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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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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缕淡紫色的轻纱帕子缩着四角飘下楼外时,是只有张兄敢捡起来,抬头冲着楼上的女子看的。
“姑娘,你的帕子——”张兄站直了就像一棵树。
那姑娘自然一眼看出来张兄是我们这群灰头土脸的赶考书生里面唯一一个白净耐看的,当时就用袖口掩住嘴巴,拉长音道:“小弟弟——,我送你了——”
那女子脸颊上两片红霞一样的胭脂,想必那帕子也都是胭脂的气息。张兄脸也不红,原本虚抓着帕子的手忽就一点点地攥紧了,他还笑着仰脸跟那姑娘道谢。
我们走出几步,一起围着张兄,赞他。
“张兄真风流啊!”
张兄没有答话,没有人知道他受不受用。
张兄喜欢女人,不止这张帕子,他的收藏里还有很多女人东西,什么绕线小金梳,什么珍珠坠耳铛,他都有,和我们这些不敢与女人搭话的愣子比,当真是风流无能及。
夜里,我们在一家穷酸客栈里留宿,我和张兄住一间,老板小气,只留一盏蜡烛。我这几天疲惫不堪,早早上了床,而张兄还在看书。
我说我睡了,实际上如何也睡不着。我小心爬起来,看到张兄还坐在那一小块烛光里,只是他手里不是书,是那条帕子。
他借着红焰撑开帕子,我也眯着眼看,上面还题了一串蝇头小诗,很是香艳。他把帕子正反各翻了一遍,又放到鼻尖嗅,然后闭眼长吐出一口气。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看着并不下流。他的脸蜡烛照得微微红。
夏天虫多,这种破地方尤甚,有一只蚊子一直在我耳朵边转悠,最后停在了我眼前,我用手去抓,结果蚊子没抓住,我没坐稳从床上摔了下去。
我从地上摸起来,正看见张兄在笑。他的帕子没拿下来,掩在了嘴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注意到我盯着他放在嘴边的手,很自然地把帕子塞进袖口里,像是要自己用,
“张兄,你真风流啊!”我赞他。
离开客栈后,我们遇到了条干净的河,都决定进河里洗洗。
我们都要下水了,却见张兄还站在岸上,于是又开始催他。张兄其实比我们都爱干净,却又比我们谁都要矜持,偏偏要我们多催他那两句。
他一件一件地开始脱,脱下来的衣服都整齐地放在岸边,然后像鱼一样跨进水。
既然大家都光着身子,自然是忍不了要比比大小的。只有张兄不与我们同流合污,眼睛瞥也不往下面瞥。
好事者游到他边上,惊讶道:“张兄你这么大!”
我们都围过去看,还真是我们里头最大的。
“张兄,你这是怎么长的啊。”
张兄这时脸已经窘红了,反问我们:“就这么长的,怎么了?”
“张兄,大啊!”
张兄终于皱着眉头,往底下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大有什么好的?”
张兄这样风流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大的好处,我们只当他是达到了超脱境界,于是又赞他:
“张兄真风流啊!”
张兄依旧没答话,将水拢到了身上。
赶考的路上并不是总能遇到地方住,我们碰上了一台戏班子,他们见我们风尘仆仆,就拉了我们一程。
戏班里的人穿得花花绿绿,到了一个地方便搭上台子演上一天一夜。他们演的时候我们也歇着。
这群人唱越剧,零零散散有几个女孩子,眼睛都有神气,说话声音也好听。张兄不负风流名,已和她们叫起了姐姐妹妹。
那几个女孩子都很愿意跟张兄讲话,大多都聊聊戏本子,还看不出不正经。
熟络了后,我们也都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也在台下看戏,还喝了点酒。
人都散场了,我们还不够尽兴,中间有人便唱了一段。我们于是都玩乐起来。
而那女角儿的脚步,是只有张兄会走的。
再看张兄那神情,哪怕没上妆,也格外生动。
我们边叫好,边赞他:“张兄真风流啊!”
中途张兄离场了一次,半天没回来。我们要看他在幕后是不是和哪个姐妹干什么坏事,偷偷地探脑袋进去。
张兄只是一个人,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面,开始只是梳头,待头发柔顺起来后,竟然画起妆来。先涂粉,然后抹胭脂,他每一个动作都太认真了,根本没有发现我们。
我们觉得有趣,就这样看着。
只见张兄捻起一张红纸,轻轻夹在了两唇中间。
就在他从袖口里拿出收藏的珠簪子,小心翼翼地要挽起头发时,我们中的一个人没站稳,大家一起冲进了幕后。
如果张兄把发束好,告诉我们没过瘾,落落大方地再唱一段,我们可能还会再赞一句“张兄真风流啊”之类的话。
但张兄只是慌乱地把抓着簪子的手藏于身后,还弄翻了妆台上的胭脂盒。
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好说的,不管是他被长发遮掩住的化了妆的脸,还是满地的胭脂粉,都太明显了。