有小动物来的话，可以方便喂。
　　这也得赐于孤儿院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这里位于靠近市区的树林间，总会有几只小动物匆匆掠过。
　　在喂养小动物的过程中，方泠的脸上重新挂上如孩子般的笑容，他的心思开始偏离食堂，偏离正常的教学，整日浮现一种神游天外的自在感。
　　就像第一次做父母一样，他将小猫的成长记录认认真真地写在本子上。
　　“9月21日，小灰第一次翻了两次身。不能再给他喂米饭了，下次得带些肉。”
　　“9月22日，小灰睁开眼了，是很漂亮的灰棕色！”
　　“10月1日，小灰已经可以站立啦！恭喜！”
　　他想自己虽然失去了父母，但小猫一定不能没有父母，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小猫。
　　这一念头在试卷传递下戛然而止。
　　“方泠。”老师的声音响起，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伴随着偌大教室里所有同学的转头，他们皆神色各异，但都带着几分冰冷如木偶的神色。
　　无声的压迫感让方泠下意识地低下头。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整天在傻乐什么，最近状态真的很差劲，成绩也是倒数第一，在这样神游下去，你的未来该怎么办？你总要为自己负责吧！看看这几道题上课我都讲了好多遍，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能做对，怎么就你总是错？别整天副神游天外傻乐呵的模样，看着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师很是生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边上的学生们窃窃私语，夹带着不明所以的笑意，方泠只是呆呆地看着地板上的纹路，默默地看着那些纹路交错重合，耳边的声音嗡嗡地听不清。
　　只要不听就好了，没关系的。
　　“他最近天天都在和一些畜生混，你闻闻，他身上是不是一股臭味？”某句意味不明的话传来，带着强烈的恶意。
　　只有这句钻入了他的耳朵里，一根线砰地一下，断了。
　　咚！
　　反应过来时，桌椅晃动，他的拳头已经砸到了那人的面前，眼前男孩漂亮的面庞晃动着惊恐的神色，方泠只是感觉手下微微一麻。他并没有打向男孩，只是重重锤了下桌子。
　　血从指间弥漫，慢慢流向男孩的方向，刹那间所有声音消失，仿佛是一个定格画面。
　　边上人的尖叫声打破寂静。
　　“啊啊啊啊打人了！”
　　“老师叶玉凡被打了！”
　　叶玉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阴郁的少年，只见他微薄的嘴巴微微扬起，刘海间无声地留下泪水。
　　明明在笑，但却在哭泣。
　　“方泠！！”老师尖叫。
　　好痛啊，方泠心想。怎么会这么痛呢？
　　—
　　一个月内，他都不能回教室上课了，方泠从此变成了孤儿院中的游魂。
　　同龄人们和老师们视他为莫名其妙的怪胎，都觉得他不仅成绩差，而且暴躁会有打人的倾向。唯有叶玉凡表现有些支支吾吾，有时候还会偷偷看方泠。
　　而江晨，他在经历过考试后，早已不用去教室上课了，所以对一切纠纷都不太了解。
　　但同伴们偶尔会指着方泠说：“看，这就是那个怪胎。”
　　江晨看了眼，原来是之前那个偷偷哭的男生，他不太赞同同伴们的话，直觉会躲起来哭的人大概率都不会多差劲。
　　所以每当聊到方泠，他都会笑嘻嘻地将话题叉过去。
　　“好了，我们来说点别的吧，有没有人想玩三字经？”
　　“我，我！”
　　“我也来玩，可恶满人了，我也想和江晨一起！”
　　“没办法，总不能把我分成三份吧？”江晨略带欠揍地摆了个poss，尽管是如此自恋的模样，但大家都会乐呵呵地吐槽，带着同样面上严肃，实则欣喜的态度。
　　江晨就是这么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少年，如果现实是部电影的话，那他肯定是主角。
　　学习又好，长相也好，体育运动不在话下，对人也友善，调皮也不过分。
　　江晨站在众人的簇拥里，绽放着灿烂如天使的笑容，余光飘到远处阴影下，有个人在安静地看着自己。
　　那是方泠，他穿着白衬衣，以及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都沐浴在树荫下。他的头发刘海极长，仅仅露出微尖的，过分白皙的下巴，在树下投映上出斑点的，浮动的阴影。
　　江晨眨眨眼，突然想起了那天午后，他无意闯入男孩的角落，男孩抬起头时，那沾着水光的漂亮眼眸。
　　很漂亮的眼睛，如一颗宝石般闪耀，似有青叶的气息蔓延。
　　他心中涌现了股酸酸涩涩的感觉，还理不清是什么，远处那道身影就走掉了。
　　江晨撇开了眼。
　　方泠神情漠然。
　　两人隔着人群的对视，仿佛共同昭示着什么情绪，在无声中酝酿。
　　秋天了，落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